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的一个周六下午,南京德基广场的中庭人头攒动。一架三角钢琴静静地立在圣诞树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坐在琴凳上,手指轻轻落在黑白键上。

周围的人大多行色匆匆,没人会特别留意这个穿着朴素的钢琴演奏者。他只是商场请来营造节日气氛的乐手之一,每天弹四个小时,赚一份不算丰厚的薪水。

二十岁的林远站在三楼的扶梯口,手里拎着刚买的冬装,正准备去地下停车场取车。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中庭,扫过那架钢琴,扫过那个弹琴的男人。

就在这时,一段旋律飘了上来。

那是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曲子,或者说,他以为自己从未听过。旋律很简单,像是专门写给孩子的摇篮曲,带着一点忧伤,又带着一点温暖。左手的和弦在低音区缓缓流动,右手的旋律像是有人在轻声哼唱。

林远的脚步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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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为什么,眼眶突然一热。购物袋从手中滑落,他扶住扶梯的栏杆,整个人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段旋律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大脑深处一扇尘封已久的门。门后是模糊的画面:一双大手抱着他,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个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哼着这首曲子。

"小远不怕,爸爸在,爸爸在……"

这句话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林远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已经止不住地往下流。他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人叫过他"小远"。他的名字叫林远,养父母给他取的名字。

但在这一刻,他无比确定,他曾经有过另一个名字。

林远不顾一切地冲下扶梯,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跑向那架钢琴。弹琴的男人正沉浸在自己的演奏中,眼睛微闭,手指在琴键上游走。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有很深的皱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曲子弹完了。男人睁开眼睛,看见面前站着一个泪流满面的年轻人。

"小伙子,你没事吧?"男人站起身,有些担忧地问。

林远盯着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又好像从未见过。

"这首曲子……"林远的声音沙哑,"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男人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首曲子没有名字。是我自己写的,很多年前,写给我儿子的。"

"你儿子?"

男人沉默了几秒钟,轻轻地说:"他五岁的时候丢了。找了十五年,没找到。"

林远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那年……是不是1998年?"他哆嗦着问,"是不是在……在合肥?"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抓住林远的手臂,浑身都在发抖:"你怎么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林远已经泣不成声:"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这首曲子,我听过,我一定听过……你是不是……你是不是我爸爸?"

商场里的人都被这一幕吸引了过来。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窃窃私语。但林远和那个男人都顾不上这些,他们只是互相看着,像是要从对方的脸上找到某种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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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时间仿佛倒流了十五年。

1998年的夏天,合肥的气温高得吓人。五岁的小远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冰棍,等爸爸下班回来。

小远的爸爸叫周建国,是合肥市少年宫的钢琴老师。妈妈在小远三岁那年因病去世,从此父子俩相依为命。周建国白天上班,晚上回家给儿子做饭、辅导作业、弹钢琴哄他睡觉。

每天晚上,小远都要听爸爸弹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才能入睡。那是周建国在妻子去世后写的,旋律里有悲伤,但更多的是对儿子的爱。他总是一边弹,一边轻声哼唱:"小远不怕,爸爸在,爸爸在……"

那天下午,周建国在少年宫加班,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等他骑着自行车赶回家时,家门口的台阶上空空荡荡。

冰棍的木棒掉在地上,已经被蚂蚁围住了。

周建国发疯一样地找遍了整个小区,找遍了附近的街道、公园、商店。他报了警,贴了寻人启事,上了电视台的寻亲节目。但小远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

后来,周建国才从邻居口中得知,那天下午有个陌生女人在小区里转悠,手里拿着糖果,跟好几个小孩搭过话。小远是最后一个被她搭话的孩子,然后就跟着她走了。

警方推测,那是一个专门拐卖儿童的团伙。小远很可能已经被卖到了外地,甚至可能被卖到了几千公里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