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烟掐了,那主位也是你能坐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堂哥林建宏指着太师椅上的我怒吼,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紧接着是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整齐脚步声。
林建宏脸色一变,以为是市里的领导到了,连忙整理衣领迎了出去。
一名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大步跨进门槛,目光却直接越过满脸堆笑的林建宏。
径直走到我面前,微微躬身伸出双手,说出了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一句……
一
回乡的路总是漫长而崎岖的,尤其是赶上清明前后的连绵阴雨。
我的那辆大众帕萨特已经开了六年,底盘松散,过减速带时会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
雨刮器有些老化,刮不干净玻璃上的油膜,视线总是显得模糊不清。
距离林家村还有三公里的时候,前面的路彻底被堵死了。
一条狭窄的水泥乡道,此刻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打头的是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像一头巨兽霸占了路中央。
后面跟着两辆奔驰大G,再后面是清一色的奥迪A6L。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省里的领导下来视察工作。
我按了两下喇叭,示意前面的车稍微靠边,让出一点错车的空间。
并没有人理会。
只有劳斯莱斯旁边的一个穿着黑夹克的司机探出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按什么按?没看见这是林总的车队吗?往后退!”
司机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语气嚣张跋扈。
我摇下车窗,冷风夹杂着雨丝灌进来,打在脸上有些生疼。
“这也是回村的路,我也要回家,稍微让一下就能过去。”
司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踩着泥水走到我的车窗前,用力拍了拍我的引擎盖。
“回村?你这破车也配走这条路?知道前面车上坐的是谁吗?”
“那是建宏集团的林董事长,这次回来是给祖宗修祠堂的!”
“赶紧倒回去,退到那边的岔路口,别耽误了吉时!”
这时候,劳斯莱斯的后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一张肥硕的脸露了出来,戴着墨镜,手指上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
那是我的堂哥,林建宏。
比起几年前,他胖了不止一圈,脖子上的金链子几乎要陷进肉里。
他摘下墨镜,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我的车,又看了看我。
“哟,这不是阿远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夸张的惊讶,却听不出一丝亲切。
“几年不见,怎么还在开这辆破大众啊?北京混得不行啊?”
周围几个保镖和司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田野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平静地看着他:“代步工具而已,能开就行。”
林建宏吐出一口浓烟,烟雾被风吹散,飘进我的车里。
“也是,你们读书人嘛,清高,视金钱如粪土。”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行了,别在这堵着了,我这车宽,你那技术别给我蹭了。”
“你倒回去,去那个晒谷场停着,那地方宽敞,适合你这车。”
说完,车窗缓缓升起,再也没有看我一眼。
那个司机得意地拍了拍车门:“听见没?林总发话了,赶紧倒车!”
我不动声色地挂了倒挡,看着后视镜里那一长串耀眼的尾灯。
轮胎在湿滑的泥地上空转了几圈,才勉强抓住了地面。
我慢慢地把车退到了几百米外满是牛粪和杂草的晒谷场角落。
熄火,下车。
我从后备箱拿出两瓶二锅头,还有几袋在北京买的稻香村点心。
这是给大伯和三叔带的,虽然不值钱,但也是一份心意。
远处,林建宏的车队已经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村子。
鞭炮声震耳欲聋,硝烟弥漫在村口的上空。
村支书带着秧歌队和舞狮队在路边迎接,锣鼓喧天。
那种热闹,仿佛是皇帝回宫。
我提着东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小路上。
路过村口的小卖部时,几个正在打牌的老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是谁家的小子?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好像是老林家的那个大学生,叫林远的,在北京工作的。”
“哦,就是那个读书读傻了的那个?听说一个月才几千块钱工资。”
“可不是嘛,你看他提那东西,还不如建宏发的一个红包值钱。”
老人们的议论声并没有刻意压低,顺着风传进了我的耳朵。
我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只是紧了紧手里提着的塑料袋。
这种场景,我早有预料。
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小社会里,所谓的学历和知识,在厚厚的钞票面前一文不值。
晚上的接风宴摆在村里的文化广场上,搭起了巨大的红蓝条纹帐篷。
足足摆了五十桌,全村的老少爷们都来了。
空气中弥漫着红烧肉的香气,还有劣质白酒和旱烟混合的味道。
大功率的白炽灯泡悬挂在头顶,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油光发亮。
林建宏自然是坐在最中央的主桌。
他换了一身唐装,手里拿着两个核桃转得咔咔作响。
族长、村支书,还有几个镇上来的领导,众星捧月般围着他。
“建宏啊,这次修祠堂你可是出了大力了,两百万说拿就拿。”
族长端着酒杯,满脸红光地恭维着。
“这算什么,饮水思源嘛,没有老祖宗保佑,哪有我林建宏的今天。”
林建宏大声笑着,声音洪亮,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再说,这点钱也就是我那个新项目半天的流水,不值一提。”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啧啧的赞叹声和掌声。
我被安排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紧挨着帐篷的出口,冷风飕飕地往里灌。
同桌的是几个没考上大学的远房侄子,正在低头打王者荣耀。
还有几个穿着朴素的婶子,正盯着桌上的肘子两眼放光。
没人理我,我也乐得清静,自顾自地剥着花生米。
“阿远哥,听说你在北京是给国家当顾问的?”
旁边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小堂弟突然抬起头,好奇地问了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很突兀。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算是吧,做些数据分析。”
“切,什么顾问,不就是写材料的嘛。”
隔壁桌的一个胖女人转过身来,嘴里还嚼着鸡爪子。
那是二婶,向来以嘴碎和势利眼著称。
“阿远啊,不是婶子说你,你看你都三十好几了,连个对象都没有。”
“你在北京那点工资,够不够付房租啊?听说那边地下室都要好几千。”
我笑了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还行,单位管住。”
“管住?那就是集体宿舍喽?”
二婶的声音提高了几度,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哎哟,都这个岁数了还住宿舍,这不就是咱们厂里的打工仔嘛。”
“你看看人家建宏,在省城好几套别墅,出门都是豪车接送。”
“当初让你别读那么多书,早点跟建宏去工地,你不听,现在后悔了吧?”
她的话引起了周围一阵哄笑。
主桌那边的林建宏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所有人都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
林建宏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的脸因为酒精的作用而涨红,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阿远,刚才听二婶说,你还在住单位宿舍?”
他故意把声音拖得很长,让全场都能听见。
我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他:“方便工作,离单位近。”
“方便个屁!”
林建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里的汤汁都溅了出来。
“那是人住的地方吗?那是给苦力住的!”
“咱老林家的男人,怎么能混得这么窝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车钥匙,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那是一辆宝马5系的钥匙。
“哥那公司刚好换下来一批车,这辆宝马你拿去开。”
“别整天开那个破大众给我丢人现眼,回北京也让人笑话。”
全场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被林建宏的大手笔给镇住了。
随手就送一辆宝马,这是何等的豪气。
二婶更是羡慕得眼睛发红,恨不得替我把钥匙抢过来。
“还不快谢谢你哥!这可是宝马啊,你干一辈子也买不起!”
我看着那串钥匙,又看了看林建宏那张写满施舍的脸。
内心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这辆车是他们公司为了抵税挂靠的,车龄起码八年以上,还是事故车。
我在系统的数据里见过这批资产的处理记录。
“不用了哥。”
我把钥匙推了回去,动作轻柔但坚决。
“北京限号,而且我也没地方停车,养车太贵,开不起。”
林建宏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当众拒绝他的赏赐,这就等于是在打他的脸。
“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冷笑一声,把钥匙抓回去,揣进兜里。
“行,你有骨气,那就守着你那点死工资过一辈子吧。”
“别等到哪天连饭都吃不起了,再来求我,到时候可别怪哥不讲情面。”
说完,他拂袖而去,留给我一个愤怒的背影。
周围的亲戚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不识抬举的傻子。
我也没在意,低头继续吃那盘已经凉透了的花生米。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加密短信。
“林研究员,关于《全省高耗能产业退出机制实施细则》的最终版,赵书记想再听听您的意见。他正好在临市考察,可能会顺路过来。”
我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二
第二天是正日子,清明祭祖。
雨下得更大了,整个林家村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雾中。
通往山上祖坟的路泥泞难行,但林建宏特意让人铺了红地毯。
从村口一直铺到半山腰,极尽奢华。
祭拜完祖坟后,重头戏是在祠堂的祭祀大典。
全族的男丁都要进祠堂磕头上香,这在当地是极为庄重的事情。
林建宏的那辆库里南,就停在祠堂门口那块刚刚平整出来的空地上。
车身即使沾了雨水,依然散发着逼人的贵气。
因为要放那种震天响的礼炮,还要烧纸钱,周围乱成一团。
林建宏站在祠堂门口,手里拿着三炷高香,却迟迟不肯进去。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显得有些焦躁。
“这帮小孩怎么回事?谁家的孩子拿着石头在车边上晃悠?”
他指着几个正在追逐打闹的顽童大骂。
“刮花了把你们家房子卖了都赔不起!都给我滚远点!”
家长们赶紧跑过去把孩子拉走,一个个噤若寒蝉。
林建宏还是不放心,这辆车是他为了撑门面刚提的,还没上全险。
要是真被刮了,或者是被鞭炮崩了,他得心疼死。
而且他今天眼皮一直在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公司那边的财务总监早上刚给他打了个电话,说银行的贷款还没批下来。
如果没有这笔钱,他的资金链下个月就要断。
他这次回来搞这么大排场,其实也是为了做给那些债主和银行看,证明自己实力雄厚。
所以这辆车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的目光最后锁定在站在廊檐下躲雨的我身上。
我正靠在柱子上,看着手机里那份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
林建宏把手里的香递给旁边的保镖,大步向我走来。
“阿远,你过来一下。”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使唤一个下人。
我收起手机,走了过去:“怎么了?”
林建宏指了指那辆库里南,又指了指周围乱哄哄的人群。
“待会儿我要带头进去祭拜,流程很长,起码得一个小时。”
“保镖我不放心,他们那是死脑筋,不懂得爱惜车。”
“你也没什么正经事,就在这帮我盯着车。”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连同一把黑色的雨伞,塞到我怀里。
“看着点那些熊孩子,还有那些放鞭炮的,别让他们靠近车五米之内。”
“这可是咱们老林家的脸面,要是车坏了,就是打咱们全族人的脸。”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把一辆车上升到了家族荣耀的高度。
但我很清楚,他就是想羞辱我。
让一个堂堂正正的林家子孙,在祭祖的最关键时刻,像个保安一样在门口看车。
这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我林远在这个家族里的地位,连这辆车的四个轮子都不如。
周围的亲戚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是漠然。
三叔公咳嗽了一声,想要说点什么,但看了看林建宏那张阴沉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在这个家族里,有钱就是真理,有钱就是规矩。
林建宏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在犹豫,脸色更加难看。
“怎么?让你帮哥干这点小事都推三阻四的?”
“你那工作不是搞研究吗?这观察力应该不错吧,正好专业对口。”
这句讽刺引得周围几个狗腿子发出一阵低笑。
我看着林建宏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里面写满了焦虑和虚张声势。
其实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我比谁都清楚,省里的那个文件一旦下发,他的建宏集团就是第一批被清退的对象。
他的嚣张,不过是崩盘前的最后狂欢。
我没有必要和一个即将破产的人计较。
“行。”
我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接过那把雨伞。
“我就在这看着,你放心进去吧。”
林建宏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顺从。
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威逼利诱的话都没处使了。
“算你识相。”
他哼了一声,重新拿回三炷香,整理了一下衣领。
“大家都跟我进去,吉时已到,拜祖宗!”
随着一声吆喝,厚重的祠堂大门缓缓打开。
在悠长的唢呐声中,几百号人浩浩荡荡地涌进了祠堂。
大门在我面前缓缓关闭,隔绝了里面的香火和喧嚣。
广场上瞬间冷清下来,只剩下雨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声。
我撑开那把黑伞,站在库里南旁边。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我走到老槐树下的石墩上坐下。
从兜里掏出自己的那包利群,点了一根。
烟雾缭绕中,我再次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名为《关于全省传统制造业转型升级及落后产能淘汰的决定》的文件。
文件的抬头是红色的,下面盖着省委和省政府的鲜红印章。
这是终审稿,只差最后一个签字。
我在附件的名单里,清晰地看到了“建宏集团”四个字,排在重点关停企业的第三位。
理由是:长期违规排放,能耗超标,且存在重大金融风险。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轻轻叹了口气。
林建宏啊林建宏,你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其实早就已经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了。
三
一个小时过去了。
祠堂里隐约传来了诵经的声音,仪式已经接近尾声。
远处村口的公路上,突然出现了几辆黑色的轿车。
没有警笛,没有开道车,就这么静悄悄地开了过来。
两辆丰田考斯特,后面跟着三辆红旗H9。
车身没有任何特殊的标识,甚至车漆上还带着一路奔波的尘土。
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种车队编组意味着什么。
车队在祠堂广场的边缘缓缓停下。
第一辆考斯特的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两个穿着便装的年轻人,警惕地环顾四周。
紧接着,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中年人下了车。
我认得他,是省委办公厅的张秘书长。
张秘书长并没有直接走向祠堂,而是转身扶着车门。
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衫,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男人走了下来。
赵书记。省里的一把手。
我并不意外,来之前我就知道他在这附近视察乡村振兴项目。
但我没想到他会直接找到这里来。
村口负责治安的联络员显然被吓懵了,根本不敢上前阻拦。
祠堂的大门正好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祭祖仪式刚好结束,林建宏满面春风地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族长和一众长辈。
林建宏第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广场上的陌生车队。
虽然没有刚才那种大张旗鼓的排场,但这几辆车的车牌号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省委小号车,只有在电视新闻里才能看到的级别。
林建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换上了一副狂喜中带着惶恐的表情。
他最近正如坐针毡,新项目的审批卡在省里好几个月了,找了无数关系都没用。
难道是哪路神仙显灵,或者是自己托的那位副市长面子这么大,把省里领导请来了?
不论如何,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林建宏顾不上整理被烟熏乱的头发,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
“哎呀,领导莅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他一边跑一边伸出双手,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我是建宏集团的林建宏,这……这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赵书记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看着这个突然冲出来的男人。
张秘书长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林建宏面前。
“你是谁?”张秘书长的声音冷淡而威严。
林建宏的脚步硬生生刹住,尴尬地悬在半空的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我是这村里出来的,做点小生意……刚才看见车牌,想着是不是……”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赵书记并没有理会这场小小的骚动。
他的目光在广场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越过那辆巨大的劳斯莱斯,落在了老槐树下。
我正坐在石墩上,手里还拿着手机,并没有站起来迎接的意思。
林建宏见赵书记往那边看,心里咯噔一下。
他回头看见我还坐在那,顿时火冒三丈。
这可是天大的人物,要是被这个不懂事的堂弟给冲撞了,那还了得?
“林远!你干什么呢?没看见领导来了吗?”
林建宏转头对我怒吼,声音尖锐刺耳。
“还不赶紧站起来!一点规矩都不懂,让你看个车你看傻了?”
他想在大领导面前表现出自己维持秩序的能力,同时也想和我撇清关系。
“领导,这是我堂弟,脑子有点那个……读书读傻了,您别介意。”
林建宏赔着笑脸,试图把赵书记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
赵书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了林建宏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林建宏被这一眼看得浑身发冷,双腿不由自主地有些打颤。
赵书记没说一句话,径直推开挡在前面的张秘书长,大步朝我走来。
他的步伐很快,甚至带着一丝急切。
走到石墩前,赵书记停下脚步,脸上刚才那股威严瞬间消融,换上了一副谦逊甚至有些讨好的笑容。
他微微躬下身子,主动向坐着的我伸出了双手。
“林老师,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祭祖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一般的广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但是关于‘全省产业结构调整’的那份红头文件,北京那边催得太急,有两个关键数据,我必须得当面听听您的意见。”
“这字您不点头,我心里没底,实在是不敢签啊。”
轰——
这几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林建宏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周围那些刚才还对他阿谀奉承的亲戚们,此刻也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个个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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