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2月24日清晨,钓鱼台国宾馆的警卫刚开始交接班,一辆披着霜色的轿车悄然驶入。车上坐着刚刚卸任加纳总统的恩克鲁玛,他的突然到访,让首都安保系统高度紧张。而在此刻的江南,一场离奇大案正悄无声息地逼近高潮,这条暗线恰巧牵动到新中国最看重的“外事安全”这根弦。

时间退回到半个月前。2月8日凌晨,杭州孤山后侧的紫雪庵内传出异响,和尚们以为是冬夜的松鼠,直到天亮才发现铁柜被人撬开——镂雕夔纹象牙箍金香筒不翼而飞。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院墙没有明显缺口,只在顶端的青苔上留下一枚孤零零的掌印。年过五旬的刑警队副队长孙广德看着那枚掌印皱紧眉头:“就这一下,蹬着墙头上去了?这人是打小吃蛤蟆腿长大的?”一句半真半假的玩笑,倒点出了案情的古怪。

警报很快传遍了江苏、上海的同行。仅仅三天后,上海城隍庙一家老字号古玩店里,一个自称“苏南来客”的瘦高个亮出了与香筒尺寸、纹饰完全一致的拓片。侦查员乔装成买家试探价码,却被对方一句“等我拿实物就明白了”搪塞过去。对方转身钻进弄堂,不到五分钟便不见踪影。尾随的侦查员形容,“轻得像贴着墙走”,脚底没一点声响。

紧接着,苏州工业园区那边发来急电:第七机械工业部某分厂保险柜夜间被开,现金、粮票以及一只小巧铜印全数消失,窗台上只剩半枚带泥脚印,花纹与杭州现场吻合。一夜之间,皖南、江浙多地旧货市场出现数张仿明代拓本,显然是那人试水行情。短短十日三地接连失窃,案情直冲京城。外交部部长陈毅在向中南海汇报外事准备时提到此事,措辞冷峻:“若让这飞贼闹到外宾前面,面子往哪儿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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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4日夜,北京公安部灯火通明。部长谢富治翻阅卷宗,听完各地简报后,没有急于拍板,而是拨了一个电话,找来曾破获“舟山海盗案”的刑侦行家刘胜西。一张火车卧铺票、一只旧牛皮箱,一队精干探员连夜南下。刘胜西初到杭州,没有立即进会议室,而是沿西泠桥踩点:围墙、香樟树、香筒摆放位置。老人们正忙着抄写修复草图,他一句闲话轻飘飘:“民间还懂得这种法器的,多半是庙里或者道观的人吧?”对方抬头随口补充:“茅山有些老道偶尔来问。”

这半句闲谈仿佛点燃了线索。刘胜西调看杭州、苏州、上海三地的旅馆登记簿,将入住时间同案发时间一一对照,很快锁定了重复出现的“秦廷舫”——职业栏写着“道士”,籍贯江苏句容。值得一提的是,每当案发前夜,这个名字必然在失窃城市的旅店出现,第二天人却不见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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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疑人或许仍隐匿在信徒云集的茅山。2月17日凌晨,山路上雾气蒙蒙,数十名便衣混在进香客里缓步而上。为了不打草惊蛇,刘胜西索性躲在牛车草垛中,透过空隙盯着山门。当一个身着旧蓝布道袍的高个清扫落叶时,他突然打了个喷嚏,抬手擦鼻,掌纹清晰可见。旁边的“香客”顺势递上“求签纸”,指尖轻轻一抹,粘走了那道掌纹。两小时后,技术科从杭州寄来的拓印比对结果:吻合。

当日下午,铁牛观山门静悄悄,几名侦查员借口“进香”涌入,道士们还未来得及回神,秦廷舫已经被铐在松树下。他手里的烧饼掉落尘土,表情木然。审讯室里,瘦高个低声喃喃:“她要五千块彩礼,我没别的路。”原来,他十七岁拜师茅山,平日替人画符驱邪,收入微薄。两年前与邻村年轻寡妇互通书信,为了盖房娶妻,起了盗心。茅山道法讲究“飞檐走壁”,他却把师门轻功用来作案,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料到露馅仅仅因为一次随口询问“香筒来历”。

警方循线深挖,在茅山后山一处枯井,找到油纸包裹的象牙香筒、铜印及赃款。现场泥土尚湿,正是他藏匿不久的证据。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4月28日判处秦廷舫死刑,五天后执行。案卷备注一句:“罪犯未上诉,自知罪行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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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案刚封卷,恩克鲁玛专机在北京落地。虽然他已被本国政变推翻,但中国政府依礼相待。钓鱼台湖面结着薄冰,灯光映出外交与公安两条防线紧紧相扣。陈毅见到谢富治,只淡淡一句:“江南已宁,我们无恙。”整个过程,外宾对那场曲折破案毫不知情。此后数年,公安口的专业研讨会上,“茅山飞贼”一案常被当作典型,提醒后辈:再匪夷所思的身手,也逃不过细节;最高妙的伎俩,也敌不过一纸登记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