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5月25日凌晨,太行山腹地黑云翻涌。炮声震裂了山石,副总参谋长左权抹去额头的硝烟,对身边警卫低声叮嘱:“只要主力突出重围,我死也值得。”他转身跃上一块岩石,向敌军火力点挥手示意射击方位。几小时后,一发炮弹划破夜空,这位年仅三十七岁的黄埔一期学员、百团大战的“活地图”,长眠于南艾铺山谷。消息传到延安时,他的女儿左太北刚满一岁十个月。

抗战硝烟还未散尽,新中国的黎明已在延安的窑洞里孕育。母亲刘志兰把女儿的乳名“北北”改成“太北”,理由很简单:孩子出生在太行山北麓,那里埋着她的父亲。“这名字像是一把钥匙,早晚要带你去找爸爸。”母亲常这样说。

时间很快走到1952年6月1日。北京初夏的阳光烂漫,八一小学的七名少先队员受邀进中南海为毛主席献花。作为领队的老师回忆,那天主席穿的还是旧军装,翻领已微微磨白。孩子们排成一行,小臂举着红花,一个个涨红了脸。

轮到那个剪短发的小姑娘时,主席蹲下身,笑意温暖:“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女孩仰起头,脆声回答:“爷爷,我叫左太北。”话音刚落,主席眉峰轻挑,似乎被什么击中,又慢慢舒展。他追问一句:“怎么叫这个名字?你爸爸是谁呀?”

“我……不知道。”小姑娘怔住,只记得母亲常说父亲叫左权,却不知更多。主席伸手抚了抚她的肩膀,眼里闪过难以遏止的悲怆。聚光灯打在照片墙上,那里悬着一幅百团大战的照片,左权在硝烟里露出腼腆的笑,恍若隔世。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在毛主席面前提到左权。长征路上,施秉、腊子口、直罗镇,主席每讲到那些生死关头,总会说一句:“我们那位湖南小伙子,真行,枪杆子笔杆子都拿得稳。”谁也没想到,1942年的晋冀边区会成为诀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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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权的牺牲,使晋察冀首脑机关转危为安,彭德怀痛哭失声,曾对身边人说:“老左走了,我的左膀没了。”后来,彭总司令把年幼的左太北接到身边,管吃管穿,“就当自己闺女养”。比起物质照顾,更珍贵的是他常在灯下给孩子讲父亲的故事:怎样在闽西办军校,怎样在长征中扛着炮闯雪山草地。

上了中学,左太北翻出了母亲珍藏的三十多封家书,字迹遒劲。信里,左权不谈枪炮,只叮嘱妻子“务当保重”,念念不忘“娃娃长大,须教他读书识字”。那一刻,父亲在女儿心里成了一面看不见却摸得到的旗帜。

1960年代,左太北考进刚组建不久的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二系”,宿舍里滴水成冰,她却爱捧着俄文原版教材啃个通宵。同学笑她“用功得不像话”,她摆摆手:“再难也比太行山上那一仗轻松。”校园里,身着旧军装的沙志强注意到这个说话带着湘音却倔强安静的女孩,两人常在实验楼前的小松林讨论导弹与雷达。

毕业分配时,一张调令将沙志强送到西北靶场,左太北留在北京搞科研。两人靠书信过日子,信封上盖满邮戳,也塞满彼此的理想。1972年,国家正在重整航空工业,俩人在部队礼堂摆了几桌家常菜就结了婚。主持人问她为何不给自己颁个“功臣后代”的牌子,左太北笑得爽朗:“家里那面旗够亮,我只想把活干好。”

进入80年代,歼十工程立项。论证会上,机翼布局、火控系统、资金缺口样样棘手。左太北一句“先算长远账”打破沉默,她汇总国际数据,游走于计委、工行、兵器部之间,为雷达和机载电子对抗设备争来了第一笔拨款。有工程师私下感慨:“她是我们看不见的空中加油机。”

1992年,国家机构改革,六十多岁的她调任航空工业总公司计划局副局长,专盯配套产业。那几年,国内外经济形势多变,外汇紧张,她却硬是用一张张论证报告说服决策层保住了多项关键型号。有人统计,单她牵头的项目就培养了一千多名青年工程师,为后来探月、北斗留下了骨干。

2000年退休那天,办公室同事送她一张相册,第一页是1952年与毛主席合影。她看了许久,轻声念道:“爸爸,我做得还行吗?”随后合上相册,踏上寻访旧战场的旅程。她走进麻田镇的青石巷,抚摸石墙上弹洞,轻声告诉陪同的地方干部:“这不是伤痕,是坐标。”

2019年6月25日早晨,清华长庚医院的病房里,79岁的左太北合上了眼睛。床头那张发黄的旧影仍在,十岁的小外孙伸手抚着照片,似懂非懂地问:“太姥爷是不是个大英雄?”家人点头。对这位在战场倒下的父亲和在科研一线耕耘的女儿,熟悉他们的人更愿用同一个词——担当。

左权在临终前的嘱托是“替我看好太北”,而左太北用一生给出了答案。毛主席当年那个看似稚趣的提问,实际上是一份沉甸甸的牵挂;而这份牵挂,被左太北化作了对国家航空航天事业长达数十年的执着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