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在街上遇到一个人,对方热情地跟你打招呼,而你却完全想不起他是谁,只能尴尬地点头微笑?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偶尔的社交小事故。但对一部分人而言,这却是每天都在发生的现实。

某些时候这种情况有一个名字,脸盲症,医学上称为面孔失认症患者并不是看不见脸,而是无法通过脸部辨认出一个人的身份。哪怕是亲近的人,哪怕是家人,甚至哪怕是自己的孩子,也可能在某个瞬间变得“认不出来”。

44岁的法国摄影师Yohann,正是这样生活着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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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开始于2008年。

那一年的某一天,Yohann去托儿所接自己二个多月大的儿子,结果他发现有三张差不多大小的婴儿床上躺着三个差不多肉乎乎的小家伙,脸蛋都像刚出炉的馒头,而他认不出自家的娃。

那个瞬间,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问题。

他说自己当时干了个非常朴素、非常法式、也非常能理解的操作,他走到保育员面前,开始问问题,一直问,问到对方烦得不行。

几天后,同样的场景又发生了一次。同样的三名婴儿,同样的“怎么都像我儿子”的困惑。

这一次,他绷不住了。

Yohann回家打开电脑,做了当代人遇到疑难杂症的标准动作:上网搜。

他在谷歌里敲下的关键词非常直接:“我认不出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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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结果还是很有生活气息的:他先点到了市政府网页,差点以为要先走个行政手续;还点到一个Doctissimo论坛,上面有人在讲家庭奇遇。最后,他点进了一篇研究人员的文章。

这篇文章,把他从“我是不是太累了”的自我怀疑里拉了出来。

他联系了研究者,对方给他做了一个测试。于是,27岁那年,他终于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Prosopagnosie。中文常译为:面孔失认症

名字听起来像“某种冷门但很厉害的超能力”,但实际体验更像“社交版生存模式”。

面孔失认症当然不是“看不见脸”,Yohann能看见脸,脸也不会变成马赛克,问题是:他的脑子不会把这张脸和“这个人是谁”连在一起。

可以把它想象成,你手机相册里照片都在,但人脸识别功能彻底崩了。你看到的是一张脸,却无法“匹配”成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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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只能靠别的东西认人:衣服,发型,位置,表情,声音,走路姿势等等,简单来说,他扫描所有不是脸部的特征。

听起来像侦探,其实很累。

因为普通人识别一个熟人,大概只需要0.2秒:“哦,小李。”

而他需要启动整套系统:“衣服是昨天那件吗?声音像吗?他笑了,他是不是认识我?我在哪里见过这个笑?这个人怎么走路?他拿杯子是左手还是右手?”

Yohann的总结是四个字:非常疲惫

其实,在孩子出生之前,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问题。

那种感觉就像色盲:色盲的人不是天天看世界都觉得不对劲,而是要等到别人提醒,或者某个时刻突然撞上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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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告诉家人“我可能有面孔失认症”时,家里人第一反应是:不信。

于是,他太太决定做个小测试。

某天,他站在斑马线旁等红绿灯。他太太没提前通知,直接走进他的视线范围,想看看他会不会立刻认出自己。

结果,Yohann面无表情。这不是因为夫妻感情淡了,而是因为他太太换了新大衣,于是他完全认不出来。

好吧,这不是浪漫悲剧,这是现实生活里的尴尬喜剧:你等红灯,旁边站着你老婆,你却像站在陌生人旁边一样冷静。

为了更好的活下去,他发展出一套“社交应急机制”。其中最核心的一条是:看对方反应

“如果有人对我笑,我就知道:他大概率认识我。”

然后他会采取第二步:聊天。聊着聊着,声音、语气、说话方式、提到的共同经历,会慢慢把他带回正确的情境里,他甚至能靠这个方法找回很多关系。

但也有一种情况会彻底让系统崩溃:同一个人,在不同场景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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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还一起聚会的人,如果今天在工作场合以供应商身份出现,我可能完全不认识。”

因为对他来说,“人”不是靠脸识别的,而是靠“情境包裹”识别的。换了包装,脑子就当你是新品上架。

你可能会问:那他看照片怎么办?很有意思,Yohann说照片反而容易,因为照片里有明确的“线索”:

“我知道我爸应该在哪儿,我知道我有圆框眼镜,我知道我笑起来是什么样。”

也就是说,他不是靠脸认,而是靠逻辑推理认:

“这张合照里有爸爸妈妈和姐妹,那这个年纪最大的就是我爸。”

“这个戴圆眼镜的是我。”

“这张笑得像这样的人,大概率是我妈。”

但镜子就不一样了。如果他站在镜子前,把胡子遮住,再摘掉眼镜,他的脑子就会开始原地打转:“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这种感觉非常不舒服。”

于是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刷牙时,背对镜子,这是他减轻不适感的方式。

更反差的是:他现在的职业,是摄影师而且他自己说得特别干脆:“我成为摄影师,就是因为我有面孔失认症。”

在成为摄影师之前,他做过工程师,在拉德芳斯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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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德芳斯大家都造吧,大巴黎CBD,就是那种一眼望去全是写字楼,电梯里全是西装精英,大家发型统一短,年龄差不多,表情统一“我很忙”。

他描述当年办公室的同事时,几乎像在说一排复制粘贴出来的人:“都是同一年龄段的男性,短发,西装领带,几乎可以互换。”

为了分辨同事,他甚至画过一张“座位图”,把大家的名字标上去。

还有一个神级细节:公司要求9点半前到,他却总是9点40到。因为他发现9点40的时候,大家都坐回工位了。座位固定,他就能靠位置认人。

于是他在公司留下一个“老迟到”的名声,但他宁可被说迟到,也不想在9点25分进办公室面对一堆站着聊天的无法识别对象。

而且他还用了一句话来形容当年的社交困难:“在休息室里,我不知道该跟谁开始哪段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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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不知道谁是谁,也就不知道你们的关系、话题的边界、该用什么语气。你可能刚跟“领导”聊完项目,转身就用同样语气跟“实习生”打招呼;也可能把多年同事当陌生人,冷漠地点头就走。

奇妙的是,他后来周末去拍婚礼,反而觉得轻松:

“我知道新娘穿白色,新郎是那个亲她的人,其他人的脸我不需要认。对面孔失认的人来说,婚礼现场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

这话听着好笑,但里面全是职业选择的逻辑。

婚礼现场的角色和线索太明显了:穿婚纱的是新娘,旁边那个是新郎,拿话筒的是主持,抱相机的是同行。他只要捕捉身体语言和情绪,就能把故事拍出来。

后来他干脆转行,全职做摄影师。用静止的画面讲故事,是关注身体在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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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来说,摄影不是“拍脸好看”,而是“拍出关系和情绪”。也因为这个原因,有些职业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做不了。

比如当服务员,他试过,当学生时他干了两天就撤了,撤得很有自知之明:“我在被开除之前就走了。”

想象一下服务员的世界:每一桌都是陌生脸,每个人都在喊“服务员”,你还要记住是谁点了什么、谁要加水、谁要结账。对他来说,这不是服务业,这是大型随机副本。

据报道,面孔失认症大约影响2.5%的人口。这不是罕见病,而是一种相对常见却很少被理解的神经认知障碍。

一些名人,比如布拉德皮·特,也曾公开表示自己可能有类似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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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hann说,这个问题在社会里最大的麻烦是:羞耻感

“很多人会觉得自己社交不适应,因为认不出人。他们不敢说,怕别人以为他们傲慢、没礼貌、装不认识。”

结果就是:真正受影响的人更焦虑,而外界更误解。

几个月前,Yohann还创建了一个法语的面孔失认症协会,希望更多人知道这件事。

为了让生活顺利一点,他最后发展出一个非常聪明、也非常社交型的策略:他决定——对每个人都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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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跟所有人说话,就像对方是我很久没见的好朋友。因为万一他认识我呢?”

这句话听起来像社交牛逼症,但其实是生存策略。他甚至说自己因为这个问题变得“过度社交”。

因为他没有选择:“我没办法随便当个混蛋。因为你如果对一个陌生人很糟糕,结果他其实是你最好的朋友,那你就完了。他会生你气。”

Voila,有时候想想,这件事是不是说出来,就没那么可怕了呢。

R
ef:

https://www.leparisien.fr/societe/dans-la-tete-de-yohann-prosopagnosique-je-narrive-pas-a-reconnaitre-les-visages-meme-celui-de-mon-enfant-21-01-2026-5AMDVLJNTFD3NCLTTOHFMEPK3U.php

文|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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