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见陈毅!
你跟他说,九年前我就想跟他干,他凭什么不要我?”
1948年的襄阳,城墙塌了,炮火声还没散干净。
国民党第十五绥靖区副司令郭勋祺的指挥部里,冲进来的解放军战士都愣住了。
眼前这个川军悍将,没掏枪,也没跪地求饶,反倒是指着人鼻子一通吼,满脸的委屈和火气。
这一嗓子,把在场的人都喊懵了,谁也想不到一个被俘的高级将领,开口第一句竟是这个。
这句憋了九年的质问,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段尘封了二十多年的往事。
这事儿,得从1922年的四川万县说起。
那时候的四川,跟一锅沸水似的,各路军阀你来我往,今天你坐庄,明天他上台。
郭勋祺,一个四川农家娃,凭着不怕死的劲儿和一身打仗的本事,已经在川军里混出了名堂,是个响当当的团长。
他脑子里装的,是袍哥义气,是带兵打仗的规矩,至于什么主义、什么革命,离他太远。
就在万县,他碰上了一个叫陈毅的年轻人。
这人是个文化人,说话办事透着一股子不一样。
两人不是在什么秘密据点接头的,就是在茶馆、饭局上认识的。
一来二去,郭勋祺发现,陈毅这人讲的道理,让他心里亮堂。
他头一回觉得,手里的枪杆子,不光能抢地盘,还能给穷哈哈的百姓干点实事。
这颗种子一种下,就生了根。
1926年,共产党在四川搞泸顺起义,上头命令郭勋祺去镇压。
他倒好,阳奉阴违,暗地里给起义军行方便。
后来白色恐怖来了,重庆要搞“三三一惨案”,大肆抓捕共产党和进步学生。
郭勋祺收到风声,二话不说,连夜跑去给陈毅报信,还亲自把他送出险境。
惨案发生后,一群受伤的学生和群众躲进医院,反动军队要冲进去抓人。
郭勋祺直接堵在医院大门口,挺着胸膛,硬是把搜捕队给拦了回去,还自己掏腰包给伤员垫医药费。
在那个年代,“通共”两个字就等于掉脑袋,郭勋祺干的这些事,纯粹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他为这边出生入死,结果却让人哭笑不得。
风头过去后,因为地下工作的单线联系断了,组织上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他。
反倒是他的老上司,川军头子刘湘,知道了这些事。
刘湘也是个念旧的人,看重郭勋祺的战功,没要他的命,只是把他官给免了,让他回家歇着。
这边,郭勋祺一头热血没处洒,感觉自己被“组织”给忘了;那边,反而是他本该背叛的军阀头子保了他。
这种拧巴的处境,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憋屈得很。
这股劲儿没处使,直到1935年,中央红军长征打进了四川。
郭勋祺被刘湘重新启用,带着他的川军模范师,正好在土城跟红军撞上了。
这时候,他跟陈毅、刘伯承这些人早就断了联系,手上也没有任何来自共产党的指示。
他能怎么办?
身后是重新给他饭碗的刘湘,旁边还有蒋介石派来的中央军在“观战”。
他得证明自己还有用,还得向老蒋表明川军不是孬种。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打。
土城这一仗,打得天昏地暗。
郭勋祺的部队占着地利,打法又凶悍,让长途跋涉、不熟悉地形的红军吃了大亏,伤亡惨重。
这一战,让他拿到了蒋介石的嘉奖令,也巩固了在刘湘那里的地位。
可同时,他跟红军之间,也结结实实地留下了一道血口子。
这不是他想变节,而是在那个信息不通的孤岛上,一个职业军人被现实逼到墙角的无奈。
他用最狠的方式,向自己的阵营交了份投名状。
时间一晃到了1937年,日本人打了进来。
国难当头,郭勋祺心里的那点纠结和憋屈,全都变成了打鬼子的怒火。
他成了第一批出川抗日的川军将领,带着队伍就往前线冲。
在安徽太湖,他跟日军的精锐部队硬碰硬。
战斗中,他带头冲锋,一颗弹片打穿了他的左腿,血哗哗地流。
卫生员要给他包扎,他一把推开,拄着拐杖站在阵地上继续吼着指挥,直到人因为失血太多,直接昏了过去。
仗打得太漂亮,五天五夜顶住了日军的猛攻,上头破格把他提拔为五十军军长。
命运就是这么巧,他的五十军防区,正好跟陈毅领导的新四军挨着。
两个老朋友十多年没见,这一重逢,过去的交情在打日本这个共同的目标下,又重新烧了起来。
这次,郭勋祺不再是偷偷摸摸地帮忙。
新四军缺枪少弹,吃的穿的都没有,他直接把自己的军火库当成了新四军的后勤仓库。
他对陈毅撂下话:“你们缺什么,只管来我这儿拿,要多少给多少!”
子弹、步枪、药品、粮食,一车一车地往新四军那边送。
这事儿让新四军军部都惊动了,项英还亲自上门道谢,开玩笑说他是新四军的“编外后勤部长”。
纸终究包不住火。
郭勋祺这么明目张胆地“通共”,蒋介石的特务早就把小报告打到了南京。
一个能打仗、还跟共产党走得这么近的杂牌军将领,是老蒋最不能容忍的。
很快,一纸调令下来,随便找了个“作战不力”的由头,就把郭勋祺的军长给撤了,让他去当个没实权的闲官。
一腔热血,又被自己人一盆冷水浇个透心凉。
他又一次找到了陈毅,这次是真熬不住了,他痛苦地问:“老陈,我干脆过来跟你干算了!”
可陈毅拒绝了。
这个决定,对两个人来说都无比艰难。
当时是国共合作抗日的节骨眼上,共产党要是公开接纳一个国民党的高级将领,就等于给了蒋介石撕破脸、发动反共摩擦的最好借口。
为了抗日大局,陈毅只能劝他再等等,忍一忍。
这一等,就是九年。
郭勋祺成了一个被夹在中间的人,在国民党这边,他是个被猜忌、被边缘化的“危险分子”;在共产党那边,他又是个进不去的“党外朋友”。
他就这么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九年的光阴,能把一个人的锐气磨掉,但磨不掉心里的那点念想。
1948年,他被硬塞到襄阳当绥靖区副司令,明摆着就是让他去当炮灰。
几个月后,襄阳城破,也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刘伯承听说郭勋祺被俘后的那通怒吼,立刻下令:“马上解除管制,好生招待!
这是我们的朋友!”
历史的车轮滚到这里,终于给了郭勋祺一个说清楚的机会。
陈毅和他再次见面,隔了这么多年的误解、委屈和等待,都在一次紧紧的握手里化解了。
组织给了他一个新任务,一个只有他能完成的任务:回四川,去策反那些还在犹豫观望的川军老伙计。
郭勋祺没让老朋友失望。
他凭着自己在川军里几十年的威望和人脉,直接找到了刘文辉、邓锡侯、潘文华这三位四川军界的顶级大佬。
他的一番话,比十万大军还好使。
最终,这三位巨头带着手下几十万大军通电起义。
这一关键的举动,让解放大西南的进程大大加快,成都这座千年古城和城里的几百万老百姓,没挨一枪一炮,就和平解放了。
郭勋祺用他人生最后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行动,堂堂正正地完成了那个九年前就想完成的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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