2026年1月FOMC(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议息会议决定暂停降息,但围绕美联储独立性的疑虑,以及政治分歧对于美国经济政策的干扰,或许才刚刚开始。
议息会议本身并没有超出市场预期,维持3.50%至3.75%的联邦基金目标利率不变。相较前次议息会议,本次决议声明有三处措辞变化:将美国经济活动定性由“温和”调至“稳健”;将就业描述调整为“失业率出现稳定迹象”,并删除“就业下行风险上升”;将通胀表述由“有所上行且仍偏高”改为“通胀仍偏高”。
这些措辞变化说明,美联储对于美国经济的短期前景与稳健性还是乐观的,因此并不急于降息。与议息会议声明的就事论事不同,记者会上的提问则充满了货币政策之外的各种疑虑,比如关于美联储理事库克被解职,比如鲍威尔面临的刑事调查以及是否会提前离任,比如美元指数是否会继续下行,在这些问题上,鲍威尔用“无可奉告”来保持缄默。
而在回答记者关于美联储本职工作的问题中,鲍威尔还是体现出了职业技术官僚的操守。比如当记者问及关于美国关税政策带来的通胀压力时,鲍威尔并未因特朗普的打击而声称通胀压力的长期性,他认为关税带来的通胀压力还是被市场所消化了,且这种压力在年内就能实现见顶。
鲍威尔坚定指出他本人以及其他联储官员都将维护美联储的独立性,并建议下一届美联储主席与美国政治划清界限。
特朗普方面则表示很快会提名新的美联储主席人选,并暗示新主席上任后美国政策利率会“下降很多”。据Polymarket数据,下届美联储主席的人选获胜概率排名分别为里德(Rick Rieder,贝莱德高管),沃什(Kevin Warsh,前联储理事),哈赛特(Kevin Hassett,白宫顾问)以及沃勒(Christopher Waller,现任理事)。
按照候选人的降息倾向以及对于美元强弱的不同取向来区分,目前上任概率最高的里德可以归为鲜明鸽派这一类,他不仅支持大幅降息,而且支持美元贬值,这与特朗普的政治诉求接近一致。但无论哪位候选人上台,皆在降息上相对鸽派,市场自会预期美联储的独立性已经被“侵蚀”。
这里的问题是,为什么从政治诉求出发,特朗普要如此蛮横地要求干预美联储的货币政策呢?换句话说,为什么美国的货币政策已经越来越与美国政治分不开?
浅显的来看,这是特朗普政府在中期选举的考核下,为了巩固权力、延续政治遗产,不惜把司法程序当作人事斗争的工具,他要求更低的利率、更高的股指,以及更低的美债压力。
更深层次来看,当前美国的经济与政治周期,已经越来越难以缓解美元的国际储备地位和美国贸易逆差之间的矛盾,也就是特里芬悖论(指美元在布雷顿森林体系下的两难处境)所带来的挑战。
实际上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之后,牙买加体系建立,这一体系一直运行到2000年左右,美元的国际储备地位总体上还是稳健的,对于全球经济和金融市场的发展还是起到了正面的作用,美国也的确成为全球公共物品的最主要提供方,这一点应当得到承认。
但是随着中国加入世贸,并且在2010年制造业增加值超过美国,而美国的制造业空心化也开始逐步显现,跨国公司在这一过程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拜登实际上是跨国公司的代表,美国经济实力的此消彼长以及美国制造业空心化的压力,使得以特朗普为代表的战略保守主义极为仇视以拜登为代表的建制派和全球派。
为了托底或者拉高美国的经济实力,战略保守主义需要制造业回流,需要通过弱美元来增加美国的出口,减少贸易逆差,弱美元也有助于降低美债的压力,这意味着美国用本国商品和服务偿还外债的实际负担在减轻。实际上,特朗普要求美联储降息也是这个逻辑,联邦基金利率目前是3.75%,10年期美债的到期收益率是4.2%左右,这个利率还是很高的,所以特朗普要求降息,希望有一个弱美元。
另外一方面,特朗普又想维持美元的国际储备地位和铸币税,所以在所谓的海湖庄园协议里,特朗普提出美债要发100年期的美债,零利率,还要让盟友持有,如果不持有就制裁,所以从美元的储备地位,以及美元的持续流入对于美国经济和金融的支持,特朗普又需要一个强大的美元。
但是美元不可能同时做到又强又弱,这是不可能的。那从实际情况来看,特朗普为了落地自己的政治诉求以及延续自己的政治遗产,还是会采取贸易上的保守主义,以及美国国内的降息、扩大美国的投资和赤字,这些措施本身会带来美元指数走低的压力。特朗普政府通过立法把美债和虚拟货币进行挂钩,这实际上是在为美元的国际储备地位强行续命。
所以围绕美联储候选人、美联储独立性的争论背后,实际上是美国的政治家、企业家、工人群体以及普罗大众在美元信用变化下的不同利益分化,以及由此而形成的政治撕裂与争论。
市场自然会围绕候选人重新定价。既然美联储独立性削弱难以避免,美国短端利率或更快下行、美债曲线牛陡、美元偏弱,这意味着黄金在内的贵金属价格上行,以及更大的美股波动。其中,按照原有逻辑,黄金在暂停降息的背景下应当走弱,但当前黄金对于避险因素的考虑可能更加偏强,美股的波动性来源于此后的美联储降息更可能是预防式的,对于降息的反应可能仍会大于对于美元走弱的反应。
(作者张林系远东资信研究院副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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