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伙六年,他终于开口说想领证,我却高兴不起来。

偷偷翻他存折那一刻,我手都在抖——327万,而我只有5万块。

我以为自己配不上他,直到看见他和我儿子的聊天记录。

"财产公证""遗产""你妈",这些刺眼的字眼让我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从头到尾,我都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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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晚饭是方正言做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还有我爱吃的蒜蓉空心菜。

我刚把碗筷摆好,他就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个红色的小盒子。六十五岁的人了,脸上竟然有些局促,像个要表白的毛头小伙。

"韵秋,咱们把证领了吧。"他把盒子推到我面前,打开,里面躺着一对素圈戒指。

筷子从我手里滑下来,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我们搭伙养老六年了,从一开始的互相照应,到后来的习惯陪伴,日子过得平淡安稳。小区里的老伙伴们都说我们是神仙眷侣,但我心里清楚,这份体面下藏着多少小心翼翼。

"老方,你……"我声音有点抖,"这事儿,你跟舒舒商量过吗?"

方舒是他女儿,在深圳做金融,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我跟她总共没说过十句话,每次视频通话,她礼貌得让人觉得冷。

"舒舒那边我会说的。"方正言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咱俩都这把年纪了,图个安心。你儿子那边……"

"浩然肯定没意见。"我急忙接话,心里却虚得慌。

儿子林浩然倒是从来没反对过我和老方在一起,但领证是另一回事。我一个月三千二的退休金,存款只有五万块,都是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老方是国企退休的,光退休金就七千多,房子车子都有,存款肯定也不少。

这要是领了证,亲戚们会怎么说?说我老了还傍大款?说我算计人家的钱?

"韵秋,你在想什么?"方正言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窗外的晚霞把他的脸映得通红,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我张了张嘴,到底没把心里的顾虑说出来。

"我……我就是觉得挺突然的。"我低下头,"咱们这样挺好的,何必非要那张纸呢?"

"那张纸不一样。"他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我想给你一个名分,也想让咱们的关系更稳当些。韵秋,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顾虑?何止是顾虑。

我想起上个月,小区里的张阿姨跟人搭伙养老,结果男方突发心梗走了,他儿女直接把张阿姨赶出了房子,连她照顾老人这几年的辛苦钱都不认。张阿姨哭着找居委会,最后也只能搬回自己那间老破小。

还有楼下的刘大爷,跟老伴儿搭伙三年,老伴儿一场病花光了积蓄,临走前拉着刘大爷的手说对不起。刘大爷现在每天坐在花坛边发呆,头发白得像雪。

搭伙养老,说到底就是各过各的,谁也别指望谁。

可方正言现在要领证,这是要把我绑进他的生活里,还是……

"没有顾虑,就是需要时间考虑考虑。"我勉强笑了笑,把那对戒指推回去,"老方,这么大的事,让我想几天行吗?"

他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行,你好好想想。不过韵秋,咱们都六十多的人了,没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了。"

这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

是啊,没那么多时间了。可就是因为时间不多了,我才更要想清楚。

晚饭吃得心不在焉,方正言也没了刚才的兴致,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明明挨得很近,却像隔着一道墙。

九点半,他起身回自己房间。我们虽然住在一起,但一直是分房睡的,这是当初说好的规矩。

"早点休息,别想太多。"他在门口顿了顿,没再多说什么。

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我却觉得格外刺耳。

我坐在客厅里,窗外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茶几上那个红色的小盒子还开着,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手机突然响了,是儿子林浩然发来的微信:"妈,明天我去看你,正好有点事跟你说。"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跳莫名加快。

浩然平时工作忙,一个月能来看我一次就不错了,怎么突然要过来?还说有事要说?

该不会是……老方已经跟他提过领证的事了吧?

2

第二天一早,方正言就出门买菜去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手心里全是汗。昨晚林浩然的那条微信像一块石头,压得我一夜没睡好。

七点钟,方正言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大袋菜。

"今天包饺子吃,韭菜鸡蛋馅的,你最爱的。"他换上围裙,系得格外仔细,"对了,下午咱们去趟民政局吧,我查过了,带上户口本和身份证就行,很快的。"

我正在择韭菜的手一顿:"这么急?"

"都六年了,还叫急?"他笑着,但笑容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韵秋,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是怕我对你不好,还是……"

"不是!"我打断他,"我就是觉得,这事儿得跟孩子们说清楚,别让他们觉得突然。"

"浩然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方正言说得理所当然,"他说尊重你的决定。"

我心里一紧。

他什么时候跟浩然说的?为什么我不知道?他们俩背着我都说了些什么?

"那……那舒舒呢?"我勉强维持着平静。

"舒舒也知道,她支持。"方正言把肉馅倒进盆里,开始剁馅,"所以没什么好顾虑的了,下午咱们就把事儿办了。"

剁肉的声音咚咚咚的,砸在我心上。

他催得这么急,是不是有什么目的?还有,他跟浩然到底聊了什么,为什么浩然没提前跟我说?

上午十点,方正言的手机响了。

"老张啊,行,我马上过去……什么?你那台血压计坏了?行行行,我带我那台过去给你看看。"他挂了电话,对我说,"楼下老张血压不稳,我去看看他,顺便帮他修修血压计。"

"去吧,我在家收拾。"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钟表滴答的声音,每一声都像在催促我做决定。我盯着他卧室紧闭的房门,心跳如擂鼓。

也许……也许我应该先了解一下他的真实情况。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我站起身,走到他房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缩了回来。

这是偷看,是不信任。

可是,连领证这么大的事他都跟浩然提前商量了,却不先跟我说透,这难道不也是一种不信任吗?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方正言的房间收拾得很整齐,床铺平整,书桌上的东西摆放得井井有条。我的目光落在书桌抽屉上,手指颤抖着拉开了。

里面是一些文件和证件,我翻了翻,突然看到一个银行存折。

深蓝色的封皮,有些旧了。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翻开了。

第一页,户名:方正言。

第二页,账户余额:3,274,682.56元。

三百二十七万。

我眼前一黑,差点把存折掉在地上。

三百多万,这是什么概念?我工作了三十多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身家才五万块。他一个存折里的钱,是我的六十多倍。

我颤抖着往后翻,看到了存取记录。最近的一笔是三个月前,转入五万,备注:理财到期。

理财到期就是五万。

而我那五万,是我全部的依靠。

我把存折放回原处,手脚都在发软。走出房间的时候,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坐回沙发上,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有三百多万,为什么要跟我这个只有五万块的老太太领证?他图什么?

是图我给他做饭洗衣?可他完全可以请保姆,一个月五千块,比我做得还好。

是图陪伴?可这六年他也没提过领证,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我想起楼下刘大爷的故事,想起张阿姨被赶出门的场景,心里越来越慌。

还有浩然,他跟方正言到底聊了什么?为什么他说尊重我的决定,却不先来问问我的想法?

手机又响了,是浩然发来的消息:"妈,我下午三点到,有重要的事跟你说,你在家等我。"

重要的事。

这三个字像三根针,扎得我透不过气。

我给浩然回了个"好"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想问的话都删掉了。

中午方正言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饺子包好了。

"老张的血压还好,就是血压计的电池没电了。"他洗了手,看着满满一帘子饺子,"你包这么多?"

"冻起来,想吃的时候煮。"我背对着他,不敢看他的眼睛。

"韵秋。"他突然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下午咱们去把证领了,好不好?我想让你做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想让你再受委屈。"

明媒正娶。

这四个字应该是温暖的,可此刻听来,我只觉得刺耳。

三百二十七万和五万块的差距,就像一道天堑,横在我们之间。

"老方,浩然下午要来,等他来了咱们再商量,好吗?"我挣开他的怀抱,声音发紧,"我想跟儿子再聊聊。"

方正言松开手,眼里闪过一丝我捕捉不到的情绪。

"行,那就等浩然来了再说。"他转身进了厨房,背影突然显得有些落寞。

我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在纺织厂的机器前忙碌了三十年,攒下五万块。

而他,轻轻松松就有三百多万。

我们真的适合领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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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吃过午饭,方正言说要午休一会儿。

"你也躺会儿,下午浩然来了有精神。"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回了卧室。

我收拾完碗筷,看着厨房里的油烟机,突然想起早上方正言说过,他卧室的空调滤网该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他收拾收拾。

轻轻推开他房间的门,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空调下,搬了把椅子准备拆滤网。就在我站上椅子的时候,余光瞥见床头柜上有个手机在亮。

方正言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微信消息,发件人的名字让我心脏猛地一跳——林浩然。

我儿子给他发微信?

我下意识地看了眼床上的方正言,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我从椅子上下来,走到床头柜边。

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林浩然刚发来的消息:

"方叔,律师那边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地址我发给您。"

律师?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拿起了手机。屏幕没锁,直接就能看到聊天记录。

我往上滑,一条条消息映入眼帘:

林浩然:"方叔,财产公证的事我咨询过了,需要双方到场,带齐证件。"

方正言:"好,这事你帮我盯着点,别让你妈知道,她心思重。"

林浩然:"我明白,您放心。公证书上会写清楚遗产分配的事,到时候就算舒舒那边有意见也没用。"

方正言:"你妈这辈子吃了太多苦,我想给她一个保障。"

林浩然:"您对我妈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不过这事确实要提前做好准备,省得以后麻烦。"

财产公证。

遗产。

你妈。

这几个字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我心上。

我继续往上翻,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三天前的记录:

林浩然:"方叔,我妈那边的存款情况我了解了,大概五万左右。"

方正言:"五万……唉,她这些年攒钱不容易。"

林浩然:"所以财产这块得提前说清楚,免得以后麻烦。我找的律师很专业,保证能把所有细节都写明白。"

方正言:"辛苦你了,小然。这事办完了,我请你吃饭。"

一周前的:

方正言:"小然,我想跟你妈领证,你觉得怎么样?"

林浩然:"我没意见,不过方叔,有些事情咱们得提前说清楚。您的财产,还有以后的安排,最好做个公证。"

方正言:"我正有此意。你帮我找个靠谱的律师,咱们先把这事办了。"

林浩然:"行,我这就安排。对了,您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妈?"

方正言:"等公证办好了再说,省得她多想。"

我的视线模糊了,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屏幕上。

原来从头到尾,他们早就商量好了。

方正言要跟我领证,是为了先做财产公证。他跟浩然密谋,把我的存款情况摸得一清二楚,还要找律师写什么遗产分配。

我以为是他怕我吃亏,原来是他们怕我占便宜。

三百二十七万对五万,他们是怕我这个穷老太太惦记他的钱吧?

还有浩然,我的亲儿子,他不帮我说话也就算了,还帮着外人来算计我。什么"免得以后麻烦",什么"把所有细节都写明白",说白了不就是防着我吗?

我想起这六年来,我给方正言洗衣做饭,陪他看病吃药,他感冒发烧的时候我整夜不睡地守着。去年他女儿出国,是我陪他过的春节,大年三十我包了一百多个饺子,他说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香的年夜饭。

我以为这些陪伴是真心,以为他让我领证是想给我一个名分。

原来都是我自作多情。

人家怕的是我这个穷老太太赖上他的家产。

床上的方正言翻了个身,我吓得赶紧把手机放回原处,踉跄着退出了房间。

客厅里的阳光很刺眼,我站在窗前,眼泪止不住地流。

六十二年了,我活得小心翼翼,从来不敢奢望什么。嫁给林建设的时候,他家穷,我陪着他一分一厘攒钱。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带着浩然,省吃俭用把他养大成人。

我以为晚年遇到方正言,是老天爷可怜我,给我一个伴。

没想到,到头来还是逃不过被算计。

手机响了,是浩然发来的消息:"妈,我还有半小时到,你在家吧?"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发抖。

我的儿子,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现在要来跟我说什么?是来劝我签财产公证吗?还是来告诉我,别痴心妄想嫁入豪门?

我慢慢地走进自己的房间,从衣柜里翻出一个旧皮箱。

里面是我这些年的全部家当:五万块的存折,一些旧衣服,还有林建设留给我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我们都很年轻,笑得那么灿烂。

那时候我们穷,但我们真心。

不像现在,钱多了,心却散了。

我抱着皮箱坐在床上,眼泪浸湿了照片。

外面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是浩然来了。

4

"妈,我来了。"浩然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擦了擦眼泪,把皮箱塞回衣柜,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浩然坐在沙发上,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到我,他笑了笑:"妈,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还行。"我在他对面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你不是说有事要跟我说吗?"

浩然看了眼方正言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方叔睡了?"

"嗯,午休呢。"

"那正好,我就是想单独跟你聊聊。"浩然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身体前倾,表情严肃,"妈,方叔跟你提领证的事了吧?"

我心里一紧,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顾虑,觉得你们经济条件差太多,怕别人说闲话。"浩然说得很认真,"但妈,这事你别多想,我跟方叔都商量好了。"

商量好了。

这四个字像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你们……商量什么了?"我的声音在发抖。

"就是关于财产的事。"浩然说得很自然,仿佛在谈论天气,"方叔的意思是,领证前先把所有事情都安排清楚,免得以后麻烦。妈,你就放心吧,该有的手续都会办好的。"

该有的手续。

我闭上眼睛,眼泪差点掉下来。

"什么手续?"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就是……财产方面的。"浩然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妈,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但这确实很重要。你想啊,方叔有房有车有存款,你……你就那点退休金和存款,万一以后出了什么事,说不清楚多麻烉。"

说不清楚。

所以他们是怕我将来惦记方正言的遗产,怕方舒找麻烦,所以要提前做公证,把我摘得干干净净。

"浩然。"我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觉得你妈是那种贪图别人钱财的人吗?"

"妈,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浩然急了,"我是为你好,你想想,要是不提前说清楚,万一方叔那边的女儿以后闹起来,你多难做人啊。"

"所以你就帮着外人算计你妈?"我的声音提高了,"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少存款?三百多万!而我只有五万!你觉得他跟我领证,是真心想给我一个名分,还是想找个免费保姆?"

浩然愣住了:"妈,你怎么能这么想?方叔对你多好你不知道吗?"

"好?"我冷笑,"要是真的好,为什么要背着我跟你商量什么财产公证?为什么要偷偷调查我有多少存款?浩然,你是我儿子,你不帮我说话也就算了,还帮着外人防着我!"

"妈,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我站起来,眼泪再也憋不住,"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没想到养了个白眼狼!你眼里只有钱,没有你妈!"

"林韵秋,你在说什么胡话?"方正言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卧室门口,脸色很难看。

我转过身,看着他,所有的委屈和愤怒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说胡话?方正言,你敢说你没跟浩然密谋做财产公证?你敢说你没让他调查我的存款?"我的声音在颤抖,"你们把我当什么了?当傻子吗?"

方正言的脸色变了:"你……你看了我的手机?"

"对,我看了!"我大声说,"我看到你们的聊天记录了,什么财产公证,什么遗产分配,说得清清楚楚!方正言,你要是嫌我穷,嫌我配不上你,你直说!何必这么拐弯抹角地羞辱我?"

"妈,你误会了!"浩然急得站起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打断他,"你告诉我,你帮他找律师,帮他调查我的存款,这都是为了什么?"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

方正言看着我,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韵秋,你冷静一下,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我转身冲进房间,把那个旧皮箱拖了出来,"我现在就搬走,省得碍你们的眼!"

"妈!"浩然想拦我。

"你别叫我妈,我没你这个儿子!"我推开他,开始往皮箱里塞衣服。

六年的衣服不多,都是些旧的,新的我舍不得买。我一件一件叠好,眼泪滴在衣服上,晕开一朵朵水渍。

"韵秋,你别这样。"方正言走过来,想拉住我的手。

我甩开他:"别碰我!方正言,我们搭伙这六年,我自认问心无愧。你的衣服我洗,你的饭我做,你生病了我照顾,你女儿不在身边我陪着你过年。我从来没想过占你一分钱的便宜!"

"我知道,我都知道。"方正言的声音也有些哽咽,"韵秋,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皮箱,"我现在就走,你们爱怎么公证就怎么公证,我林韵秋就算一个人孤独终老,也不会做你方正言的免费保姆!"

我拖着皮箱往门口走,浩然拦在我面前。

"妈,你先冷静一下,听我们把话说完行吗?"

"让开。"我的声音很冷。

"妈……"

"我说让开!"我用力推开他,打开了房门。

楼道里的灯很暗,我拖着皮箱走向电梯,身后传来方正言的声音:"韵秋,你回来,把话说清楚!"

我没回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电梯门打开,我走了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

就在门要关上的瞬间,方正言冲了过来,一把按住了电梯门。

5

"韵秋,你给我回来!"方正言的手死死按住电梯门,"有话好好说,你这样跑出去算怎么回事?"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背对着他,不敢看他的眼睛,"让开,我要走了。"

"你往哪儿走?"他的声音提高了,"大晚上的,你一个老太太拖着箱子能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反正不待在这里受气。"我咬着牙,"方正言,你松手,别让我看不起你。"

电梯门在他手下不停地响着警报,刺耳的嘟嘟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你先上来,咱们把话说清楚。"方正言不肯退让,"你就这么走了,让邻居看到怎么说?"

"怎么说都行!"我转过身,眼泪糊了满脸,"反正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穷老太太,一个想傍大款的寡妇!方正言,你放心,我不会赖上你的钱,你的三百多万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看到了我的存折?"

"看到了又怎么样?"我冷笑,"我还看到了你跟浩然的聊天记录,什么财产公证,什么遗产分配,你们商量得挺好啊。怕我这个穷老太太占你便宜是吧?怕你那宝贝女儿以后吃亏是吧?"

方正言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复杂的神情,有心疼,也有无奈。

"韵秋,你误会了。"他叹了口气,"你看到的聊天记录,是我跟浩然……"

"我不想听你解释!"我打断他,"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你们把我的存款摸得一清二楚,还要找律师公证。方正言,我告诉你,我林韵秋虽然穷,但骨头硬!我不稀罕你的钱,一分都不稀罕!"

身后传来脚步声,浩然也追了出来。

"妈,你别走,你听我们把话说完。"他气喘吁吁地说,"你真的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我看着他,心如刀绞,"那是哪样?浩然,你从小我就教育你要做个正直的人,可你现在……你现在帮着外人算计你妈,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你死去的爸爸吗?"

"妈!"浩然的眼圈红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什么时候算计过你?"

"你还狡辩!"我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自己看,这是什么!'我妈那边的存款情况我了解了,大概五万左右','财产这块得提前说清楚,免得以后麻烦',这不是你说的吗?"

原来我在方正言房间看到聊天记录的时候,用自己的手机拍了照。

浩然看到照片,脸色一白。

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灭了,黑暗里只有电梯里昏黄的灯光。方正言站在门口,逆光的脸看不清表情。

"韵秋。"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你把我的手机拿出来,我让你看完整的聊天记录。"

"完整的?"我冷笑,"我看得还不够完整吗?"

"不够。"他说,"你只看了一部分,看到了你想看到的,但你没看到最重要的那部分。"

"什么最重要的部分?"

"你上来,我拿手机给你看。"方正言伸出手,"韵秋,相处六年了,你就这么不信我吗?"

我看着他的手,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只手显得苍老而粗糙,上面还有去年冬天冻出的裂口留下的疤痕。

那是因为他坚持每天早起去菜市场,要给我买最新鲜的菜。

我别过头:"我不信你了。"

"那你信浩然吗?"方正言说,"他是你儿子,他会害你吗?"

我看向浩然,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颤抖着。

"妈,我从来没想过害你。"他哽咽着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楼道里的灯又亮了,苍白的灯光照在三个人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那么疲惫。

我想起浩然小时候,每次做错事都是这样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满脸委屈。

"那你告诉我。"我的声音软了下来,"你跟他商量什么财产公证,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为了保护你。"浩然急切地说,"妈,你听我说完行吗?"

"保护我?"我苦笑,"做财产公证,把我的穷酸底细扒个干净,这叫保护我?"

"韵秋,你上来。"方正言再次伸出手,"我把所有的聊天记录都给你看,包括我跟律师的通话记录,我跟舒舒的视频通话,全都给你看。如果看完之后你还是要走,我绝不拦你。"

他的眼睛很红,声音有些沙哑:"但如果你不看完就走,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焦急,有无奈,还有一种让我心口发疼的东西。

电梯的警报还在响,刺耳的声音催促着我做决定。

"好。"我终于松口,"我上去看,但看完之后,如果你们骗我……"

"如果我们骗你,你想怎么样都行。"方正言打断我,拉着我的手走出电梯。

他的手很凉,握得很紧,像是怕我再跑掉。

回到家里,客厅里的灯亮着,茶几上摆着浩然带来的水果,一切都跟半小时前一样,可我的心已经千疮百孔。

方正言从卧室拿出手机,递给我:"你看吧,从头到尾,一条都别落下。"

我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终于点开了他和林浩然的聊天界面。

这一次,我要从最开始的记录看起。

6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浩然和方正言都没说话,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我把聊天记录往前翻,翻到最早的那一条。

那是两个月前,方正言发来的:

"小然,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林浩然:"方叔您说。"

方正言:"我想跟你妈领证,但有些话得先跟你说清楚。我知道你妈经济条件一般,她肯定会担心我女儿将来找她麻烦,所以我想做个财产公证。"

林浩然:"方叔,您的意思是……"

方正言:"我想把我名下的财产,包括这套房子、车子,还有存款,全部公证给你妈。万一我哪天不在了,这些都是她的,舒舒那边我会另外安排。"

我的手抖了一下。

继续往下看:

林浩然:"方叔,这……这太贵重了。我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的。"

方正言:"所以我才找你商量。你妈这人,心思重,自尊心强,要是让她知道我有三百多万存款,她肯定会觉得配不上我,更不会同意领证。"

林浩然:"确实,我妈就这性格。那您的意思是……"

方正言:"我想先把公证办了,等领完证再告诉她。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她想退也退不了了。"

林浩然:"方叔,这事得慎重。万一我妈知道真相,觉得您骗她怎么办?"

方正言:"骗她总比让她一辈子自卑强。小然,你妈跟了我六年,洗衣做饭,端茶倒水,我都记在心里。她这辈子吃的苦太多了,我想让她后半辈子过得舒坦些。"

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用颤抖的手继续往下翻。

一周前的记录:

林浩然:"方叔,我找了个靠谱的律师,他说做这种公证需要双方到场,还要带齐各种证件。"

方正言:"那怎么办?你妈要是去了,肯定会知道公证内容。"

林浩然:"律师说可以做两份公证,一份是婚前财产归属,写明您的财产婚后也归您所有。另一份是遗嘱公证,写明您百年之后财产的分配。第一份给我妈看,第二份我们自己留着。"

方正言:"这样她会不会觉得我在防着她?"

林浩然:"那就跟她说是为了保护她,免得舒舒将来找麻烦。反正第一份公证上不会写遗产分配的事,她看了也不会多想。"

方正言:"可我是真心想把财产留给她的。"

林浩然:"我知道,所以第二份公证才是关键。方叔,您对我妈的心意我都明白,但您也得为我妈考虑,要是她知道您把所有财产都给她,她这辈子都会觉得亏欠您,您想让她后半辈子活得轻松,就得藏着点。"

方正言:"你说得对。那就按你说的办。"

三天前的记录:

方正言:"小然,我担心你妈看到我的存折,她要是知道我有三百多万,肯定会胡思乱想。"

林浩然:"方叔,我妈那边的存款情况我了解了,大概五万左右。您俩经济差距这么大,她要是知道了确实会多想。"

方正言:"唉,她攒这五万不容易啊,都是一分一厘省出来的。"

林浩然:"所以财产这块得提前说清楚,免得以后麻烦。我找的律师很专业,保证能把所有细节都写明白,表面上看是保护各自的财产,实际上是保护我妈的利益。"

方正言:"舒舒那边我已经说了,她同意了。她说她自己在深圳有房有车,不需要我的钱,让我把财产留给你妈。"

林浩然:"舒舒是个明白人。方叔,您放心,这事我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

手机从我手里滑落,掉在沙发上。

我捂住脸,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原来从头到尾,我都误会了。

他不是怕我占他便宜,而是想把所有财产都留给我。

他不是在算计我,而是怕我自卑,怕我不敢跟他领证。

浩然也不是帮着外人防我,而是在帮方正言想办法,怎么能让我安心地接受这份感情。

"韵秋。"方正言蹲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手,"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不该瞒着你,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这六年来,我看着你每次买菜都要比价,看着你把好东西都留给我吃,自己却舍不得,我心里难受啊。"

他的声音哽咽了:"我想给你最好的,想让你不用再为钱发愁,想让你后半辈子过得舒坦。可我又怕你知道我有钱之后,会觉得配不上我,会自卑,会逃走。所以我才想着先公证,先领证,等生米煮成熟饭了再告诉你。"

"方叔说得对,妈。"浩然也蹲下来,眼圈红红的,"您这辈子太苦了,从小家里穷,嫁给我爸之后也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我爸走了以后,您一个人把我拉扯大,自己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好不容易遇到方叔这么个真心对您好的人,您就别再多想了。"

"可我……我只有五万块。"我哭着说,"他有三百多万,我……"

"钱算什么?"方正言打断我,"韵秋,你给我的陪伴,给我的照顾,值多少钱?去年冬天我感冒发烧,你整夜不睡地守着我,用温水给我擦身子,喂我喝药。医生都说要不是你照顾得好,我那次可能就挺不过去了。这份情,能用钱衡量吗?"

他握紧我的手:"我不是要用钱来绑住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真心想跟你过一辈子。我的就是你的,你不用觉得亏欠,也不用觉得配不上。"

"妈,您就答应吧。"浩然擦了擦眼泪,"方叔是真心对您好,这样的人,您上哪儿找去?"

我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一个是陪了我六年的老伴,一个是我养大的儿子。

他们都在为我好,都在想办法让我过得更好。

而我却因为自卑,因为敏感,差点毁了这一切。

7

我坐在沙发上,眼泪糊了满脸,说不出话来。

浩然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我,然后在我身边坐下。

"妈,我跟您说实话吧。"他的声音很轻,"其实方叔一开始找我商量领证的事,我心里也打鼓。不是不信任他,而是担心您。我知道您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欠别人的,怕别人看不起您。"

我擦着眼泪,听他继续说。

"所以我就跟方叔商量,怎么能让您领证领得安心,不会因为钱的事多想。"浩然说,"方叔的想法是,把所有财产都公证给您,但我说不行,您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领证,还会觉得是他可怜您。"

"后来我们想了个办法。"他看向方正言,"表面上做婚前财产公证,写明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这样您看了会觉得方叔是在保护您,不会让您因为钱的事受委屈。但实际上,方叔会再做一份遗嘱公证,把所有财产都留给您。"

"我不要。"我哽咽着说,"我不要他的钱,我从来没想过要他的钱。"

"我知道。"方正言握着我的手,"正因为知道你不要,我才更想给你。韵秋,这六年来,我看着你为了省几块钱,宁愿走远路去买打折菜。你脚上那双鞋,鞋底都磨薄了还舍不得换。去年冬天,你的羽绒服袖口都开线了,我说给你买件新的,你死活不肯,说还能穿。"

他的眼眶红了:"可你给我买东西的时候,从来不心疼钱。我说想吃海参,你转头就去买,一买就是最贵的。我血压高,你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清淡的饭菜,自己却吃剩菜剩饭。"

"那……那不是应该的吗?"我小声说,"咱们搭伙过日子,就该互相照顾。"

"对,是应该互相照顾。"方正言的声音有些激动,"可你照顾我的时候,从来没想过回报,而我想对你好,你却总觉得自己配不上。韵秋,在你眼里,我的好是应该的,你的付出是应该的,可我的回报就不应该吗?"

我愣住了。

"妈,方叔说得对。"浩然说,"您总觉得自己条件不好,配不上人家,可您想过没有,方叔在意的根本不是钱。他要是在意钱,当初也不会跟您搭伙。"

"那他在意什么?"我问。

"在意的是陪伴,是有个人能说说话,一起吃饭,一起散步。"浩然看着方正言,"方叔一个人过了七年,房子再大也冷清,钱再多也买不来温暖。您来了之后,这个家才像个家。"

方正言点点头,看着我的眼睛:"韵秋,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是在社区的老年活动室,你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我过去搭话,你特别客气,特别见外。后来慢慢熟了,你才告诉我,你丈夫走了八年,一个人过得心里发慌。"

我记得那一天,那是个秋天的下午,阳光很好。

"你说你害怕一个人在家,害怕突然生病了没人知道,害怕有一天倒在家里,等儿子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方正言的声音很轻,"那时候我就想,咱们都是一样的人,都怕孤独,都想有个伴。后来咱们就搭伙过日子,你搬过来住,我终于不用每天面对空荡荡的房子了。"

他顿了顿:"韵秋,你知道这六年对我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每天早上醒来,能闻到厨房里的饭菜香。意味着晚上回家,有人给我开门,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意味着生病的时候,有人端茶送水,半夜起来给我量体温。这些,是钱买不来的。"

我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去年春节,舒舒不能回国,我一个人在家不知道该怎么过。"方正言说,"是你陪着我,从除夕忙到初一,包饺子,做年夜饭,陪我看春晚。那天晚上十二点,你端着饺子出来,笑着说过年了,我突然就觉得,有你在,才是真正的过年。"

"所以你明白了吗?"他握紧我的手,"我不是可怜你,不是施舍你,我是真心想跟你过一辈子。我的钱是钱,你的陪伴也是无价的。咱们谁也不欠谁的,都是相互需要。"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我抽泣的声音。

"妈,您就别多想了。"浩然说,"明天跟方叔去把证领了,至于财产的事,您就听方叔的安排。他是真心对您好,您就安心地接受吧。"

"可是……"我还是犹豫,"我只有五万块,万一以后……"

"以后什么?"方正言打断我,"以后咱们一起过日子,一起买菜做饭,一起散步遛弯,一起变老。你那五万块,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那三百多万,也是咱们的。韵秋,从今以后,不分你的我的,都是咱们的。"

他从茶几上拿起那个红色的小盒子,打开,取出两枚戒指。

"这是我半个月前就买好的,想等你答应了再拿出来。"他拿起其中一枚,"韵秋,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因为我的钱,不是因为我能给你什么保障,就是单纯的,愿意跟我过一辈子吗?"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给客厅镀上一层金色。六十五岁的老人跪在我面前,手里举着一枚简单的银戒指,眼里满是期待。

我看着他,想起这六年的点点滴滴。

想起他每天早起去买菜,买我爱吃的新鲜蔬菜。想起他生病时我守了他三天三夜,他醒来第一句话是"让你受累了"。想起去年冬天下雪,他非要出门给我买糖葫芦,说我随口提了一句想吃。

这些细碎的日常,才是最真实的感情。

"我……"我哽咽着,"我愿意。"

方正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手有些发抖地把戒指戴在我手上。

戒指有点紧,他小心翼翼地推了好几次才推进去。

"终于套牢你了。"他笑着说,眼角的泪水滑下来。

浩然也笑了,眼眶却是红的:"妈,恭喜您。"

8

戒指戴在手上,有些沉,却让我觉得踏实。

我抬起手看着那枚银戒指,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想过还能再戴上婚戒。

"韵秋,你别哭了。"方正言给我擦眼泪,"今天是高兴的日子,该笑才对。"

"我……我觉得对不起你。"我哽咽着说,"我刚才那么说你,还说要搬走,我……"

"傻瓜。"他打断我,"你是因为在乎,才会多想。要是真不在乎,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哪还会生气?"

浩然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方正言。

"方叔,您给我妈看看吧。"

方正言接过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份文件。

"韵秋,这是我让浩然帮忙准备的公证书。"他把文件摊在茶几上,"你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咱们现在就说清楚。"

我接过第一份文件,上面写着"婚前财产协议"

我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协议上写明:方正言名下的房产、车辆、存款等一切财产,婚前归其个人所有。林韵秋名下的财产,婚前归其个人所有。双方婚后各自财产仍归各自所有,互不干涉。

"这份是表面上的。"方正言说,"明天咱们去民政局,会拿这份给工作人员看。这样的话,以后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咱们做了财产公证,各管各的钱,谁也别想占谁便宜。"

"那实际上呢?"我问。

方正言拿起第二份文件:"这才是我真正想做的。"

我接过来,看到开头写着"遗嘱公证书"

内容很清楚:方正言立遗嘱,在其去世后,名下所有财产,包括但不限于房产、车辆、存款、理财产品等,全部由配偶林韵秋继承。

我的手抖了起来。

"老方,这……这太多了。"

"不多。"他坚定地说,"韵秋,你听我说完。这套房子是我当年单位分的,一百二十平,现在市价大概三百万。车子不值钱,也就十来万。存款你看到了,三百二十七万,都是这些年的退休金和企业改制的补偿金。"

他顿了顿:"加起来六百多万,听着挺多,但这是我大半辈子的积蓄。我没儿子,舒舒嫁到深圳,人家小两口自己有房有车,根本不缺钱。她跟我说得明白,让我把钱留给你,让你后半辈子过得舒坦。"

"可我不能要。"我摇头,"这是你的钱,你应该留着养老,万一以后生病……"

"生病了你照顾我,就像去年冬天那样。"方正言握住我的手,"韵秋,我今年六十五,身体还算硬朗,但谁也说不准哪天就倒下了。我想趁着还清醒的时候,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好。"

"这份遗嘱公证,是我的真心。"他指着文件上的签名,"万一我哪天突然走了,这些钱都是你的。你不用看舒舒的脸色,不用担心她来要钱,也不用担心我的亲戚找麻烦。"

浩然也说话了:"妈,方叔考虑得很周全。他跟舒舒视频通话的时候,我在旁边听着,舒舒说得很清楚,她支持方叔的决定。她说她爸爸这些年一个人不容易,好不容易遇到您这么好的人,她希望你们能好好过日子。"

"真的?"我不敢相信。

"骗你干什么?"方正言拿出手机,点开跟女儿的视频通话记录,"不信你自己看,这是三天前我跟舒舒的视频,我把录音都留着呢。"

他按下播放键,手机里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爸,您别多想了,林阿姨对您好,我们都看得见。您的钱您自己做主,我不需要。您就安安心心跟林阿姨过日子,有她照顾您,我在深圳也放心。"

那是方舒的声音,虽然我跟她说话不多,但听得出来,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

"看到了吧?"方正言收起手机,"孩子们都支持咱们,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我看着茶几上的两份文件,又看看手上的戒指,眼泪又止不住了。

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愤怒,而是感动。

"老方……"我哽咽着,"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好事,怎么就遇到你了?"

"是我运气好,遇到你了。"他把我揽进怀里,"韵秋,咱们都别多想了,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明天咱们去领证,把这个家坐实了,以后你就是这个家真正的女主人。"

我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皂角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六年了,我终于可以放下心里的包袱,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再担心配不上他。

"方叔,我妈这人就是爱多想。"浩然笑着说,"以后您多担待着点。"

"你妈这性格我知道。"方正言拍拍我的背,"要不是爱多想,也不会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不过没关系,以后有我呢,我会让她知道,有人疼、有人爱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浩然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明天我请假陪你们去民政局。"

"不用请假。"我说,"你工作忙……"

"妈,您结婚这么大的事,我能不去吗?"浩然认真地说,"明天我开车来接你们,咱们一起去。对了,晚上我跟舒舒也通了电话,她说虽然不能赶回来,但让我代表她送您一份礼物。"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珍珠项链。

"这是舒舒托朋友从日本带回来的,说是送给未来的后妈。"浩然笑着,"她让我转告您,以后您就是她妈,她爸就拜托您了。"

我接过项链,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孩子,花这么多钱……"

"您就收着吧。"浩然说,"舒舒的心意,您不收她会难过的。"

送走浩然,我和方正言坐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

"饿了吧?"过了一会儿,方正言说,"我去煮饺子,刚才包的韭菜馅,还没下锅呢。"

"我去煮。"我站起来。

"今天你是准新娘,哪有准新娘下厨的道理?"他按住我,"坐着,我去。"

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我突然觉得,这辈子所有的苦,都值了。

9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就醒了。

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泛白的天空,手指不自觉地摸着昨晚戴上的戒指。今天,我要去领证了,六十二岁了,要重新做新娘了。

我起床洗漱,打开衣柜翻了半天,想找件像样的衣服。最后还是选了那件藏青色的连衣裙,是去年浩然给我买的,我一直舍不得穿。

"韵秋,你起这么早?"方正言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我在镜子前整理衣服,笑了,"紧张了?"

"有点。"我承认。

"我也紧张。"他走过来,从身后抱住我,"等了六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早饭是方正言煮的粥,配了几样小菜。我吃得很少,心里七上八下的。

八点半,浩然开车来接我们。

"妈,您今天真漂亮。"浩然笑着说,"方叔,您也精神。"

方正言今天穿了件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走吧,别让新娘子等急了。"他牵着我的手,"韵秋,咱们去领证。"

民政局的人不多,我们取了号,在等候区坐下。

周围都是年轻人,小姑娘依偎在男朋友怀里,说说笑笑的。看到我们这对老年人,几个年轻人都露出善意的笑容。

"大爷大妈,恭喜啊。"一个小伙子说,"您二位这是补办结婚证吗?"

"不是。"方正言笑着,"是头一回领。"

"真的啊?"小伙子惊讶,"那您二位这是……"

"黄昏恋。"方正言大大方方地说,"老了,遇到对的人了,就想给她一个名分。"

那个小伙子竖起大拇指:"大爷,您真浪漫。"

轮到我们的时候,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看到我们,笑得很温柔。

"两位老人家,真让人羡慕。"她接过我们的证件,"婚前财产要做公证吗?"

"做了。"方正言把文件递过去,"这是公证书。"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点点头,开始录入信息。

"来,两位往这边站,拍个照。"摄影师招呼我们。

我站在镜头前,突然不知道手该放哪里,整个人都僵硬了。

"韵秋,笑一个。"方正言握住我的手,冲我眨了眨眼。

咔嚓一声,照片拍好了。

摄影师让我们看样片,照片里的我们,都在笑,笑得很真,很暖。

十几分钟后,工作人员把两本红色的本子递给我们。

"恭喜两位,祝你们白头偕老。"

我接过结婚证,手在发抖。翻开第一页,看到我们的合影贴在上面,下面写着我们的名字,还有今天的日期。

林韵秋,方正言,结婚证字号……

"老婆。"方正言突然叫我。

我一愣,脸腾地红了。

六十二岁了,被人叫老婆,还是会脸红。

浩然在旁边笑:"方叔,您这声老婆叫得可真甜。"

走出民政局,阳光很好,秋风送来桂花的香气。

"妈,方叔,恭喜你们。"浩然拿出手机,"来,咱们拍张照,我发给舒舒看。"

我们站在民政局门口,举着结婚证,浩然给我们拍了好几张。

"舒舒说她晚上的飞机,能赶回来吃晚饭。"浩然看着手机,"她说一定要见证这个时刻。"

"她不是项目忙吗?怎么突然能回来了?"方正言惊讶。

"她请了年假,说您结婚这么重要的事,她必须得在场。"浩然说,"晚上咱们去聚福楼,我订好位子了,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晚上六点,聚福楼的包厢里,方舒赶到了。

她比视频里看着瘦,穿着职业套装,拎着行李箱,风尘仆仆的样子。

"爸!"她冲过来抱住方正言,"恭喜您!"

然后转向我,有些局促地叫了声:"妈。"

这一声妈,让我鼻子一酸。

"舒舒,快坐,累坏了吧?"我拉着她坐下,"从深圳过来得好几个小时吧?"

"不累。"她笑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收着。"

"这孩子,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我推辞。

"您必须得收。"方舒认真地说,"这是我的孝心。妈,以后我爸就拜托您了,您多担待着点,他脾气有点倔。"

"你爸挺好的。"我说,眼眶有点红。

菜陆续上来了,都是些家常菜,但摆盘精致。

浩然倒上酒,举起杯子:"来,咱们敬新婚夫妇一杯。祝妈妈和方叔,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祝爸爸和妈妈,恩恩爱爱,幸福美满。"方舒也举起杯子。

方正言搂着我的肩膀,端起杯子:"谢谢孩子们的祝福。我向你们保证,一定会好好对你们妈,让她后半辈子过得舒坦。"

"我也保证。"我说,"会好好照顾你们爸,让他身体健康,开开心心。"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吃饭的时候,方舒给我夹菜,浩然给方正言倒酒,气氛温馨得像真正的一家人。

"妈,您和我爸领证,我心里特别高兴。"方舒说,"这些年我在外地,最担心的就是他一个人在家。现在好了,有您陪着他,我在深圳也放心了。"

"舒舒说得对。"浩然接话,"我妈这些年也是一个人,我工作忙,照顾不过来。现在有方叔在,我也能安心工作了。"

"你们都是好孩子。"方正言感慨,"能理解我们,支持我们,是我们的福气。"

饭吃到一半,方舒突然说:"爸,妈,我有个想法。"

"你说。"

"明年春节,咱们一家四口去旅游吧。"她笑着说,"就当是补度蜜月了。我在网上看了,有专门针对老年人的旅游团,去云南或者海南,节奏慢,很舒服。"

"这个主意好。"浩然赞同,"妈,您和方叔一起去散散心,我出钱。"

"我也出一份。"方舒说。

看着两个孩子争着要给我们出钱,我和方正言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个家,真的完整了。

10

领证后的第三天,我跟方正言像往常一样去菜市场。

不同的是,这次他牵着我的手,光明正大的,不再像以前那样保持着距离。

"老方,买点排骨吧,中午给你炖汤。"我在肉摊前停下。

"行,听你的。"他对摊主说,"老板,来两斤排骨,挑瘦的。"

付钱的时候,我掏出钱包,他按住我的手:"以后买菜的钱我出,你那点退休金留着自己花。"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咱们现在是合法夫妻,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他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你这些年给我做饭洗衣服,这点买菜钱算什么?"

旁边卖菜的大姐笑了:"你们这对老夫妻真让人羡慕,我跟我家那口子结婚三十年了,从来没见他这么体贴过。"

"大姐,你家老头子也不错。"我笑着说,"上次看见他陪你进货,大清早的,可心疼人了。"

回家的路上,方正言突然说:"韵秋,下午咱们去银行一趟。"

"去银行干什么?"

"把你的名字加到我的银行卡上。"他说得很自然,"以后你随时都能取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问我。"

"不用了吧……"我有些不好意思。

"必须得用。"他认真地说,"韵秋,你现在是我老婆,花我的钱天经地义。以前你总觉得配不上我,现在咱们领了证,你就别再多想了。"

下午,我们真的去了银行。

工作人员办理业务的时候,看了看我们的结婚证,笑着说:"老先生,您这是真疼老伴啊。"

"应该的。"方正言握着我的手,"她跟了我,我得让她有安全感。"

办完手续,我看着手里新办的银行卡,心里暖暖的。

这张卡,连着方正言的账户,意味着他对我毫无保留的信任。

晚饭后,我们像往常一样去小区花园散步。

秋天的晚风凉凉的,方正言怕我冷,特意给我披了件外套。

"老方,你说咱们这样过日子,能过多久?"我突然问。

他愣了一下,笑着说:"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就是突然想问问。"

"那就过一辈子呗。"他搂紧我的肩膀,"韵秋,人这一辈子,能找到个真心对你好的人不容易。咱们都这把年纪了,该明白什么最重要了。不是钱,不是房子,是有个人愿意陪你一起慢慢变老。"

我靠在他肩上,看着花园里散步的老人们,心里很踏实。

"老方,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命苦,年轻的时候穷,中年的时候守寡,老了还要一个人过。"我说,"现在我觉得,老天爷还是眷顾我的,让我遇到了你。"

"是我运气好。"他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回到家,方正言去洗澡,我收拾客厅。

看到茶几上放着的结婚证,我拿起来翻开,看着里面我们的合影。

照片里的我们都在笑,笑得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这张照片,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手机响了,是浩然发来的微信:"妈,明天周末,我和舒舒一起去看你们,给你们包饺子吃。"

我回了个"好"字,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妈现在过得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浩然很快回复:"我知道,看您现在的样子,我就放心了。妈,您值得被人疼,值得过好日子。"

我的眼眶又湿了。

这些年吃的苦,受的委屈,此刻都变得值得了。

方正言洗完澡出来,看到我拿着手机抹眼泪,走过来搂住我:"又怎么了?"

"没事,就是高兴。"我笑着说,"老方,谢谢你娶我。"

"傻瓜。"他捏了捏我的脸,"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嫁给我,愿意陪我过后半辈子。"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进客厅里,给所有东西都镀上一层银色。

我靠在方正言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觉得此刻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全部。

没有大富大贵,没有轰轰烈烈,只有柴米油盐,只有细水长流。

但这样的平淡,却是最真实的幸福。

六十二岁,我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不是因为他有多少钱,不是因为他能给我什么保障,而是因为在他身边,我可以做真实的自己,不用伪装,不用讨好,不用小心翼翼。

"老方,明天想吃什么?"我问。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他笑着说,"不过,明天让我来做吧,你歇着。"

"那怎么行,我……"

"就这么定了。"他打断我,"韵秋,以后咱们轮着来,你做一天我做一天,谁也别太累。"

我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婚姻该有的样子吧,不是一个人的付出,而是两个人的相互扶持。

夜深了,我们各自回房休息。

躺在床上,我看着天花板,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从误会到和解,从怀疑到信任,从自卑到坦然,我终于走出了那个困住自己多年的牢笼。

生活还在继续,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但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