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审程序即将启动，无论结果如何，对这起案件本身的重新审视，本身就是法治进步的体现。
文 | 汪葛雯
2026年1月27日，山东省高院一纸再审决定书，让一起尘封29年的旧案重回公众视野。1997年山东胶南的这起轮奸案，五名被告早已服完刑期，但其中三人从未停止申诉。
案件的争议核心在于原审证据存在重大矛盾——四名同厂工人当庭表示彼此不熟悉；多名被告提出不在场证明却未被采纳；关键物证缺失且鉴定手段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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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发生在1997年9月13日晚8时许的204国道山东胶南市民营经济园附近，一名19岁女子与其男友被五名男子拦截，女子随后被劫持至公路南侧花生地遭到轮奸，其手表也被抢走。
案发半年多后，1998年4月，封桂友、石友祖、田占库、李春胜、孙强五人被警方拘留。经过审理，1998年11月，胶南市法院作出一审判决，以强奸罪判处封桂友、石友祖、田占库有期徒刑十五年，李春胜有期徒刑七年，孙强有期徒刑三年。
当时的判决疑点重重。
首先，作案主体关系成谜。五名被告人中，有四人同是青岛振华橡胶厂的工人，但他们在一审庭审中均表示彼此并不熟悉，甚至封桂友称只在法庭上才第一次见到其他同案犯。这种“彼此陌生”的状态，与法院认定的“结伙作案”前提存在根本矛盾。
一审认定五人共同犯罪
其次，多人提出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田占库称，案发前两个月（1997年6月）他因车祸重伤，1997年8月办完退厂手续回到东北老家，案发时根本不在山东。
石友祖的亲属出具证明，表示案发当晚六点至十点，石友祖一直在家，并未外出，其亲属石汉祖曾作为证人在2015年6月27日出具证明，作证石友祖案发当日没有作案时间。
除了举证无作案时间，石友祖的辩护人曾在一审庭审上指出，被害人描述的嫌疑人外貌特征与他不符。根据卷宗材料，被害人段某某陈述：“他们轮奸了我，是四个人，好像是跟着走来拿菜刀拍我的那个没强奸我。这五个人都三十岁左右......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口音有点像普通话，但不是东北口音，好像是南方口音。”但封桂友、石友祖是山东胶南市本地人，田占库、李春胜、孙强都是东北人。另外，案发时，封桂友21岁、石友祖19岁、李春胜19岁、孙强17岁、田占库33岁。
李春胜提供了工厂的考勤记录，显示案发当天他上的是“早班”，从中午12点至午夜12点下班，具备不在场证明。对于这一说法，当年的车间主任、保管员及车间工友等11人签字画押作证。
最关键的是，定案证据存在严重缺陷。原审认定被告人持刀威胁并抢走手表，但庭审中既未出示刀具，被抢的手表也从未找到。案件中仅对被害人内裤上的精斑进行了原始的ABO血型鉴定，而未进行能提供唯一指向的DNA鉴定。这意味着当年定罪的核心物证实际上不具备排他性。
2026年1月26日，五人受访称，当年遭到恐吓和刑讯，因此才认罪。
此案一审判决后，封桂友、石友祖、田占库三人继续上诉。1999年青岛中院二审维持原判，封桂友等三人坚持申诉，多次被驳回。刑满释放后，其中三人仍奔走多年申诉，坚称无罪。
他们及家人先后向胶南市法院、青岛中院、山东省人大常委会等机构多次提交申诉材料，但均以“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或“未提交新的证据”为由被驳回。
转机出现在2025年。在律师的努力和当事人持续的申诉下，封桂友、石友祖、田占库等三人终于等来了重新鉴定。
青岛中院协调公安机关，重新调取了被害人当年存放的衣物，并对五名当事人重新采集了生物检材，委托山东以外的机构进行DNA鉴定。就在前天，奔波申诉多年后，他们终于拿到了由山东省高院作出的再审决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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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多起因证据问题尘封多年的旧案得以重审纠正，其中不乏强奸、杀人等重大案件。例如，在曾引发广泛关注的安徽涡阳强奸杀人案中，车超、李勇等人蒙冤二十五年，直至最高人民法院再审。该案改判的关键在于，法院不仅认定原审有罪供述系通过非法方法获取并予排除，更重要的是，新的DNA鉴定意见确证真凶另有其人。
我国《刑事诉讼法》为纠正生效裁判可能存在的错误提供了明确法律途径。针对已生效的案件，当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向人民法院或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若申诉符合“据以定罪量刑的证据不确实、不充分”、“证明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之间存在矛盾”等法定情形，人民法院应当启动再审程序，对案件进行重新审理。
对于封桂友、石友祖、田占库三人而言，人生最宝贵的壮年时光已在狱中和“罪犯”标签的重压下度过。但他们的坚持，不仅关乎个人的清白，更关乎司法对每一个证据、每一处疑点的严肃态度。
再审程序即将启动，无论结果如何，对这起案件本身的重新审视，本身就是法治进步的体现。目前，DNA鉴定结果尚未对外公布。这份新证据，也许将成为再审的关键突破口。
来源：澎湃新闻、中华网、扬子晚报、金羊网、检察日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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