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班回家,我媳妇正抱着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那神情严肃得仿佛在研读末日密码。 凑近一看,她在查印度尼帕疫情的信息,嘴里还念念有词:“得再买两盒布洛芬……口罩好像也不够了……大米是不是也得囤点? ”我心想,这印度的事儿,跟咱隔着十万八千里呢,就没搭茬。 结果她猛地抬头,灵魂发问:“你那个同学,是不是在印度来着? ”我愣了一下:“在印度尼西亚啊。 ”她“嗷”一嗓子,仿佛发现了惊天秘密:“印度尼西亚,那不就是印度吗? ! ! ”我当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只能试图用最基本的地理知识唤醒她的记忆:“一个在南亚,一个在东南亚,中间隔着海,差着几千公里呢! ”空气安静了几分钟。 到了晚上八点,她刷着手机又来了一句:“暖宝舅妈从泰国寄的水果快到了,我得赶紧让她退了。 ”我彻底懵了:“这又关泰国水果什么事? ”你们猜她怎么回我? ——“万一有印度人去泰国旅游了呢? ”那一刻,我觉得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我只能起身穿外套,她问:“大晚上又上哪狼窜去? ”我幽幽地回答:“今天我同事给印度客户发邮件了,后来我又跟这同事通了电话。 按你这逻辑,我这也算是‘次密接’了吧? 我得出去静静……”
我相信,这段对话在我家不是特例。 疫情那三年,像一场大型全民沉浸式生存演练,结束后剧本收走了,但后遗症却留在了很多人的“操作系统”里,时不时就弹个窗,甚至直接死机。
先说这“囤货后遗症”,那可真是刻进DNA了。 以前去超市,购物车里是零食饮料;现在去超市,眼神不自觉就往米面油、常温奶和止痛药货架上飘。 数据显示,疫情后超过70%的家庭会常备感冒药、退烧药和止咳药,家门口的药店密度快赶上奶茶店了。 这能怪大家吗? 那三年里,“断货”、“缺药”、“物流延迟”这些词,哪个不是一听就心肝颤? 布洛芬和莲花清瘟一度硬通货的地位,让很多人落下了一种病,叫“手里没药,心里发慌”。 我媳妇查尼帕病毒先想到布洛芬,这逻辑链条外人看来清奇,但在我们这代人心里,它莫名自洽:未知病毒→可能发烧→需要退烧药→赶紧囤。 至于囤的盐是不是能防辐射,囤的板蓝根能不能抗病毒,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囤”这个动作本身,能提供一种对不确定生活的微小掌控感。 家里有个塞得满满的药箱和储物柜,就像游戏里血条旁边常亮的那个护盾标志,虽然可能永远用不上,但看着就踏实。
更绝的是地理知识的“魔幻重构”和风险的“无限连锁想象”。 我媳妇把印度和印尼混为一谈,担心泰国水果被印度疫情波及,这可不是个笑话,而是一种典型的“疫情后思维模式”。 在信息爆炸的时代,一个“印度爆发尼帕病毒”的标题弹窗,足以激活很多人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三年的弦。 大家没时间也没耐心去分辨西孟加拉邦和爪哇岛的距离,大脑直接执行了最“高效”的预警程序:印度=病毒→印尼名字里有印度=危险→东南亚=靠近印尼→泰国水果=可能带毒。 这套逻辑跳步极大,但充满了一种荒诞的“严谨”。 类似的情况还有不少,比如一听说某个城市有病例,哪怕在两千公里外,第一反应也是退掉所有来自那个省的快递。 病毒的“无形”和曾经的“远程传播”案例,让很多人心理上的安全距离被无限放大,地理上的实际距离反而被压缩了。 科学告诉我们,尼帕病毒主要通过果蝠分泌物或密切接触传播,通过国际贸易水果传播的概率极低,况且泰国也有严格的检疫措施。 但恐慌的情绪,跑得比科学事实快太多了。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那个最显眼的“实体化后遗症”——口罩。 现在走在大街上,你依然能看到不少人规规矩矩地戴着口罩,不分春夏秋冬,无关疫情通报。 日本那边有个调查挺有意思,说有89.3%的年轻人承认,因为长期戴口罩,产生了“口罩依赖”,觉得不戴就像没穿衣服出门,原因是对自己的容貌产生了焦虑,或者习惯了用口罩隔开与外界的直接空气接触。 口罩从一种防护用具,变成了一些人的“面部舒适区”或者“社交缓冲层”。 摘下口罩,意味着要重新管理表情,直面空气中的花粉、灰尘,以及他人“完整”的视线。 这对于习惯了“半隐形”状态的很多人来说,反而成了一种新的压力。 我同事小李就说,现在坐地铁不戴口罩,感觉像在裸奔,别人打个喷嚏,他心跳能飙到一百二。 这口罩啊,焊在脸上容易,从心里摘下来难。
这种心理界限的模糊,还蔓延到了日常的人际交往和判断里。 以前朋友感冒了,最多叮嘱一句“多喝热水”;现在听说谁感冒,第一反应是后退半步,脑子里飞速计算对方昨天的行程轨迹。 就像我开玩笑说自己是“次密接”,背后是一种对接触史的过度敏感。 疫情教会了我们“保持距离”,但也留下了一点“信任创伤”。 我们习惯了扫码、消毒、隔离,这些流程在保护我们的同时,也无形中在我们和别人、和世界之间,筑起了一道透明的墙。 墙立久了,即使官方说可以拆了,很多人还是会下意识地靠着它才觉得安全。 于是就有了那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场景:户外空旷的公园里,一家人散步还都戴着口罩;用酒精湿巾擦拭每一个外卖包装,尽管都知道主要传播途径不是物体表面;对任何国际上的疫情新闻都如临大敌,仿佛下一刻就要封城。
疫情初期的恐慌性囤购,比如抢购卫生纸,看似非理性,其实反映了人们对供应链中断和社会秩序失稳的深层恐惧。 这种集体记忆,让“短缺”二字成了最敏感的触发词。 所以,当印度尼帕病毒这种听起来很陌生的疫情出现时,它更像一个按钮,按下去后,播放的是我们过去三年熟悉的“备战备荒”进行曲,哪怕曲子和当下的实际情况完全对不上拍子。
数据还显示,疫情后与健康相关的消费支出增长了35%,各种消毒家电、空气净化器、维生素补充剂卖得火热。 这当然有积极的一面,说明大家更注重健康了。 但另一方面,这也是焦虑驱动下的消费。 我们仿佛装备上了越来越多的“护甲”,却依然担心有防不到的“魔法攻击”。 我们获得了海量的健康信息,却又更容易陷入信息的迷雾和误判,因为我媳妇那样的“印度-印尼-泰国水果”推理链条,在信息过载和焦虑过滤下,变得“顺理成章”。
那三年,我们学会了很多防护技能,也留下了一些应激反应。 这些反应就像膝盖被敲打后的条件反射,不一定每次都需要,但它就在那里。 我们一边嘲笑着自己或家人“杞人忧天”,一边又在下一个新闻弹窗出现时,手指不听使唤地打开了购物软件。 我们调侃着“口罩焊死”,却又在某个需要摘下它的场合,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这场全球性的公共卫生事件,改变的不只是一时的生活方式,它像一场地震,震后我们的生活建筑看起来重建了,但那些细微的裂缝和地基的位移,却需要更长的时间去观察和修复。 当我们发现家人因为一个遥远国度的疫情新闻开始囤积物资时,与其生气,不如看到这背后是共同经历的创伤记忆在作祟。 那些记忆关于封控、关于抢菜、关于核酸长队、关于对未知病毒的恐惧。 它们没有消失,只是藏在了日常的角落,等待一个信号,就会被重新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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