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蒋赏
来源 | 看电视
2026年开年,一股扎实、温热的力量正悄然成为大小荧幕主角。
由赵丽颖、黄晓明主演的《小城大事》在央视一套开播后,直接创下2026年央视开年剧的收视纪录。
这并非一次偶然的热度,而是一个明确信号的释放——年代剧,正重归内容舞台的中央。
从《小城大事》描绘的农民造城奇迹,到待播作品《冬去春来》中北漂青年的奋斗,再到1月30日即将播出的《生命树》守护的高原生态,一系列重磅年代作品已密集排布于主流平台的播出序列。
当下,年代剧早已超越了复古滤镜与怀旧情怀的单一层面。
它们正集体进行一场深刻的叙事转向,从对过往时光的沉浸式缅怀,转向对跨越时间的时代精神的精准提纯。
从书写家庭与个人的命运沉浮,升维至刻画更具建设性的集体奋斗图景。
创作升级
向文学借深度,向时代要格局
当下的国产年代剧创作,正以前所未有的热忱向文学与纪实作品汲取深度,而其叙事格局也从家庭悲欢显著拓宽至更具建设性的集体奋斗史诗。
这股浪潮在2026年开年由《小城大事》推至高峰,它不仅创下可观的收视热度,更以其改编路径昭示了行业创作理念的迭代。
该剧扎实的叙事根基源于鲁迅文学奖得主朱晓军的报告文学《中国农民城》,作品以中国第一座农民城温州龙港市的真实崛起为原型。
这意味着,当下的年代剧向文学借深度,已不限于古典的茅盾文学奖小说,而是扩展到更具即时性、现场感的非虚构写作。
剧集所依托的并非一个虚构的文学想象,而是一个已被验证的、关于奋斗与成功的社会实验完整记录。
这种前置的、坚实的历史可信度,为剧集提供了情感担保,能让当代观众,尤其是对悬浮叙事感到疲惫的年轻观众,快速代入并相信剧中人物所面临的困境与挣扎。
这揭示了年代剧创作的一个新逻辑:在信任感稀缺的时代,真实是最高效的共鸣支点。
与文学性提升同步的,是年代剧叙事格局的显著拓宽。
与过往作品相比,《小城大事》代表了一种更聚焦于纪实性与集体性的创作趋向。它没有选择去改编一个文学性极强的虚构史诗,而是锚定了一段波澜壮阔的当代史实。
其成功的关键在于,它没有试图塑造单一的英雄,而是精心构建了一个充满烟火气的小镇和生动立体的普通人群像。
从赵丽颖饰演的留法归来的镇长李秋萍,到黄晓明塑造的混不吝却魄力十足的党委书记郑德诚,再到朱媛媛演绎的热忱个体户等,每个角色各有局限却皆具光芒。
这种去中心化的群像叙事,体现出“人民城市人民建”这一宏大社会进程的本质。
它让时代的壮阔图景,落地为一个个具体人物的抉择、挣扎与担当。
而后续待播作品同样延续这一风格。由正午阳光制作的《生命树》,将目光投向青藏高原,讲述筑路队长家庭收养走失女孩,女孩长大后加入巡山队,与队友们共同克服万难、守护自然保护区的故事,谱写的是一曲关于守护与奉献的集体赞歌。
而由郑晓龙执导、高满堂编剧的《冬去春来》,则将背景设定在上世纪90年代的北京,通过一家名为“冬去春来”的小旅馆,聚焦一群怀揣梦想的北漂青年,展现他们在大时代下的迷惘、互助与奋斗。
这些故事共享一个更昂扬、更具建设性的内核——它们书写的是一部部关于奋斗、创造与改变的集体成就史。
可以看出,当下的年代剧创作,正在完成一次双向奔赴:一方面向上汲取纪实文学所承载的、经过考证的真实与时代精神,奠定作品的深度基石;
另一方面向外拥抱更广阔的时代画卷,通过从真实历史中生长出来的集体叙事的磅礴力量,回应当下观众对于精神厚度与奋斗美学的双重期待。
这标志着年代剧作为一种重要剧集类型,进入了更成熟、也更具雄心的新发展阶段。
强共鸣时代
细节复刻记忆,精神对话当下
年代剧能屡次成为收视热点,其核心吸引力在于它构建了一个独特的情感空间——祖辈能重温记忆,父辈可确认来路,而年轻一代则能从中窥见自己家庭的前传,理解当下生活的源头。
家庭,是这座情感桥梁最稳固的基石。无论叙事格局如何拓展至江河大地,对家庭伦理与亲情羁绊的极致刻画,始终是年代剧叩开观众心门的万能钥匙。
从《父母爱情》中江徳福与安杰夫妇相濡以沫的漫长守候,到《人世间》里周家三兄妹在时代洪流中的相互扶持,家庭故事提供了最普适的情感接口。
去年的热播剧《六姊妹》将半个多世纪的社会变迁,浓缩于安徽淮南一个无男丁的何家之中。
其成功不仅在于呈现母女、姐妹间的日常扶持,更在于它通过温暖的现实主义笔触,主动打破了传统年代剧中紧张的婆媳关系等刻板矛盾,塑造了何家丽这样在传统与现代夹缝中用坚韧守护家庭的中国式长女灵魂人物。
这种对家庭关系与时俱进的重塑,使得剧中的亲情既保留了时代感,又具备了能与观众,尤其是年轻一代沟通的当下性接口,让不同年龄层的观众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家庭情感的影子。
然而,仅有家庭伦理并不足以构成完整的年代感。真正让长辈沉浸、让晚辈信服的,是剧中那些被精准复刻的时代印记与生活肌理。
《铁马豪情的日子》为了还原铁路工人的质朴生活,在服化道上严格遵循时代特征,让人物的性格从其衣着打扮上便可窥见一斑,同时融入的京剧、评弹等京音元素,更让老北京的风韵扑面而来。
《冬去春来》剧组为了真实还原90年代的北京风貌,在怀柔影视基地1:1重建胡同,道具组更收集了300多件旧物,细致到墙皮剥落处故意露出的旧报纸。
这些细节并非简单的堆砌,它们共同构筑了一个可信可感的时空,让亲历者瞬间唤醒记忆,让后来者得以触摸父辈生活的纹理。
但新一代年代剧的雄心远不止于复刻记忆,更在于与当下进行精神对话。
它们超越了表层的怀旧,致力于提炼一个时代最具感召力的心气,并将其转化为能与当代青年同频共振的奋斗能量。
《小城大事》导演孙皓明确提出“不怀旧”的美学理念,创作从物质复原转向精神提纯,其内核聚焦的,是基层干部与普通群众身上那股敢想敢干、敢为人先的开拓实干精神。
优秀的年代剧为不同代际的观众提供了差异化的情感投射路径。
在《北上》中,年轻观众看到的不仅是运河风光,更是谢望和、夏凤华等角色在家庭经济变故中,主动担责、北上拼搏的成长史。
他们的故事,关于在快速变化的时代中寻找个人价值,这与当下年轻人的奋斗体验紧密相连。
而在《小巷人家》这类聚焦市井生活的剧集中,庄、林两家邻居面对住房改革、个体经营浪潮时的不同反应与命运起伏,如同一面镜子,让当代都市年轻人得以窥见父辈在城市化进程中的拼搏轨迹,从而更深刻地理解当下的生活来自何处。
正是在这种多元的代入与理解中,年代剧完成了它最珍贵的使命:促成跨越时间的代际对话,让过往的时光真正照亮当下的生活。
年代剧何以成为大众情绪出口
在信息碎片化、注意力日益涣散的当下,一个看似反其道而行之的现象却持续成为主流。
那就是需要观众静心投入、与人物共度漫长岁月甚至半生时光的年代剧,屡屡成为收视核心。
究其根本,年代剧在快餐式的媒介消费环境中,为大众提供了一个稀缺的深度情感容器。
而当下的一批新作,正通过更具当下性的叙事语法和更深层的价值共鸣,将这个容器打造得更为精准、有效。
年代剧提供的是一种不可替代的沉浸式回甘体验,其核心在于创造了一种深度的情感代偿与心理掌控感。
与短视频追求即时刺激不同,以《小城大事》为代表的年代剧,创新性地采用了游戏化的叙事框架。
它将建设一座城市的宏大史诗,拆解为竞选镇长、整顿卫生、解决用工风波等一系列目标清晰、路径明确的关卡任务。
对于身处现代社会的观众而言,这种结构将庞杂的历史进程转化为可理解、可追踪的进度条,在观看中提供了一种类似破解难题、逐步推进的心理掌控感和成就反馈。
这种需要耐心陪伴、最终获得复杂情感净化的过程,如同文火慢炖,带来的回甘是碎片化内容无法给予的。
更深一层看,年代剧扮演着社会集体记忆的建构者与情感疗愈者这一不可或缺的文化角色。
它通过对过去几十年社会变迁图谱的艺术化梳理与再现,为全社会提供了一份可供共同观看、讨论和认同的记忆草案。
这种疗愈功能,在于它为社会情绪提供了安全且富有建设性的叙事出口。
《小巷人家》中庄、林两家对教育的极度重视,不仅再现了改革开放初期知识改变命运的社会心态,也折射出当下对教育公平的持续关切。
这种跨越时空的映照,为在快速变化中感到焦虑和失序的现代人提供了情感上的锚点与慰藉,实现了广泛的情感疗愈。
年代剧的未来生命力,正体现在其不断向广阔社会剖面纵深的能力,这让其情绪容器的功能始终充盈。
行业的探索早已超越了传统的家庭伦理叙事,通过对特定行业、地域和议题的深耕,为时代精神提供丰富多样的切片。
《生命树》将目光投向青海高原的生态保护,讲述巡山队员守护绿水青山的动人故事。
《赢风》则聚焦中国民营快递行业的创业发展史。这些作品将人物的命运与具体的社会进程紧密捆绑,让共鸣不止于个人悲欢,更升维至对集体奋斗历程的理解与共情。
年代剧的持久吸引力,在于它精准地回应了大众在高速流转的时代中对确定性、根源感和深度情感联结的渴求。
近期新一代年代剧表明,其成功的关键并非简单的形式创新,而在于能否将历史沉淀真诚地转化为具有当代共鸣的情感表达。
对于行业而言,在面临市场收缩与观众分流的挑战下,更应坚守长剧的深度叙事优势,摒弃套路化的创作与悬浮的表达,沉下心来进行深度的创作沉淀,在贴近生活的烟火气与超越时代的精神性之间找到平衡。
唯有如此,年代剧这股提供温暖与慰藉的文化浪潮,才能持续奔涌。
主编:罗姣姣
文:蒋赏
排版:蒋赏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