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利·库布里克导演经典惊悚电影《闪灵》将于1月30日登陆内地大银幕,《闪灵》于1980年5月23日在美国上映,改编自斯蒂芬·金创作的同名小说,讲述作家杰克迫于生计及为了寻找创作灵感,在寒冷的冬天成为僻静的山间酒店的管理员,但他于酒店工作期间在幻象的诱导下发疯并向妻儿痛下杀手的故事。
《闪灵》:走廊尽头的暴力
「斯坦利·库布里克的《闪灵》或许是最彻底的“反家庭”恐怖片。望景酒店不是鬼魂的栖息地,而是个体被体制驯化的舞台。影片节奏缓慢,长时间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却正因这片空白,让恐怖渗入每一帧——提醒你:真正的恐怖不是外来的侵入,而是我们亲手建造并维护的完美体系。」
一、恐怖的源头:一忍再忍,直至被“归位”
多数恐怖片遵循“正常世界 → 异常入侵 → 主角反抗或逃离”的路径,《闪灵》从一开始就拒绝这套叙事。杰克一家入住的并非随机出事的酒店,而是一座有历史、有制度、有惯例的建筑。谋杀、精神崩溃与暴力在此反复发生,酒店不断提醒观众:这里一直如此。
杰克并非被鬼魂附身,而是被这套体系识别并接纳。在他挥拳打向丹尼的那一刻,他不再是受害者,而是适配系统的合作者。
影片最令人不寒而栗的台词不是“Here’s Johnny”,而是“You’ve always been the caretaker.”——不是“你曾经是”,也不是“你将成为”,而是“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恐怖由此从外部侵入,转向内在适配。杰克以为自己在追求“作家的尊严”和“家庭主权”,实则只是履行酒店早已为他安排好的岗位职责,之后的行为又被酒店制度进一步塑造和强化。
二、真正的反派:望景酒店的无形秩序
影片开头的航拍镜头像盘旋的鹰,锁定前往酒店的一家人,即便自然景观辽阔,蜿蜒山路暗示着旅程无法回头,低鸣近似哀乐的配乐,使不安在故事开始前便已成形。
望景酒店最可怕之处,在于它系统性破坏人对空间的信任:安静空旷的大厅、不合逻辑的酒店结构和令人晕眩的地毯图案。这种失向与孤立,正是父权系统的空间隐喻——混淆判断、切断坐标,使温蒂与丹尼的求助失效,以确保杰克作为“秩序执行者”的绝对控制权。
观众也会本能的开始感到不安,这正是系统暴力最隐蔽、最熟练的手段。即便没有鬼魂,身体也能感知被监视和无处可藏的恐惧,让人产生被掌控、被未知裹挟的压迫感。
三、重复、理性与创作的枯竭
影片真正令人不安的,并非直接暴力,而是无处不在的重复:丹尼在走廊骑三轮车的循环、推车在地毯上的声响、重复的镜头,以及整页的“All work and no play makes Jack a dull boy.”
重复不仅呈现杰克理性崩溃的过程,更是一种现代性恐怖隐喻。日复一日的工作、父亲角色的惯性期待、父权叙事中“男人必须成为顶梁柱”的传统——理性从保护工具,异化为内部压迫的帮凶。
写作与暴力的关系在此显现:杰克的创作在系统压力下枯竭,打字机从创造工具变成失控证明。当“作家”身份失效,他转而拥抱更直接、更被系统认可的“暴力执行者”角色,以重建自我价值。
这种转变不是偶然,而是体系安排的必然。
四、父权恐怖:家庭责任的合法暴力
杰克的身份——丈夫、父亲、酒店看守者——在社会语境中本应正面,却在影片中显露出暴力内核。他的失控被包装成“恢复秩序”,在他逐渐认同酒店所赋予的暴力正当性后,那后续的一切“纠错”行为便顺理成章。
电影允许杰克的失控有理由,却要求温蒂始终冷静。一旦她表现出恐惧,便被贴上“神经质”的标签。
温蒂的无助正源于此。
她并非软弱,而是身处一个不允许她拥有话语权的体系;她知道危险,却无法让系统承认。
杰克平心静气的“提醒”、被反复指正的“失误”;温蒂尽力维持家庭表面完整下的一忍再忍……实际上,她的忍让是固化这套体系不可或缺的一步。
它们最终都会通向那条走廊的尽头——那里没有出口,只有被完美合理化的一切。
五、闪灵:觉察力本身就是危险
丹尼的“闪灵”不是预知未来,而是察觉到被成人世界系统性回避的真相。
他看到历史被掩盖、恐怖被粉饰、权力被包装成爱与秩序,却无法开口警告任何人——每一次呼喊,都会被制度标签化为“儿童幻想”。
黑人厨师的警告同样未被采纳:边缘身份让他保留对父权体系漏洞的感知,却无法改变既定的运行轨迹。
“闪灵”不是超能力,而是一种被压制的觉察力:它属于每一个看清规则不公、却被迫参与父权游戏的人——目睹暴力的必然,却必须学会假装看不见,或被迫沉默。
六、结尾:没有结束,只有归位
影片最后的黑白照片是我最喜欢的一段——杰克是否死亡,以何种方式死亡,根本不重要,他只是回到自己本该的位置,下一个“杰克”迟早会出现。
望景酒店依旧存在,结构完整,一切看似正常:「责任仍被称为义务,重复仍被称为稳定,父权仍被称为爱与保护。」
暴力悄无声息,却总有合理理由。
七、结语:父权、秩序与家庭生活
《闪灵》的恐怖在于:不是237房间,不是望景酒店,而在我们对暴力的纵容、对秩序的过度顺从与对自身感受的不断怀疑。
每一次被理性与责任包装的压迫,其恐怖不在斧头落下,而在斧头举起前,我们已为它腾出位置。
正如温蒂经历的那些无声提醒、日常束缚与被期望维持的平静——因为在这套体系中,一忍再忍是她唯一被允许的“理性行为”。
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成为望景酒店制度下的合作者,在不同位置上,轮流成为“杰克”或“温蒂”。
作者:钟婕
PS: 封面选用的是 1921 年派对场景的现代重新上色版。
本想标新立异,却无意间顺应了电影所揭示的主题——“白人历史文化正确性”的视而不见。选择这张重新上色“粉饰太平”的照片,正是制度下的潜移默化、无意的顺应。
在时隔四十多年后,斯坦利·库布里克成功预言了不论何时何地,每个人都将有成为“杰克”或“温蒂”的瞬间,问题在于,你是否愿意打破被归位的惯性。
(因对印第安人历史了解有限,本文未展开。)
创作不易,感谢支持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