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户村民用人参泡了一坛蜂酒,5年之后,蜂酒已经变色。

当年泡这坛酒时,村里还没几户人家有这闲心。他是上山采药材时,在老林子里挖到的野山参,根茎粗壮,须子完整,懂行的老中医说这参至少长了二十年,是个宝贝。他舍不得卖,也舍不得自己吃,想起老伴常年腰酸腿疼,就琢磨着泡坛蜂酒,说是能补气血、强筋骨。蜂蜜是自家蜂箱里割的,纯度高,带着股槐花的清香;白酒是托人从镇上酒厂打的纯粮酒,度数足,烈得很。

他找了个陶土坛子,洗得干干净净,在太阳下晒了三天,确保一点水汽都没有。先倒进大半坛白酒,再小心翼翼地把野山参放进去,最后淋上厚厚的蜂蜜,搅拌均匀,密封严实,埋在了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埋坛子那天,他特意在树下做了个记号,跟老伴说:“这酒得泡够五年,到时候你喝了,腰腿疼指定能好。”老伴笑着捶了他一下:“就你能折腾,还不知道泡出来是啥味儿。”

这五年里,他没少惦记这坛酒。春天翻地时,特意绕开老槐树周围;夏天暴雨过后,会跑去看看土有没有塌陷;秋天扫落叶,也会把树下的叶子清理干净,生怕压到坛子。有回邻居家的孩子在院子里玩,差点挖到坛子,他吓得赶紧跑过去拦住,千叮咛万嘱咐,让孩子们别在老槐树下打闹。老伴总笑话他:“一个酒坛子,看得比啥都金贵。”他却认真地说:“这可是给你补身体的宝贝,不能出半点差错。”

村里有人听说他泡了参蜂酒,都想来尝尝鲜。有回村东头的老张头来找他下棋,顺口问起:“你那坛酒泡得咋样了?啥时候能喝上一口?”他摆摆手:“还早呢,没到五年,泡不透,没药效。”老张头撇撇嘴:“哪有那么多讲究,泡一年就能喝了,你就是太较真。”他没反驳,心里却有自己的主意,既然要泡,就得泡到最好,不然对不起那棵野山参,也对不起老伴的期待。

这五年里,老伴的腰腿疼没见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有时候疼得直不起腰,晚上睡不着觉。他看着心疼,就想提前把酒挖出来,可又怕没泡够时间,药效不好。有次老伴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他实在忍不住,拿起铁锹就想去挖坛子,刚走到老槐树下,又犹豫了。他想起老中医说的“药酒需久泡,方能出其效”,又想起自己当初的承诺,终究还是放下了铁锹,蹲在树下抽起了旱烟,烟味混着槐花的清香,心里五味杂陈。

第五年秋天,玉米收割完,地里闲了下来。他选了个晴天,拿着铁锹来到老槐树下,小心翼翼地把坛子挖了出来。坛子上沾满了泥土,密封的蜡还完好无损。他把坛子扛回家,洗干净,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找来锤子,轻轻敲开蜡封。打开盖子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酒香混合着参香、蜜香扑面而来,跟当年泡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再看坛子里的酒,早已不是当初的透明色,而是变成了深琥珀色,黏稠得像蜂蜜,野山参的颜色也变得暗红,泡得发胀,整个坛子底下都沉淀着一层细细的药渣。

老伴凑过来看了看,皱着眉头说:“这颜色咋这么深?不会是坏了吧?”他也有些犯嘀咕,以前见别人泡的药酒,都是淡黄色,从没见过这么深的颜色。他舀了一小勺,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酸味,也没有异味,只有醇厚的香气。他又犹豫了,到底能不能喝?喝了会不会有副作用?村里没人泡过这么久的参蜂酒,也没人知道这变色的酒是好是坏。

他拿着酒勺,站在坛子前,迟迟不敢动。老伴在旁边说:“要不先给村里的老中医看看?”他点点头,舀了半碗酒,用玻璃瓶装着,往村卫生室走去。路上遇到邻居,有人问他拿的啥,他说是泡了五年的参蜂酒,变色了,想让老中医看看。有人说:“泡这么久,肯定成药了,喝了指定管用。”也有人说:“颜色变得这么怪,别是有毒,可不敢乱喝。”

他听着众人的议论,心里更没底了。老中医会怎么说?这坛泡了五年、变了色的参蜂酒,到底能不能喝?他攥着玻璃瓶,脚步慢慢放缓,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路上的尘土被风吹得打旋,就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