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19年,河北的大陆县刑场,那叫一个热闹。
刽子手的鬼头刀都架脖子上了,底下围观老百姓的唾沫星子差点把囚车给淹了。
但这死囚有点意思,这时候了非但不哭,反而抬头冲行刑官咧嘴一乐,留下了隋唐历史上最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句话:“人生故当死,岂不一日为帝乎?”
翻译过来就是:人反正是要死的,当一天皇帝也是赚了。
说出这话的,就是手里攥着隋炀帝杨广性命、霸占了萧皇后、仅仅过了十个月皇帝瘾的“许国皇帝”——宇文化及。
很多人看书少,容易被这句话忽悠,以为宇文化及是个看透生死的硬汉。
这简直是历史界最大的误会。
要是把时间条往回拉,你会发现,这个最后时刻“装”了一把的男人,骨子里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软蛋、泼皮,以及恩将仇报的“白眼狼”极品。
咱们今天不扯那些枯燥的编年史,就来扒一扒这个“长安第一败家子”,是怎么在杨广救了他三条命的情况下,反手勒死恩人,把自己送上断头台的。
把时针拨回到大业年间的长安街头。
那时候宇文化及有个响亮的外号,叫“轻薄公子”。
这哥们有多混蛋?
他骑着高头大马在朱雀大街上横冲直撞,手里时刻攥着个弹弓。
看见谁家大姑娘小媳妇长得俊俏,不管是不是权贵家的女眷,抬手就是一弹丸打过去,以此为乐。
京城的老百姓见了他都得绕道走,背地里早骂翻了天。
他凭什么这么狂?
拼爹呗。
他爹宇文述,是帮杨广夺嫡上位的头号功臣。
宇文家虽然挂着“宇文”这个复姓,其实跟北周皇族那个鲜卑宇文氏没半毛钱血缘关系,他祖上姓“破野头”,是匈奴人的奴仆出身。
这出身本来不高,但架不住跟对了老板。
杨广把宇文化及当亲兄弟看,让他当“千牛备身”。
这官职听着像放牛的,其实是能随时进出太子卧室的贴身保镖,没得说,这是把命交给你了。
但宇文化及这人,脑子里压根就没有“感恩”这两个字。
在他看来,别人的善良,就是自己作恶的通行证。
他这辈子作死无数次,杨广实打实救了他整整三次。
第一次,他仗着宠信,在大街上公然向公卿大臣索贿,不给就是“不懂事”,回头就在杨广耳边吹风。
大臣们敢怒不敢言,最后事情闹大了,按律当斩。
杨广愣是把这事儿压下去,大事化小,这是第一条命。
第二次,这哥们胆子肥到没边了。
他竟然背着朝廷,跟突厥人做走私生意。
在古代,这叫“资敌”,是诛九族的重罪。
杨广气疯了,把他和弟弟宇文智及关了几个月,从塞外押回京城,甚至对刽子手下了死命令:到了青门外,别废话,先砍头再进城汇报。
刀都磨快了,头发都梳成辫子方便下刀了。
关键时刻,宇文化及的亲爹宇文述把头磕破了求情,杨广的亲闺女南阳公主(嫁给了宇文化及的三弟)跪地痛哭。
杨广这个以暴虐著称的皇帝,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心软了。
他又一次赦免了宇文化及,只是贬为奴仆。
这是第二条命。
第三次,宇文述病危。
杨广派人去问遗言,老头子只有一句话:“希望能照顾我不成器的儿子宇文化及。”
老头一死,杨广念旧情,不仅恢复了宇文化及的官职,还让他袭爵许国公,当了右屯卫将军。
这就是第三条命。
要是换个人,这时候怎么也该“结草衔环”以报皇恩了吧?
宇文化及不这么想。
在他眼里,杨广的宽容不是恩情,是软弱。
大业十四年的江都之变,是把宇文化及这个人性底色暴露得最彻底的一场戏。
当时骁果军(御林军)思乡心切,不想陪杨广在江南耗着,司马德戡、裴虔通这帮将领准备造反。
造反得有个带头大哥啊,选谁呢?
他们选了宇文化及。
注意,选他不是因为他威望高,恰恰是因为他“贪婪、懦弱、没主见”。
这种人,好控制,以后出了事还能背黑锅。
当弟弟宇文智及把造反计划告诉宇文化及的时候,这个平日里拿弹弓打人的恶少,反应是什么?
史书记载,他“脸色惨白,战栗不止,冷汗直流”,嘴里只会念叨这一件事要诛九族。
这种怂包样子,简直就是对“乱世枭雄”这四个字最大的侮辱。
直到刀架在脖子上,被弟弟骂了一顿“现在不干就是死”,他才哆哆嗦嗦地上了贼船。
那一夜,江都宫血流成河。
当叛军杀到杨广面前时,杨广看到宇文化及,第一反应竟然以为是老臣来救驾。
直到校尉令狐行达拿着一条白绫走过来,杨广才明白,送自己上路的,正是自己救了三次的那个“朋友”。
五十岁的隋炀帝,死在了那条白绫之下。
而宇文化及坐在龙椅上,双手还在发抖。
他那时候还没想过当皇帝,他只是怕死。
接下来的日子,宇文化及开启了“末日狂欢”模式。
他把杨广的后宫全盘接收,连风韵犹存的萧皇后也没放过,强纳为淑妃。
他把杨广的子孙宗室屠杀殆尽,连九十二岁的老太后都被活活饿死。
这个懦夫在杀戮弱者时,表现出了惊人的残暴。
但他那个“许国”的小朝廷,简直就是个笑话。
当初推举他的将领司马德戡后悔了,觉的找了个废物,想干掉他,结果反被宇文化及杀了。
这一杀,军心彻底散了。
瓦岗军李密杀过来了,宇文化及被打得满地找牙。
两万残兵败将拖着无数金银财宝和女人,像一群蝗虫一样逃到了魏县。
就在这种前有追兵、后无退路的情况下,宇文化及做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决定——登基称帝。
都要死了,先过把瘾再说。
他毒死了傀儡杨浩,自立为帝,国号“许”。
这个“许国”,大概是历史上最惨的朝廷。
百官没有朝服,只能穿着便装,甚至穿着女人的裙襦改的衣服上朝;士兵没有粮食,只能抢掠百姓,甚至以人为粮。
最后,在聊城,窦建德的大军压境。
宇文化及指望守将王薄能帮他守住最后一道门。
可王薄早看透了这个草台班子,半夜打开城门,放窦建德入城。
当了十个月皇帝的宇文化及,被从温柔乡里拖了出来,塞进了囚车。
窦建德这人比较讲究,他先去拜见了萧皇后,给杨广发丧,然后才开始审判宇文化及。
在那个大殿上,宇文化及看着曾经跪在他脚下的弟弟、儿子一个个被拖出去砍头。
也就是在这一刻,这个一生都在仗势欺人、贪生怕死的纨绔子弟,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心理代偿。
既然里子已经输光了,那就把面子撑破天吧。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句:“人生故当死,岂不一日为帝乎?”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但这还不是结束。
突厥人的势力当时依然庞大,杨广的妹妹义成公主在突厥当可敦(王后),她点名要宇文化及的人头。
窦建德不敢得罪突厥,乖乖把宇文化及的脑袋,连同萧皇后一起送到了突厥。
那个曾经在长安街头不可一世的脑袋,最终被悬挂在突厥可汗的大帐前,任由塞外的风沙侵蚀,变成了一具枯骨。
回看宇文化及这一生,其实挺讽刺的。
他既不是乱世枭雄,也不是治世能臣,他只是一个被权力欲望撑破了肚皮的投机者。
他以为权力是春药,能让他为所欲为;殊不知权力也是毒药,没有匹配的能力和德行,吞下去就是穿肠烂肚。
那句“当一天皇帝也值了”,听着豪迈,实则是无能者最后的遮羞布。
为了这十个月的虚名,他背叛了恩人,葬送了家族,遗臭万年。
这笔买卖,真的值的吗?
公元619年的风沙早已停歇,只有那具枯骨,成了塞外草原上最可笑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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