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0月25日,鸭绿江畔的秋风带着寒意。彼时的三十八军刚刚在第一次战役里打出名堂,“万岁军”之名迅速传遍前后方,这支部队的掌门人,正是三十七岁的梁兴初。很多人后来回想那几天,说凡是走在他身边,总能被那股子锐气裹得热血上头。
这一年多里,梁兴初的身影几乎成了三十八军的代名词。他在松骨峰一战打出声名,随后又在二、三、四次战役里连出奇兵,把教科书般的穿插迂回演到极致。可就在1951年初春,梁兴初负伤,被命令回国治疗。对于许多官兵而言,他就像战旗,旗子不在阵地上,人却必须打仗,这种心理落差一下子显现出来。
养伤归国期间,梁兴初抓紧时间做了三件事:去铁岭后方医院安抚伤员家属;到北京向毛泽东汇报朝鲜前线的新情况;随后又受杨成武之邀,在天津给二十兵团讲授对美作战心得。杨成武还当面交底:“兄弟,兵团缺个带头人,有没有兴趣?”梁兴初点头,说是军人到哪都是打仗,组织怎么调就去哪。于是1952年3月,他正式接任志愿军二十兵团代理司令,三十八军自此易帅。
38军的新领队,是原副军长江拥辉。论底子,这位跟随林彪打天下的虎将不差:四平、辽沈、平津,都有他的身影。年仅三十五岁,却早在解放战争末期当上了军参谋长。不过,新官上任赶上了最不巧的时机:部队连续恶战,老兵折损,新兵满营;政委刘西元刚奉调回国,主心骨少了一半;再碰上朝鲜战场进入拉锯,敌我都在试探反复,状况比任何一次大会战都复杂。
1952年9月,志愿军总部决定抓住秋季窗口期搞一场“点穴”式反击。十二、三十九、六十八军打头阵,三十八军作掩护;随后第二批攻势里,三十八军被推上主力位置,目标只有两个,白马山、箭头山。那是汉城至铁原的咽喉,高度不过五百多米,却能俯瞰公路和铁路走向。夺下它,就能堵住美韩军的补给线。
江拥辉定下夜袭计划:全军提前渗透,天黑前潜入山脚,凌晨起爆,抢占高地。野蒿汁、泥浆涂满战衣,头盔套草帽,战士们连呼吸都掐着数。连长悄声布置,“打第一枪前,只许猫着走,脚底不许响。”演练三次,毫无纰漏。
可惜,纸包不住火。突击营干部谷中蛟突然失踪。没多久,就有情报回传:韩军第九师紧急归拢部队,在白马山构筑纵深火力网。几天后,情报部门确认谷中蛟叛逃,美军电台里能听见熟悉的东北口音给韩军讲“志愿军夜间出动的套路”。江拥辉拍桌子怒吼:“这厮,坏了全盘!”计划只能改成强攻,危险陡增。
10月6日18时,阵地炮声轰鸣。三十八军两个师在炮火掩护下翻山越岭,夜光弹映得山坡如白昼,仍然死死向上。开战当夜,七个高地有五个被拔掉,局势似乎大好。可接下来四十八小时,韩军打了十二次反扑,火力堪比当年汉江防线。美军炮兵连夜支援,155毫米榴弹在山梁上像撕碎的闪电,密集到连伸头都成了豪赌。经验老到的老兵尚且咬牙,新兵第一次上战场,手里冲锋枪都没摸熟,有人拉着枪机却忘了关保险,子弹哑火,被炸得满身是土。腥风血雨里,一排人上去半排倒下,前沿一度换了四次连长。
悬殊火力之外,指挥节拍也乱了。梁兴初当年常常前沿发号施令,手里一张简陋地图,就能喊着“左绕山脚,三分钟后冲顶”。江拥辉更擅长前线拼刺,强攻中却难以抽身统全局,导致部队轮替不及时、防空掩护没能跟进。于是,在姚南、598.8高地、537.7高地的抢夺里,反复易手三十余次,六千多名将士倒在弹坑和乱石间。
伤亡数字传回总部,震动极大。总作战部长张震率工作组火速进山。调查结果摆在桌面:计划败露、接替匆促、新兵比重过大、火力悬殊、指挥协同生疏,诸因叠加。最致命的裂口,还是谷中蛟的泄密。有人揣测:若梁兴初当时还在,能否力挽狂澜?可如果情报已泄露,换谁来恐怕也得硬碰硬。军中一句老话,“纸糊的包谷仓,经不住一只老鼠”,说的就是这个理儿。
有意思的是,这场折戟并没有摧垮三十八军。决定撤出白马山时,江拥辉一句“还能再打,但不值当了”,让官兵憋着一股劲。没多久,西海岸反登陆作战打响,三十八军主动请缨,以七昼夜连续奔袭,一举摧毁敌人登陆企图,靠硬仗把名头又拉了回来。等到1955年才凯旋时,这支部队仍列志愿军序列的最后一梯次,坚持最久。
回看这段曲折,大亏固然让人心疼,但它把战场的铁律写得明明白白:领袖更迭必须平稳,情报保密不容纰漏,新兵训练绝非走过场,强攻与迂回应分寸得当。三十八军能够在随后的战斗里重振雄风,说明它的根还在,骨头还硬。梁兴初、江拥辉、以及无数无名战士,共同铸成那面“万岁军”的旗号;哪怕一时间折断了枪,也没人丢下那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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