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那只陪伴了我整整九年的狸花猫"花生",是我这辈子最刻骨铭心的牵挂。
它曾是我最忠实的陪伴,陪我熬过了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光。
可多年前的那个午后,花生突然咬伤了来家里做客的小外甥女,血淋淋的伤口让我瞬间失去了所有理智。
愤怒和恐惧交织之下,我竟然将它以低廉的价格卖给了一个陌生男人。
事后我才醒悟过来,那人极有可能是个狗贩子。
这么多年来,我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梦见花生被困在肮脏的铁笼里,用那双碧绿的眼睛凝视着我,目光中满是困惑与哀伤。
我原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以为这份愧疚要伴随我到生命终点。
直到几天前的黄昏,我在锦河公园散步时,远远瞥见石凳上坐着一位老人,他身旁趴着一只花纹独特的狸花猫。
那只猫的斑纹、身形、行走的步态......每一个细节都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深处。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双腿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移动。
越走越近,我越发确信——那就是花生!
当我站在石凳前时,花生也缓缓抬起头,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笔直地凝视着我。
时光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
八年了,整整八年过去了。
它还能认出我吗?
它会憎恨我吗?
就在我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的那一刻,花生做出了一个令我彻底意想不到的举动......
01
我叫林晓雯,今年三十六岁,是青桐市第三中学的一名美术老师。
如果有人问我这辈子最追悔莫及的事情是什么,我会毫不犹豫地说:多年前把花生卖掉的那个决定。
花生是我养了整整九年的中华田园猫,准确地说是一只狸花猫,从它两个多月大的时候就跟着我了。
那是许多年前的初夏,我刚从师范学院毕业,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来到青桐市这座对我而言完全陌生的城市。
第一份工作是在城郊的一家画室当助教,薪水少得可怜,只能在老城区租住一间破旧的单间。
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终年不见阳光,墙壁上布满了水渍和霉斑。
夏天闷热得像个蒸笼,冬天阴冷潮湿,能看见自己吐出的白雾。
每天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房门,迎接我的只有狭小的空间和令人窒息的孤独感。
有一天傍晚下班,我路过菜市场旁边的花鸟市场,突然听到一阵微弱的猫叫声。
循着声音走过去,我看到一个破损的纸箱里,蜷缩着一只小小的狸花猫。
它浑身脏兮兮的,毛发乱糟糟的打着结,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却清澈得惊人。
它怯生生地望着来往的行人,眼神里仿佛在祈求着什么。
"小姑娘,要这只猫吗?"卖猫的阿姨看我盯着猫看了许久,主动攀谈起来。
"这是只狸花猫,品相不错,就是在外面流浪了些日子,有点脏。便宜卖给你,六百块。"
六百块,对当时月薪只有一千二百块的我来说,几乎是半个月的生活费。
我蹲下身子,慢慢伸出手指。
小猫迟疑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用鼻尖轻蹭了蹭我的指尖。
就是那一下,柔软而温暖的触感,瞬间融化了我的心。
"能不能再便宜一些?"我试探着问,声音都带着颤音。
阿姨打量了我几眼,看出了我的窘迫:"那就四百吧,看你也是刚工作的孩子,不容易。"
我咬了咬牙,掏出了钱包里仅剩的四百块钱。
那是我攒了好几个月的积蓄,原本计划用来买件像样的夏装。
"帮我包起来吧。"我说。
阿姨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小姑娘,养猫可不简单,吃的用的都要花钱,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如何熬过去,但看着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我就是狠不下心离开。
就这样,这只小狸花猫走进了我的生活。
我给它取名叫"花生",因为它身上的花纹就像炒熟的花生壳,而且小小的一团,圆滚滚的很可爱。
刚开始养猫的那段时间,我什么经验都没有,只能在网上到处查资料,一点一点摸索着来。
给它洗澡的时候,它拼命挣扎,把我弄得浑身湿透。
第一次带它去宠物诊所打疫苗,它在医生手里吓得瑟瑟发抖,小爪子死死抓着我的胳膊不肯松开。
那些手忙脚乱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嘴角还会不自觉地扬起弧度。
花生很懂事,从不乱叫扰民,也不会随处大小便。
仿佛天生就知道如何做一只让主人省心的猫。
每天下班回家,无论我回来得多晚,只要我推开房门,花生就会从屋里飞奔出来。
蹲坐在门口等我,尾巴笔直地竖起,在空中轻轻晃动。
"花生,我回来啦。"我蹲下身。
它就会"喵呜"一声扑过来,用毛茸茸的小脑袋用力蹭着我的手掌。
那个瞬间,所有的疲惫和委屈都随风而散了。
工作不如意的时候,我会抱着花生坐在床沿,向它倾诉心中的苦闷。
"花生,今天又被老板说了,说我画的示范不够生动,学生们都不爱听。"
"花生,我好想回家看看爸妈,可是车票太贵了,我舍不得买。"
"花生,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座城市扎下根来......"
花生当然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但它会安静地趴在我的腿上。
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在安慰我:"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有时候它还会抬起小小的爪子,轻轻搭在我的手背上。
那个动作温柔得令人心疼。
就这样,我和花生相依为命,一起度过了最艰难困苦的那段岁月。
几年之后,我的生活渐渐有了起色。
我辞掉了画室的工作,通过教师资格考试进入了公立学校。
成为了一名正式编制的美术老师,工资涨了一倍还多。
又过了两年多,我遇到了现在的丈夫志远。
他是学校隔壁小学的体育老师,性格开朗活泼,对我体贴入微。
第一次带他回出租屋的时候,我心里很忐忑。
担心他不喜欢猫,毕竟有些男生嫌猫掉毛、嫌麻烦。
"这是花生,我养了好多年的猫。"我小心翼翼地介绍道。
"如果你不太喜欢的话......"
话还没说完,志远就蹲下身,伸手轻轻抚摸了花生的头。
"好漂亮的猫啊,花纹真独特。"他笑着说。
花生没有躲闪,反而罕见地没有表现出警戒。
任由这个陌生男人抚摸,甚至还发出了满足的呼噜声。
"它平时对陌生人很戒备的。"我惊讶地说。
"看来它接受你了。"
志远笑道:"那是因为它知道,我会好好对你的。"
几个月后,我和志远登记结婚了。
婚礼那天,花生被打扮成了小伴郎。
戴着一个精致的小领结,安安静静地趴在我的婚纱旁边。
朋友们都笑着调侃:"晓雯,你家这猫比新郎还抢镜。"
婚后我们在城西买了一套两居室的小房子。
虽然背上了沉重的房贷,但总算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温馨小家。
花生也终于有了宽敞舒适的活动空间。
不用再挤在那间十几平米的阴暗出租屋里了。
我专门给它布置了一个舒适的猫窝,买了猫爬架和各种各样的玩具。
花生最喜欢趴在客厅落地窗的飘窗上晒太阳。
金色的阳光洒在它棕色相间的皮毛上,整只猫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又过了一年多,我怀孕了。
整个孕期,花生的表现格外温顺安静。
好像明白我需要休息,不再像从前那样活泼好动地满屋子窜。
而是经常安静地趴在我身边,用温暖的身体轻轻贴着我日渐隆起的腹部。
"志远,你看花生,它好像在守护宝宝。"我感动地说。
"是啊,它真的很通人性。"志远也感到惊讶。
有一次孕晚期的深夜,我突然感觉腹部一阵阵剧痛,隐隐作痛。
花生立刻从床尾跳起来,冲到卧室门口不停地大声叫唤。
声音又急又响,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它叫得如此急切。
志远被惊醒了,发现我脸色苍白,赶紧把我送往医院。
还好只是假性宫缩,并无大碍。
"要不是花生及时叫醒我,我可能就睡过头了。"志远感激地摸着花生的头。
"以后给你买最好的猫粮和零食。"
从那以后,志远对花生更加上心了。
还专门研究哪个牌子的猫粮最营养健康,哪些零食最适合它。
女儿安安出生后,我最担心的就是花生会不会无法适应。
家里突然多了个哭闹的小婴儿,毕竟它独享了我的宠爱整整七年多。
但花生的反应再一次让我深深感动。
第一次把安安抱回家,花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轻轻嗅了嗅。
然后温柔地在婴儿床旁边趴下,像个忠诚的守卫。
从那以后,只要安安在家,花生就会守在她身边。
安安哭了,花生会跑来找我,用爪子轻轻拍我的小腿。
仿佛在说:"快去看看小主人!"
安安睡着了,花生就趴在婴儿床边,一动不动地守护着。
等安安会爬行了,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追着花生满屋子爬。
小手总想抓住那条圆滚滚的尾巴。
花生从来不生气,只是轻轻躲开。
或者干脆趴下来任由安安抚摸。
有一次安安用力扯了花生的耳朵。
我看到花生的耳朵明显向后缩了一下,显然是被弄疼了。
但它没有发出叫声,也没有伸爪子挠安安。
只是转过头,用湿润的鼻子轻轻碰了碰安安的小手心。
"妈妈,花生好乖哦,一点都不凶。"三岁多的安安有一天这样对我说。
"对啊,所以你也要善待它,不能欺负它哦。"我趁机教育女儿。
"嗯!我最喜欢花生了!"安安用力点着小脑袋。
看着一猫一娃和谐相处的温馨画面,我觉得这就是人生最大的幸福了。
那时候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失去花生。
更没有想到,失去它的原因,会是那样的方式。
02
时间就这样平静而美好地流逝着。
转眼到了多年前的初秋,那年花生已经九岁了。
相当于人类的五十多岁,步入了中年。
它的动作不如年轻时灵活了,睡觉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但依然温顺乖巧,是我们家不可或缺的重要成员。
改变一切的,是那个该死的周末。
那天是周日,天气晴朗,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
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一大早,表姐就打来电话,说要带她五岁的女儿欣欣来我家玩。
"好啊,正好安安也想找小伙伴玩呢。"我愉快地答应了。
放下电话,我开始打扫房间,准备午餐的食材。
花生像往常一样趴在客厅的沙发上晒太阳。
眯着眼睛,尾巴慵懒地耷拉在沙发边缘,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上午十点多,表姐带着欣欣来了。
欣欣是个活泼好动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可爱的小辫子。
一进门就蹦蹦跳跳的,像只快乐的小鸟。
"欣欣,慢点跑,小心摔倒!"表姐在后面追着喊。
"哇!好大的猫咪!"欣欣突然发现了沙发上的花生。
兴奋地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花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惊醒,睁开眼睛。
有些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小女孩。
"欣欣,那是花生,很乖的。"我从厨房探出头提醒道。
"但是你要温柔一点,不要吓到它。"
"好的小姨!"欣欣响亮地答应着,伸出手想要触摸花生。
我看她答应得挺干脆,就放心地继续准备午饭。
厨房和客厅之间只隔着一个开放式吧台,我可以隐约听到客厅里的动静。
一开始还挺安静的,我以为孩子们和花生相处得不错。
表姐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偶尔抬头看看孩子们。
但突然,客厅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
那是欣欣的声音,紧接着是安安惊恐的大喊:"妈妈!"
我扔下手里的锅铲冲出厨房。
眼前的场景让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欣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右手小臂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
还有两排清晰的牙印,鲜血正从伤口渗出来。
几滴血珠已经滴落在米白色的地毯上,触目惊心。
花生躲在茶几底下,耳朵紧紧贴着脑袋。
身体蜷缩成一团,尾巴炸成了蓬松的刷子状,浑身都在颤抖。
"欣欣!"表姐扔掉手机冲过去抱起女儿。
看到那血淋淋的伤口,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慌乱地跑去翻找医药箱,手抖得连盖子都拧不开。
好不容易打开,又手忙脚乱地翻找碘伏和棉签。
"对不起,对不起姐......"我一边道歉。
一边笨拙地用棉签蘸着碘伏给欣欣消毒伤口。
欣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憋得通红。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起来可怜极了。
"妈妈,花生是不是咬了欣欣姐姐?"安安躲在房间门口。
小脸吓得惨白,声音都在颤抖。
"安安,你先回房间,乖,听话。"我强忍着慌乱说道。
表姐抱着欣欣,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眼泪都流出来了,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责备。
"晓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欣欣就是想摸一下猫,怎么就被咬成这样?还被抓伤了?"
"我...我也不知道。"我内疚地低下头。
"我在厨房里,没看到发生了什么......"
"你没看到?"表姐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把孩子和猫放在一起,居然没有看着?"
"万一咬到脸怎么办?万一伤到眼睛怎么办?"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除了道歉,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对不起有什么用!"表姐的眼泪也流下来了。
"你看看欣欣的手臂,这伤口多深!还流了这么多血!"
确实,花生的牙印很深,抓痕也触目惊心。
伤口边缘已经开始红肿发炎,看起来很严重。
"我马上带欣欣去医院。"我急忙说。
"这伤口必须好好处理,还得打狂犬疫苗和破伤风针。"
"狂犬疫苗?"表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晓雯,你知道打狂犬疫苗有多痛苦吗?"
"要打好几针!每一针都很疼!欣欣才五岁啊!"
我知道表姐是心疼孩子,我也心疼。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先去医院处理伤口。
我们匆忙赶到最近的市中心医院。
急诊科的医生看了看欣欣的伤口,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这是被猫咬的?还是抓的?"医生仔细检查着伤口。
"两样都有,医生,严重吗?"我紧张地问,手心里全是冷汗。
"伤口挺深的,需要彻底清创处理。"医生说。
"而且必须注射狂犬疫苗和破伤风针剂。"
欣欣听到要打针,哭得更加厉害了。
表姐抱着女儿,眼泪也跟着流,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埋怨。
"猫有没有打过疫苗?有没有检疫证明?"医生抬头询问道。
"打过的,每年都按时接种。"我急忙翻出手机里的照片给医生看。
"我有疫苗接种记录的照片。"
"那也必须打,被动物咬伤或抓伤必须接种狂犬疫苗。"医生说。
"这是规定,没有任何例外。"
医生开始给欣欣清创,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伤口。
还要用消毒液进行消毒,整个过程非常痛苦。
欣欣哭得声音都嘶哑了,小手拼命挣扎。
我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病床上痛苦地扭动。
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几乎要把我淹没。
处理完伤口,医生在欣欣的手臂上缠了厚厚的纱布。
然后带我们去注射室打针。
"狂犬疫苗一共要打五针。"护士边准备针剂边解释道。
"今天是第一针,然后第三天、第七天、第十四天、第二十八天各打一针。"
"这么多针?"表姐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我女儿才五岁啊!这么小的孩子要受这么多罪?"
"这是必须的程序。"护士说。
"被动物咬伤或抓伤必须全程接种,不能中断。"
"而且破伤风针也要注射。"
第一针扎下去,欣欣又哭了。
哭声在整个走廊回荡,让人听了心碎。
表姐抱着女儿,眼泪止不住地流。
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责怪和失望。
我站在一旁,不敢抬头看她,只能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打完针,医生开了一些外用药膏和消炎药。
叮嘱要注意伤口护理,不能沾水,每天都要换药。
光是这一趟医院,就花了一千多块钱。
而且后面还要来打四次疫苗,每次都要请假,都要花钱。
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志远开着车,一句话也不说,脸色阴沉得可怕。
欣欣终于哭累了,在表姐怀里睡着了。
手臂上裹着白色的纱布,看起来格外刺眼。
表姐坐在后座,终于打破了沉默。
"晓雯,花生平时看着挺温顺的。"她的语气很冷。
"怎么会突然咬人抓人?这也太危险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小声说。
"可能是欣欣不小心弄疼它了?"
"不小心弄疼就能咬人抓人?"表姐的语气更加严厉。
"那它要是哪天不高兴,会不会也咬安安?抓安安?"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我的心脏。
是啊,花生连别人家的孩子都咬了。
会不会有一天也伤害自己的女儿?
"而且晓雯,你想想,花生已经九岁了。"表姐继续说。
"年纪越大脾气会越差,这次伤欣欣可能只是个开始。"
"万一下次伤得更重怎么办?万一真的咬到脸,孩子毁容了怎么办?"
我沉默了,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车厢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不是非要你送走它。"表姐叹了口气。
声音里带着疲惫:"但你得为安安考虑,为家人考虑。"
"反正我是不敢再带欣欣去你家了,除非那只猫不在了。"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重重敲在我头上。
让我说不出话来,只能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志远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难明。
回到家,表姐抱着欣欣匆匆离开了。
连水都没喝一口,像是不愿意在我家多待一秒钟。
临走时,她停在门口,回头看着我。
"晓雯,好好想想吧。"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
"有些事情,不是你舍不得就能解决的。"
"孩子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瘫坐在玄关的地上。
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像决堤的洪水。
花生还躲在茶几下面,听到动静,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花生......"我叫它的名字,声音哽咽。
它慢慢走出来,低着头,耳朵向后贴着。
尾巴夹在两腿之间,整只猫看起来又害怕又愧疚。
"你为什么要咬欣欣?"我哽咽着问。
"为什么要抓她?你知道她有多疼吗?"
花生走到我面前,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无辜和困惑,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它轻轻叫了一声,"喵......"
那声音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是在道歉。
但我的脑海里全是欣欣哭泣的样子。
表姐指责的话语,还有医生处理伤口时那触目惊心的场景。
我伸手想要抚摸它,但手刚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那一刻,我心里对花生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像一堵无形的墙。
把我和它隔开了。
03
安安从房间里出来,小心翼翼地问。
"妈妈,欣欣姐姐没事吧?"
"没事,打了针就好了。"我擦擦眼泪。
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花生......花生是不是做错事了?"安安看着花生。
眼里也有些害怕,不像以前那样兴奋地扑过去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女儿用这种眼神看花生。
以前她总是兴高采烈地跑过去抱花生,和它玩耍。
现在却站得远远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戒备和恐惧。
这个变化深深刺痛了我,让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晚上志远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看到我红肿的眼睛。
"又哭了?"他叹了口气,在我旁边坐下。
我把心里的纠结和痛苦都说了出来。
把表姐说的话,安安害怕的眼神,还有我内心的挣扎。
全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志远听完,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晓雯,你表姐说得有道理。"他最终开口。
语气很沉重,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
"花生年纪大了,也许真的脾气变坏了。"
"可是......"我想要辩解什么。
"可是什么?"志远打断我,看着我的眼睛说。
"万一它哪天咬到安安怎么办?你能承担这个风险吗?"
这句话像当头一棒,让我彻底哑口无言。
作为一个母亲,我怎么能拿女儿的安全冒险?
"要不......"志远犹豫了一下,声音很轻。
"我们把花生送走吧。"
"送走?"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送到哪里?你说送到哪里?"
"送给别人养,或者送到宠物救助站。"志远说。
"总之不能再留在家里了,万一真出事就晚了。"
"可是它跟了我九年......"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整整九年啊!它陪我度过最艰难的时候!"
"我知道,但是晓雯,我们必须做出选择。"志远看着我。
语气坚定,眼神里没有一丝动摇。
"是花生重要,还是安安重要?你自己说。"
这个问题让我无法回答,像一道无解的难题。
当然是安安重要,她是我的女儿,是我的骨肉。
但花生陪伴我度过了最艰难的那些日子。
它也是我的家人啊,怎么能说送走就送走?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我最后说。
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别考虑太久,这事拖不得。"志远站起来,走向书房。
"你好好想想吧,为了安安,为了这个家。"
那天晚上,我一夜未眠,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脑海里不断回放白天的场景,像放电影一样。
欣欣血淋淋的伤口,表姐责怪的眼神。
志远坚决的态度,还有安安害怕的表情。
这一切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花生像往常一样想要跳上床,但刚跳到床边。
我就条件反射地往旁边挪了挪,和它保持了距离。
花生愣住了,碧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和失落。
它站在床边看着我,好像在问:主人,你怎么了?
但它最终没有再靠近,只是在床的另一边趴下。
远远地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不安。
那个夜晚特别漫长,像是永远不会天亮。
我在黑暗中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该怎么办。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让我后悔了整整八年的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在本地的宠物交易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九岁狸花猫找新家,公猫,已绝育,身体健康,打过所有疫苗。"
"因家庭原因无法继续饲养,价格面议,希望尽快找到新主人。"
发出这条消息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眼泪又流了下来,模糊了手机屏幕。
这意味着我要放弃陪伴了我九年的伙伴。
要送走那个曾经给我无数温暖的小生命。
但我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安安,为了家庭。
我别无选择,这是我必须做的。
很快就陆续有人联系我,问猫的情况,问价格。
但当我告诉他们猫已经九岁了,而且咬过人之后。
大部分人都不感兴趣了,甚至有人直接把我拉黑删除。
"九岁?太老了,我们想要小猫崽。"
"咬过人?那算了,太危险了,我家也有孩子。"
"九岁的猫还要钱?送我都不要,还得花钱看病。"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割在我心上,每一刀都很疼。
原来在别人眼里,花生已经这么不值钱了。
原来九年的陪伴,在金钱面前是这么微不足道。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陌生号码打来了电话。
"喂,你好,看到你发的转让信息了。"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
听起来有些粗哑,还带着一股不耐烦。
"猫现在还在吗?"
"在的。"我说,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多少钱?"对方直接问价格,语气很冲。
"您...您想出多少?"我试探着问。
"三百。"对方说得很干脆。
"九岁的猫,还咬过人,三百已经很多了。"
"你要是觉得少,我就不要了,有的是人卖猫。"
三百块。
我当初买花生花了四百块。
九年后,它竟然还不值四百块。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但我还是说:"可以。"
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飘在空气中。
"那今天下午我就来取,早点解决。"对方说完就要挂电话。
"等等!"我急忙叫住他,"您...您会好好对它的,对吧?"
对方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你管那么多干嘛?"
"钱都给你了,猫就是我的了。"
说完,他真的挂了电话,没给我任何犹豫的机会。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正趴在飘窗上晒太阳的花生。
眼泪又模糊了视线,让那个画面变得朦胧。
它慵懒地趴在那里,棕色相间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尾巴轻轻搭在窗台边缘,偶尔动一动耳朵。
那个画面如此美好,如此平静,让人不忍心打破。
它不知道,几个小时后,它就要离开这个家了。
离开这个生活了九年的地方,离开它最爱的主人。
下午三点,门铃准时响了。
我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破旧的夹克衫。
裤子上有些污渍,手里拎着一个生锈的铁笼子。
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混合着烟味、汗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腥臭味。
"你就是卖猫的?"他打量着我,眼神很不友好。
"是...是的。"我有些犹豫,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总觉得这个人看起来很不靠谱,甚至有些可怕。
"猫呢?拿出来我看看。"他不客气地说,甚至没打算进门。
我转身去抱花生,它正趴在飘窗上。
看到我走过来,还以为我要和它玩,发出了温柔的"喵"声。
我抱起它,手在颤抖,眼泪又忍不住流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花生......"我在心里一遍遍地说。
男人粗鲁地检查了一下花生的牙齿、爪子。
还捏了捏它的身体,动作很重,一点都不温柔。
花生被陌生人这样粗暴地对待,开始剧烈挣扎。
发出警告的低吼声,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反击。
"行了,就这只吧。"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
"钱给你,猫给我。"
他打开那个生锈的铁笼子,要把花生塞进去。
笼子很小,很脏,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
花生拼命挣扎,爪子死死抓着我的衣服。
"喵——!喵——!"它发出凄厉的叫声。
那叫声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每一声都让我心碎。
"快松手!"男人不耐烦地说。
"别让它抓我!我赶时间!"
我颤抖着手,一根根掰开花生的爪子。
它的眼睛惊恐地看着我,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恐惧和绝望。
好像在问:主人,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对不起...对不起花生......"我哽咽着说。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滴在花生的毛发上。
男人终于把花生塞进了笼子里,粗暴地关上了门。
花生在笼子里拼命抓挠,用头撞击笼子。
嘴里发出绝望的叫声,那叫声撕心裂肺。
"喵!喵!喵!"
叫声回荡在整个楼道里,刺痛着每一个听到的人的耳膜。
"等等!"我突然叫住那个男人,抓住他的袖子。
"您...您会好好对它的,对吧?"
"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我想知道它过得好不好..."
男人不耐烦地甩开我的手:"行了行了,都卖了还管那么多?"
"我很忙的,没时间给你发什么照片消息。"
"你要是舍不得就别卖,钱还你!"
"不...不是..."我慌了,"我只是想..."
"想什么想?"男人打断我,语气很冲。
"猫都是我的了,你还想怎么样?"
说完,他拎着笼子转身就走,脚步很快。
好像生怕我反悔似的,几步就走到了电梯口。
我追到门口:"您至少告诉我您的名字..."
但电梯门已经关上了,隔绝了花生的叫声。
也隔绝了我最后一丝希望。
我站在走廊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慢慢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那个男人,很可能是个狗贩子。
那种专门收购宠物猫狗,然后转卖到偏远地区餐馆的人。
而我,竟然把陪了我九年的花生。
以三百块的价格,卖给了这样的人。
我做了什么?
我到底做了什么?
安安从房间里跑出来:"妈妈,花生去哪里了?"
我擦擦眼泪,声音颤抖着说:"花生...去新家了。"
"什么新家?"安安歪着头问,眼睛红红的。
"它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我抱住女儿。
泪水再次决堤,再也控制不住。
"妈妈做错了...妈妈做了一件永远无法弥补的错事......"
那天晚上,我抱着花生用过的小毯子。
闻着上面残留的气味,哭了一整夜。
志远坐在旁边,想要安慰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也许那个人会对它好。"他最后只能这样说。
但我们都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
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对一只九岁的老猫好?
04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每天都活在深深的自责和愧疚中。
无数次在梦里惊醒,梦见花生被关在黑暗的笼子里。
用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凝视着我,眼神里写满了不解和悲伤。
有时候我会梦见它在呼唤我,凄厉的叫声穿透黑暗。
我拼命地奔跑,却怎么也找不到它。
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我试着在网上搜索那个男人的信息,但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他连名字都没告诉我,更别说联系方式了。
我去花鸟市场打听,去宠物医院询问。
甚至在网上发帖寻找,但都没有任何消息。
花生就这样消失在了我的生活里,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安安也经常问:"妈妈,花生什么时候回来?"
每次听到这个问题,我都心如刀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花生...花生不会回来了,宝贝。"我最后只能这样说。
安安的眼泪就会掉下来:"为什么?是不是因为它咬了欣欣姐姐?"
"是不是花生不喜欢我们了?"
"不是的,宝贝。"我抱着女儿。
心里的愧疚和自责像海浪一样一波波涌来。
"是妈妈做错了,是妈妈不好。"
时间一天天过去,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但我的心里始终有一块空缺,再也无法填补。
每次经过宠物店,看到那些可爱的猫咪。
我都会想起花生,想起它小时候的模样。
每次看到别人家的猫,我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心里祈祷着能在某个角落遇见花生。
但我知道,这只是一厢情愿的幻想。
几年过去了,我以为自己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以为愧疚会随着岁月慢慢减轻。
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花生的影子还是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那声凄厉的叫声。
那个被塞进铁笼子的瞬间,永远刻在了我的记忆深处。
直到几天前的那个傍晚。
那天天气很好,秋日的阳光温暖而柔和。
我像往常一样下班后去锦河公园散步,想要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公园里人不多,老人们在跳广场舞。
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嬉戏,一切都那么平静祥和。
我沿着公园小径慢慢走着,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金橙色。
突然,我看到前方的石凳上坐着一位老人。
他穿着朴素的衣服,头发花白,背有些驼。
在他脚边,趴着一只花纹独特的狸花猫。
我的脚步突然停住了,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那只猫的毛色、体型、趴卧的姿势......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刻在我骨子里的记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是眼花了。
但是不,那就是花生!
我太熟悉它了,就算变成灰我也认得出来。
它的毛色还是那样的棕色相间,虽然看起来比以前瘦了一些。
但那种独特的气质,那种慵懒的姿态,绝对不会认错。
我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挪不动。
心里涌起千百种情绪:惊喜、激动、愧疚、恐惧......
它过得好吗?
它还记得我吗?
它会怨恨我吗?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慢慢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走到石凳前,我停下了脚步。
老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姑娘,有事吗?"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说不出话来。
而此时,花生也抬起了头。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我。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八年了,整整八年。
它还认得我吗?
它会恨我吗?
就在我的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花生缓缓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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