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4月25日,时间定格在这一天。
地点,南京。
一场突如其来的脑溢血,带走了一位79岁的老人。
在左邻右舍看来,这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葬礼。
老太太叫雷桂英,也是土生土长的南京人,平时闷不做声,性子有些孤僻。
可谁能想到,她的死,竟然在历史研究圈子里引发了一场不小的地震。
原因很简单,就在她闭眼的一年前,这个沉默了大半辈子的人,干了一件特别“出格”的事。
这事儿,等于是把自己那道结了痂几十年的伤疤,当着大伙的面,连皮带肉地撕开了。
当时好些人还没法理解,问她图个啥?
都一只脚迈进棺材板的年纪了,把那些见不得光、烂在肚子里的糟心事抖搂出来,自己心里添堵不说,还得忍受旁人的指指点点。
要想弄明白雷桂英这步棋为什么走得这么决绝,咱们得把目光挪到另一个时间点。
1982年,雷桂英的丈夫撒手人寰。
一直到咽气,这个男人都被蒙在鼓里,压根不知道同床共枕的媳妇当年到底遭了什么罪。
这是一笔在雷桂英心头压了整整64年的“隐形债”。
心里的算盘其实打得很清楚:那段日子太脏、太苦,说出来没人能替你扛,反倒可能把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安稳日子给砸了。
为了守住这个秘密,她付出的代价大得吓人。
一辈子没生下一男半女,因为身子骨早在十几岁就被糟蹋坏了;走路一脚高一脚低,那是当年旧伤留下的残疾。
为了像个正常人一样有个家,她和丈夫领养了孩子,日子过得如履薄冰。
对于一个在地狱里走过一遭的人来说,把嘴闭严实,那是保护自己最后的一层铠甲。
要是没啥变故,雷桂英大概率会像成千上万个有着同样遭遇的中国老太太一样,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带进坟墓。
这恰恰是海对面那些日本右翼最想看到的结局——等着证人一个个老死,罪恶也就跟着风化,最后变成一句轻飘飘的“查无实据”。
可偏偏到了2005年,风向变了。
那年雷桂英77岁。
外面的世道变了,搅得她心里再也没法平静。
那时候南京来了帮特殊的客人——韩国的慰安妇幸存者。
人家敢在南京指认当年的受害窝点。
另一边,海那头的日本政客嗓门越来越大,公开不认账,要把那一套把人变成奴隶的制度,描绘成另一番模样。
雷桂英坐不住了。
她心里的那笔账,算法彻底变了。
以前不吭声是为了“活命”,是为了留住作为普通人的那点脸面。
可这会儿,要是再装聋作哑,那就等于帮着那帮人圆谎。
如果不站出来,当年那些像牲口一样被折磨死的姐妹,就真的白死了。
“我活着就是人证,我死了物证还在。”
这是雷桂英后来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字面上听着不复杂,可这背后,是一个老太太哪怕拼着晚节不保、拼着被人再戳一次脊梁骨,也要跟那股想要抹杀历史的力量死磕到底的狠劲。
2006年,她站到了台前。
她是南京地界上,头一个敢公开指证日军慰安妇制度的活人证。
当她张嘴讲述的时候,大伙才惊觉,那些被她封存了半个多世纪的记忆,清晰得让人后背发凉。
那根本不是模糊的噩梦,而是像账本一样,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咱们把日历翻回到1941年。
那年雷桂英才13岁。
对她来说,苦日子其实来得更早。
1928年出生的她,7岁没了爹,娘改嫁了,她流落到别人家当了童养媳。
1937年鬼子进南京城那会儿,她才9岁,就遭了日本兵的毒手。
但这还只是零星的噩梦。
1941年,是噩梦从“碰运气”变成“流水线”的开始。
在汤山镇,有个老太婆忽悠她,说有一户人家招工,管饭,还能带孩子。
对于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小丫头片子来说,这诱惑根本没法拒绝。
她被领到了汤山高台坡,进了一户挂着“山本”牌子的人家。
一进门,她就觉着不对劲。
这哪是正经人家,也不是做买卖的铺子。
这就是日军设的魔窟——慰安所。
刚开始,日本人还没露凶相,只是支使她看孩子、打杂、端茶倒水。
这种“温水煮青蛙”的套路,是很多被骗进去的姑娘共同的遭遇。
没过多久,伪装一撕,她被逼着当了慰安妇。
雷桂英的证词之所以金贵,是因为她把那个“体系”是怎么运转的,说得明明白白。
这不光是简单的欺负人,而是一套像工厂流水线一样冷血的制度。
她记得那屋里的摆设:大通铺,一间屋里挤着好几排床板。
哪有什么隐私,连做人的尊严都被剥得干干净净。
她记得那种屈辱的规矩:几个姑娘一块儿接客,门外是排成长龙的日本兵,等着叫号。
在这套体系里,女人不是人,只是不仅用的军需品。
她当然反抗过。
反抗换来了什么?
是枪托子。
那回,日本兵的枪托结结实实砸在她脑门上。
直到几十年后,她头上还顶着那个疤,摸上去有个鼓包。
反抗换来的还有刺刀。
她的大腿被刺刀捅穿了,肉都萎缩了。
这也是为啥她后半辈子走路一直跛脚,落下了一辈子的残疾。
还有更要命的伤害。
这些没完没了的折磨,让她彻底丧失了做母亲的资格。
这就是为啥战后她只能去领养孩子。
在那个吃人的魔窟里,雷桂英见识了更惨的一幕。
她亲眼瞅见同伴因为接客太多,肚子胀得不行,疼得死去活来。
那帮管事的日本人咋干的?
他们没半点人味儿,直接上脚踩那姑娘的肚子,逼着她们继续“干活”。
有人扛不住,就这么活活折腾死了。
这些画面,雷桂英说“就在眼跟前晃”。
哪怕后来逃出虎口,哪怕过了六十年,只要一闭眼,那些场景就往外冒。
这种非人的日子,熬了大概一年半。
1943年春天,雷桂英总算逮着个机会。
这同样是个玩命的关头。
留下来,早晚是个死;跑,抓回来也是个死。
她借口上茅房,从后门溜了出去。
那一刻,她连头都不敢回,撒丫子拼命跑。
她跑掉了。
可身子上的伤痛和脑子里的噩梦,追了她一辈子。
2006年,当这位78岁的老太太决定把这一摊子事说出来时,她可不光是动动嘴皮子。
她拿出了铁证。
除了她身上那些洗不掉的伤疤,除了她指认的南京两处慰安所旧址——她往那一站,笃定地说“就在这儿”——她还捐出了一样至关重要的物件。
那是一小包高锰酸钾粉末。
这是当年慰安所发下来,专门给妇女消毒用的。
这包不起眼的粉末,就是那个罪恶制度最有力的注脚。
它证明了这绝不是哪个当兵的喝多了耍酒疯,而是日军上头推行的、有组织的、甚至还配了医疗卫生管理的军事性奴隶制度。
雷桂英一直留着这个小包。
也许在潜意识里,她早就预感到,总有一天,她得用这玩意儿来证明自己遭的罪不是疯话,不是瞎想。
从2006年站出来,到2007年4月离世,老天爷留给雷桂英的时间其实只有一年。
这一年里,她完成了从闷葫芦到控诉者的转身。
搞历史的后来证实,南京地界上有据可查的慰安所至少有四十多处。
这是一张大网,网住了无数像雷桂英这样的苦命人。
绝大多数人没能活着爬出那张网。
活着爬出来的,绝大多数选择了把秘密烂在肚子里。
雷桂英是南京地区头一个打破沉默的人。
她走的时候,离她那个“艰难的决定”也就才过了一年。
看似没多长,但这365天的分量,比她沉默的那六十四年还要重。
她最后留下的,不光是那包高锰酸钾,也不光是关于汤山高台坡的回忆。
她留下的是一个事实:不管这世上有多少声音想涂改、掩盖、扭曲那段历史,只要有一个雷桂英站出来,那些谎话就永远圆不上。
“我活着就是人证,我死了物证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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