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末，天下大乱，烽烟漫过长城，连江湖也染了三分戾气。明教总坛光明顶，圣火熊熊映红了积雪的山峰，阳顶天一袭猩红劲装立在殿外最高处，身后是数万教众的呼和，身前是被他一掌震碎的玄铁令牌——那是武林盟主导武林二十年的信物，此刻碎成齑粉，随风飘散。
他刚闭关三年，将明教镇教神功“乾坤大挪移”练至第七层，内力雄浑如奔雷，掌风可裂山石。出关那日，他单人独骑闯了昆仑派总坛，三掌震断掌门的佩剑，五招逼退七大高手；转道武当山下，又徒手接下武当七子合力的“七星剑阵”，临走时留下一句：“三月之后，光明顶问鼎天下，不服者，来战。”
消息传开，武林震动。少林闭山，峨眉封剑，丐帮总舵迁至关外，唯有武当依旧云淡风轻。这日，张三丰携空见神僧登光明顶，并非赴战，而是为调停——空见素有“慈悲战神”之名，少林七十二绝技已臻化境，更修得“金刚不坏体”，江湖人称“佛中剑，剑中佛”。
阳顶天见二人联袂而来，眼中傲气更盛。他负手而立，圣火在他身后跳跃，宛如实质的气焰：“张真人，空见大师，莫非是来替武林求情？”他声如洪钟，震得殿瓦簌簌作响，“可惜晚了！我阳顶天今日乾坤在手，天下我有，便是少林武当联手，也未必能挡我三招！”
教众齐声呼和，声浪直冲云霄。阳顶天扫视下方，见无人敢与他对视，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从今往后，武林当以明教为尊，谁敢不从，便是与我阳顶天为敌，与天下为敌！”
张三丰身着素色道袍，须发皆白，手中拂尘轻挥，将扑面而来的声浪化于无形。他目光平和，看向阳顶天的眼神，竟似长辈看晚辈般温和，末了只是淡然一笑，转头望向身边的空见神僧。
空见神僧双手合十，面色慈悲，低声道：“张真人眼中，自有乾坤。”
张三丰颔首，拂尘指向阳顶天，语气不疾不徐，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除了你我之外，这孩子也算是天下第一。”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阳顶天先是一怔，随即怒极而笑：“张真人莫不是老糊涂了？天下第一便是天下第一，何来‘除了你我之外’？今日我便让你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他身影一闪，如离弦之箭般扑向张三丰，掌风裹挟着“乾坤大挪移”的雄浑内力，卷起漫天雪沫，竟有几分撕裂空气的锐响。这一掌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势要将这武林泰斗当场震退，以证自己的狂言。
张三丰却动也未动，只是拂尘轻轻一摆。看似缓慢的动作，却恰好迎上阳顶天的掌风，两股内力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轻柔的气流扩散开来，阳顶天只觉掌力如泥牛入海，瞬间消散无踪，自己反而被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道推着后退了三步。
他又惊又怒，正要再次发难，却见张三丰缓缓开口：“你练的是‘乾坤大挪移’，引天地之力为己用，内力之强，同辈之中无人能及，称一句天下第一，并不为过。”
阳顶天脸色稍缓，却仍不服气：“既如此，为何要加‘除了你我之外’？”
“因为天下第一，从来不是逞凶斗狠。”张三丰目光深邃，扫过下方噤声的教众与远处山峦，“我少年时也曾好胜，遍历江湖，与人比剑无数，赢了所有对手，却输了心境。后来闭关武当，悟得‘以柔克刚’之道，才知武学的真谛，不在于战胜他人，而在于守住本心。”
空见神僧补充道：“阳教主内力通神，却被‘第一’二字困住。老衲少年时曾与魔教高手对决，一掌毙敌，却见其幼子啼哭于旁，自此方悟，武功越高，责任越重，而非恃强凌弱的资本。”
阳顶天眉头紧锁，心中似有什么东西在松动。他想起自己练成功后，闯昆仑、挑崆峒，每一次胜利都让他更加狂傲，却也让身边的兄弟渐渐疏远，连一向忠心的左右光明使，近日也多有劝谏。
张三丰见他神色变幻，继续道：“你想独挑武林，可知武林之大，并非只有胜负。如今元廷残暴，百姓流离，你若能以这身本事率领明教匡扶正义，解救万民，那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是人心所向的第一，而非武力所迫的第一。”
阳顶天沉默良久，望着身前两位老者平静的眼神，那眼神中没有轻视，没有敌意，只有洞悉世事的通透与慈悲。他忽然想起，自己加入明教的初衷，本是为了推翻暴政，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只是随着武功渐高，野心与狂傲渐渐蒙蔽了初心。
他缓缓收起掌力，身上的戾气散去不少，虽依旧傲气未减，却多了几分清醒：“张真人、空见大师，今日受教了。”他转身面向教众，声如洪钟，却不再是之前的狂傲，而是多了几分沉稳，“三月之后，光明顶不再问鼎武林，而是广发英雄帖，邀天下义士共讨元廷！”
教众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呼和，这一次的呼声中，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振奋。
张三丰与空见神僧相视一笑，转身下山。风雪中，张三丰的声音隐约传来：“武学之道，刚极易折，柔则长存。这孩子，终是悟了。”
空见神僧颔首：“本心未失，便是善果。他日江湖，或将因他而变。”
阳顶天立在光明顶之巅，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自己的“天下第一”，才刚刚开始，只是这一次，他要走的，是一条更艰难，却也更有意义的路。而张三丰与空见神僧的淡然，如同两盏明灯，照亮了他被狂傲遮蔽的心境，也让他明白，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目空一切，而是心怀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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