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的光晕在喜房里流转,映得满室喜庆,却暖不透我心底的寒凉。头上的红盖头是他亲手掀开的,指尖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颤抖,那时我还骗自己,许是他和我一样,对这场仓促的婚事心存忐忑。
宴席散后,宾客的喧闹渐远,只剩下我们两人相对而立。他身上还带着酒气与淡淡的陌生香气,那不是我惯用的桂花露,清冽中带着几分甜腻,像极了巷口那家胭脂铺里最贵的玫瑰膏。我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上绣着的并蒂莲,针脚细密,却是母亲逼着绣了三个月的嫁妆,如今看来,倒像是个笑话。
他走近一步,影子笼罩下来,带着属于男人的厚重气息。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抬了起来,似乎想揽住我的肩,却在触及衣料的前一刻,被我轻轻侧身避开。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下来,红烛的火苗跳了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酒后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怎么了。
没有质问,没有不满,只是平静的询问,可这平静却让我鼻尖发酸。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曾在相亲时让我心动过,温润如玉,此刻却藏着一丝慌乱,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
我没有哭,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是轻声说,天一亮你去寻你恋人。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或许是辩解,或许是追问,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婚前三天,我去街角买针线,撞见他在柳树下和一个女子说话。那女子穿着月白色的衣裙,哭得梨花带雨,他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递着帕子,眼神里的疼惜与不舍,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我躲在树后,看着他轻轻拍着那女子的背,低声说着什么,直到那女子破涕为笑,他才松了口气,伸手拂去她发间的落叶。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相恋三年的恋人,只因家境悬殊,被他父母强行拆散。而我,不过是他家为了巩固生意,选中的门当户对的牺牲品。他口袋里常年揣着的小像,不是什么名家字画,而是那女子的素描;他偶尔失神时叫出的阿沅,也不是我的名字。
这些日子,我装作毫不知情,听着母亲的叮嘱,学着做他喜欢的菜,缝补他的衣物,以为日子久了,或许能捂热一颗心。可直到新婚夜,他身上那抹不属于我的香气,让我彻底清醒。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艰涩,我没有……
我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我没怪你,也没怨你。只是我不愿守着一段没有真心的婚姻,更不愿做别人的替身。你心里装着别人,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强求不来。
红烛渐渐燃短,光晕越来越暗。他站在原地,身影有些落寞,或许是愧疚,或许是挣扎。我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清冷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我的手上,带着一丝凉意,却让我格外清醒。
我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往后或许要面对流言蜚语,要承受父母的失望,可比起一辈子活在欺骗与将就里,我宁愿选择坦荡。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反驳,会挽留。可最后,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与释然好。
我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我心底的坚定。红烛燃尽又如何,心意凉了便暖不回。与其在错的关系里消耗彼此,不如放手,让他寻回真爱,也让我找回自己。
新婚夜,没有缠绵悱恻,没有耳鬓厮磨,只有一场平静的告别。天一亮,他会踏上寻回恋人的路,而我,也会开始属于自己的人生。往后余生,不求轰轰烈烈,只求真心相待,不负韶华,不负自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