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六年十月七日天刚蒙蒙亮,中南海的多部电话已被连续呼叫声吵得不眠。前一夜“四人帮”落网的风声像骤雨般传开,压抑多年的空气忽然松动,老同志们纷纷在各自的办公室亮起灯光,议程只有一个:接下来怎么办?

就在这股风雨将歇未歇的当口,叶剑英把目光投向了华国锋。他提出恢复邓小平职务,这一枪打得突然而响亮,却并不意外。许多资历深的干部早已等这一刻,电话里、便条上、茶桌旁,支持的声音此起彼伏。

叶剑英胸有成竹地说:“让小平回来吧,他不会给大家穿小鞋。”话音刚落,李先念点头如捣蒜,紧接着就是几声表示同意的“对对对”。但会议室另一头,华国锋只轻轻摇头,声称“时机还没到”,话锋虽软,却像闸门,先拦上一道水坝。

彼时的华国锋三笔写下“措施、步骤、节奏”,他担心骤然转弯会让社会再次震荡。老同志虽理解,却也明白,一个人站在风口浪尖时,很难兼顾所有方向的压力。真正叫板的,是掌握中办与警卫系统的汪东兴

十二月,江一真去看望汪东兴,想替邓小平说几句好话,刚开口就被泼了盆冷水。“那两把刷子早试过了,哪能和华主席比?”汪东兴的这句话后来在不少场合被人引用,成了他立场的一块招牌。

有意思的是,汪东兴口中的“刷子”并非偶然之语。当年批邓风起时,他就是执行层面的中流砥柱,文件、简报、批示,无不透露出警惕与排斥。对他而言,维护“两个凡是”既是职责,也是政治安全带。

转眼到一九七七年春,中南海里外却听不到掌声了,更多的是追问:邓小平何时归来?二月的《人民日报》收到地方来电,呼吁为天安门群众“正名”。这种声音汇集成潮,越过中南海的灰墙,推着决策层重新掂量那座重量级名字。

三月的中央工作会议仍是“两个凡是”调子。陈云、王震、李先念连续发言,提出天安门事件不应定为“反革命”,否则无法服众。文件草稿几经修订还是原地踏步,原因众说纷纭,却都指向一个名字——汪东兴。

四月初,华国锋派汪东兴与李鑫赴玉泉山探视邓小平,表面慰问,实际是递上一份材料要求他声明天安门事件为“反革命”。邓小平放下纸笔,抬头只一句:“此稿我不签,群众上街,是爱国。”堂屋一下陷入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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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对两个凡是,就像拆掉紧箍咒。”五月二十四日,邓小平对王震和邓力群复述当日情形时半开玩笑,神情却坚决。局势就像早春江面,薄冰下已是急流。

进入盛夏,社会舆情仍在升温。华国锋衡量再三,终于同意将平反一事提交政治局讨论。七月二十二日,会议做出决定:撤销对邓小平一切错误结论,恢复党政军领导职务。会后那一夜,灯火不熄的北京城隐隐多了些烟火气。

然而障碍并未全除。如何评价“两个凡是”,如何界定真理标准,这些不是文件里的术语,而是左右国家方向的坐标。于是,一九七八年十二月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被赋予不同寻常的分量。

这场持续三十六天的会议,没有慷慨陈词,更多是掰开揉碎地“摆事实讲道理”。江一真在发言中举出汪东兴当年阻挠复出的原话,言辞尖锐:“如果两把刷子都嫌脏,那就只剩一把扫帚了。”会场一阵沉默,随即是低低赞同声。

最终文件写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两个凡是”与马克思主义原理不符。这个决定,为邓小平主持改革、拨乱反正扫清了道路,也让汪东兴的政治轨迹拐了弯。

一九八〇年二月,十一届五中全会举行。汪东兴提出辞去党中央副主席、中央政治局常委职务,会议顺势通过。没人落井下石,但很多人暗自感叹:风云变幻,终要归于事实本身。

试想一下,如果当年华国锋没有在节骨眼上点头,如果老同志们少了一分坚持,那么第三次复出或许会拖得更久,后续诸多政策就难以按时铺开。历史没有假设,但节点背后的较量值得咂摸。

邓小平后来回忆那段日子,语气平平:“事在人为。”四个字并不惊人,却点出关窍——路线对了,人才显得重要;路线错了,谁都施展不开。这番话并未写入公开记录,却在不少知情者口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