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活一次的实感,在看到父亲脸上满满的关心和爱护后达到极致。
我上前一步,缩进了父亲怀里:
“爸,一辈子很长,我不想太早结婚,想试试靠自己能走多远。”
3.
父亲最终还是同意让我出去闯一闯。
上一世不懂,以为自己高中毕业已经是很好的学历。
但当了一辈子家庭主妇的经历让我明白,打铁还需自身硬。
不管我将来想要干什么,书还是得继续念。
想去食品厂上班是真。
但我没和父亲说的是,我打算稳定下来后去夜校报名。
吕梅的姐姐就在食品厂上班,通过她的牵线,我知道了往年食品厂招聘的考核条件。
时间一晃而过。
转眼,我已经回来了快二十天。
这天,吕梅在半下午时跑回来。
看她着急忙慌的样子,我赶紧问出了什么事。
“一个男同学突然发烧,我来的时候带了些药,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
话音未落,吕梅就拿着一个小包快步离开。
而我有所察觉地看了眼挂历。
果然,跟上一世许尧年被老鼠咬是同一天。
那时,我刚在父亲的有意撮合下对许尧年产生了些好感。
所以他早晨起来我就发现不对。
第一时间和父亲一起把许尧年送到了医院。
不过这一次,许尧年住在村里的张奶奶家。
张奶奶年纪大了,跟一直没结婚的瘸腿儿子住在一起。
两个人都过得糙,自然发现不了许尧年的异样。
从挂历上收回视线,我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吕梅回来后,主动说起许尧年的情况:
“幸亏村里的人有经验,发现许同学是被老鼠咬了,医生说再晚送去一会儿,可能都无力回天。”
我虽然对许尧年有恨。
但也没到恨不得他赶紧死的地步。
我只当打发时间,听吕梅讲述这大半天都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天就是食品厂的招聘日,我一大早就赶去了市里。
笔试完,我在市里逛了逛。
下午才慢悠悠地回去。
看到许尧年时,我是惊讶的。
他就等在公交车的停车点。
脸色惨白,整个人看起来有气无力。
下车后,我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准备往家走。
可许尧年却用一句话把我的脚钉在原地:
“知知,你早就回来了对不对?你明知道我会有此一劫,为什么不提醒我?你知不知道,我昨天差点没命!”
我回过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在跟我说话?谁是知知?”
没和舒菀遇到前,许尧年一直喊我知知。
他喜欢上舒菀后,每次跟我说话,不是连名带姓一起喊。
就是“喂”一声,在我看向他时再开始说事。
许尧年并不相信我说的话,可他又说不出为什么。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走远。
这天过后,我更是避免和吕梅以外的大学生碰面。
食品厂出笔试成绩这天,我赶去市里。
看到自己的名字在笔试通过的名单上时,我松了口气。
面试在两天后。
回家后我把在市里买的点心送到吕梅屋里,感谢她和她的姐姐对我的帮助。
吕梅捧着点心还有些不好意思:
“知南,你这太客气了,明天我就给我姐打电话,问问她面试时需要注意些什么。”
我要的就是这句话。
可是没想到,吕梅打电话时被许尧年听到了。
去参加面试的那天,他把我堵在路上,拦着不让我上车:
“林知南,你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明明上一次不是这样的,你一辈子没上过班,你吃不了这个苦的!”
4.
许尧年的声音有些大,吸引了公交车上很多人的注意。
察觉到投注在我身上的视线。
我蹙起眉,一把将许尧年推远:
“你脑子没病吧?怎么总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你再没事找事,我就报警,告你耍流氓!”
这个年代,耍流氓是重罪。
哪怕许尧年没做出什么过分的事,但在我的证词和这么多人的见证下,他也落不到什么好。
听到我的话,那些以为我和许尧年关系匪浅的人,脸色齐齐变了。
见状,许尧年只能压抑着怒火。
看着我上车,又看着车走远。
可能是有人在父亲面前说了早晨发生的事。
回去后,父亲跟我说他去找了许尧年的带队老师。
“丫头别怕,有爸在,没人敢欺负你!”
其实我一点都不怕。
但父亲的话还是让我觉得很暖心。
或许是重来一次,老天给了我附加的奖励。
我顺利地通过了面试,然后办理了入职。
食品厂有职工宿舍。
但新人是轮不上的。
好在有吕梅的姐姐帮忙,我在食品厂附近租了个小房子。
房子价格不贵。
付完房租后,我每月的工资还有不少剩余。
一切都安顿好后。
我给父亲打了通电话,跟他说了我在城里的住址。
然后我一秒都没带停的,就去夜校报了名。
在入学申请书上签完字后,我感觉浑身轻松。
好像重生以来,一直束缚着我的那根线断了。
我走上了跟上一世完全不同的路。
第一次休息时,我拎着给父亲买的酒回了家。
看到我跟之前截然不同的精神面貌,父亲难得多喝了两杯。
洗完碗回到院子里时,就见父亲仰头看着月色,轻声道:
“你看到了吗?咱们的女儿长大了。放心吧,只要我在一天,就决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受委屈⋯⋯”
吕梅靠着门边,听到父亲的话后小声跟我说道:
“你爸是我见过最痴情的人了,希望我将来也能找到一个这么爱我的男人。”
我笑了笑,没说话。
曾几何时,我也有过这个想法。
所以和许尧年确认心意后,我特别开心。
得知他移情别恋后,又难以置信。
尽管父亲对我妈的痴情和思念,让他遭受了不少流言蜚语。
但从小在这种氛围下长大的我。
从没想过婚姻刚开始不久,就会遇到走不下去的问题。
上一世,我被婚姻束缚了一辈子。
重活一次,我决不能让自己再陷入同样的境地。
本以为等许尧年结束实习后,我们就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没想到,这天我在夜校上完课,会在校门口碰到路过的许尧年。
一见到我,他就大步上前:
“你居然还来上课了!林知南,你到底想干什么?”
因为问了老师几个问题,所以我出来时,学校的人已经不多了。
见没人注意到我们这里,许尧年也没了顾忌:
“承认吧,其实你也重生了对不对?”
我不知道死之前都在后悔跟我结婚的许尧年。
为什么一直揪着我是否重生的问题不放。
但工作稳定,有了生活目标的我,想彻底跟许尧年把话说开,便承认了:
“是又怎样?上一世你后悔娶我,我也同样后悔嫁给你。既然已经重
来,那你就应该去追求你心里的遗憾,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这里找存在感!”
许尧年愣了许久,才发出声音: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凭什么后悔?”
5.
“跟我结婚后,我没让你上过一天班,供你吃供你喝,没让你受过一天苦。”
“你一个连大学都没读过的农村妇女,被我的学生喊师母,被熟悉的人喊教授夫人。”
“名和利都是靠我才享受到的,你凭什么后悔嫁给我!”
许尧年气得脸红脖子粗。
而我听到他的“控诉”,只觉得可笑。
婚姻越到后面,我和许尧年之间的沟壑越大。
他不爱回家,整天不是在外带队进行勘探任务,就是待在学校宿舍。
所有人都说他敬业爱岗,把他视为榜样。
可没人知道。
因为他不着家,我一个人又带孩子,又照顾他的父母,过得有多辛苦。
“从你四十岁开始,你的工资每月只有一半到我的手上,你爸妈看病吃药要钱,女儿上学要钱,再加上日常生活开销,我每个月抠抠搜搜,一年都攒不下钱给自己买身新衣服。”
上一世,在许尧年和舒菀绯闻传出来的第二天,父亲出意外离世。
再加上我流产伤了身子。
许尧年的父母逼着他跪在我的病床前。
让他跟我保证,这辈子只会有我一个妻子。
或许是流言蜚语让许尧年在学校的日子不太好过。
又或许是残存的良心作祟。
许尧年答应了。
他确实没再提过舒菀的名字。
为了避嫌,舒菀还申请调到别的单位工作。
但是在舒菀丈夫去世后,许尧年背着所有人和舒菀恢复了联系。
他把一半的工资给了舒菀和她的孩子。
工作之余的空闲时间,也被他用来陪伴那对母子。
我的女儿,四岁就知道自己的父母感情不合。
直到她十七岁那年。
亲眼看到说没有时间参加她生日宴的爸爸,正陪着一个比她小一些的男孩子吃饭。
被发现后,许尧年一点都没想着收敛。
他一边义正言辞地说自己只是在帮舒菀母子走出困境。
说我小心眼,给女儿灌输了不正常的思想。
一边又把父母甩给我,自己不管不顾,还美其名曰,这是我作为儿媳应尽的责任。
如果不是许尧年的父母对我不错。
我也见不得已经失去了大儿子的两位老人,被小儿子放弃。
或许,我早就带着女儿离开了。
许尧年把一半工资给舒菀的第一年,我带着孩子和两位老人过得很不容易。
许尧年的大哥在一次任务中为掩护战友离世。
他的妻子带着一半抚恤金和孩子改嫁。
而另一半抚恤金,被许尧年以科研需要为由从许父手里要走。
我们四个人最苦的时候,连续一周只能喝几乎看不到米的稀饭和杂粮馒头。
而许尧年和舒菀,却被人撞见顿顿在国营饭店吃饭。
过年时,许久没回家的许尧年看着家里没有任何喜庆的气氛。
我还穿着被洗得发白的衣服。
他便当着孩子和他父母的面,骂我不会持家。
许尧年的父亲拿起皮带就开始打他。
女儿也哭诉这一年我们过得有多难多苦。
许尧年的母亲对着许尧年破口大骂。
而我面无表情,和许尧年不偏不倚地对上视线。
那是第一次,我在许尧年的眼底看到愧疚。
或许是因为对和睦夫妻关系的向往。
又或许是受我父亲的影响。
在许尧年认错后,我又心软了。
就这样,我和他过了一辈子。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对舒菀抱有敌意的女儿,和许尧年站到了统一战线。
我只知道。
第一次听到女儿指责我,说我让她和许尧年都感到丢脸时,我有多心碎。
许尧年嫌弃我上不得台面,只会让他丢脸。
连我一手带大的女儿也对我各种不满,说我只会盯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
不像她的舒姨,走到哪都是人群中的焦点,是她人生前进的方向和榜样。
丈夫不喜,女儿嫌弃。
我顶着一股气,恶心自己也恶心他们。
愣是坚持着,没有和许尧年离婚。
让他和舒菀到死也不能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
6.
短暂地回顾完我糊里糊涂的上一世。
我眼底啐着冰,和愣在原地的许尧年对上视线:
“做你们一家子的保姆,让你嫌弃又使唤了一辈子,就这种垃圾生活,你凭什么觉得我要感恩戴德!”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管许尧年后面又说了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是两点一线。
毕竟已经过去了几十年,我对高中的知识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但我不服输,我相信自己可以。
除了上班时间,我不浪费一分一秒,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做题。
我没打算一直在食品厂上班。
边上班边复习,主要是想挣些钱,让父亲也能生活在城里。
这段时间,我抽空打听了城里的物价和做小生意的地点。
离食品厂不远就有一个自由市场。
父亲完全可以在那里摆摊继续卖东西。
在村里生活不是不好。
但上一世的父亲,到死也没过过什么享福的日子。
重来一次,我不想放过任何可以改变他生活方式的机会。
我想让他也看看外面的世界。
打听到最好办理个人营业执照再摆摊后,我在一个休息日回了趟家。
国家这个时候对个人做生意采取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态度。
稳妥起见,看父亲能不能找到人把证件办下来。
听到我的打算,父亲沉吟良久。
怕他不同意跟我去城里生活,我放了点大招:
“爸,我准备参加明年的高考,现在每天都去夜校上课。我下课的时间有点晚,前段时间还被一个小混混堵了⋯⋯”
话还没说完,父亲就一拍桌子:
“去!必须得去!我姑娘都努力走出去了,我怎么能拖后腿呢!明天爸跟你一起进城,咱们尽快把营业执照的事情搞定!”
父亲以前当过兵。
退伍后,还和在各行各业工作的战友保持联系。
听到他的话,我就知道让父亲也去城里生活已经成了一半。
刚到城里时钱不太多,所以我租的房子只够自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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