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浪费的,这些菜都是我早上赶早市买的,价格比平时便宜不少。”孙桂兰连忙解释,生怕我不高兴。
“再便宜也是花了钱的。”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一字一句地说道,“从明天开始,家里的所有开销咱们都AA制,各花各的钱,谁也别占谁的便宜。”
“AA制?”孙桂兰显然没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老赵,你没开玩笑吧?咱们可是夫妻,一起过了三十多年了,怎么能算得这么清楚?”
“夫妻归夫妻,账目必须算清楚。”我站起身,从书房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硬壳账本,“啪”的一声放在餐桌上。
“从明天起,家里买菜、交水电费、物业费、燃气费,还有日常用的油盐酱醋,所有开销都记在这个本子上,咱们一人承担一半。”
“你买你的东西,我买我的东西,互不干涉,也别指望花对方的钱。”
孙桂兰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可是老赵,我的退休金才一千四百二十块,你的快一万块了,这样分摊对我太不公平了。”
“这有什么不公平的?”我打断她,语气里满是优越感,“我在单位干的是技术活,责任大压力也大,退休金高是我应得的;你没本事考职称,没能力拿高工资,退休金低只能怪你自己。”
“我不是没本事啊。”孙桂兰的眼泪开始往下掉,声音带着哭腔,“我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儿子,为了照顾你爸妈,才放弃了那些学习和晋升的机会。”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废话。”我不耐烦地摆摆手,心里积压多年的怨气终于爆发,“年轻的时候,家里的工资全由你管着,我每个月就只有二十五块零花钱,想买包好烟都得看你的脸色,想跟同事出去喝顿酒,还得提前跟你报备,晚回来半小时你就给我甩脸子。”
“那些年我受了多少委屈,憋了多少气,现在终于退休自由了,我想过自己的日子,难道有错吗?”
孙桂兰站在原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哽咽着说:“老赵,咱们都是老夫老妻了,马上就要抱孙子了,何必要把关系搞得这么僵?”
“正因为是老夫老妻,才更要把账目算清楚,免得以后产生矛盾。”我重新坐回沙发上,语气坚决,“你要是觉得不公平,也可以选择分开住,我绝不拦着你。”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孙桂兰,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擦干眼泪,收拾餐桌上的碗筷。
那天晚上,我躺在客房里,清晰地听到孙桂兰在主卧里哭了很久很久,但我心里却没有一丝愧疚,反而觉得无比痛快。
终于不用再看她的脸色,终于能自己做主花钱,这种自由的感觉实在太好。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的时候,孙桂兰已经从菜市场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点青菜和土豆。
“这是今天的菜,一共花了十五块钱,你需要给我七块五。”她的声音依旧很小,带着一丝疲惫。
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二十块的纸币递给她:“没零钱,剩下的你回头找给我。”
孙桂兰接过钱,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十二块五毛钱找给我,然后默默地走进厨房准备早饭。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满足感,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退休生活。
从那天起,我们家就正式开始实行AA制,我特意买了一个带锁的精致账本,把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
4月3日:买菜三十五元,孙桂兰十七块五,我十七块五。
4月5日:交物业费八百元,孙桂兰四百,我四百。
4月8日:买油盐酱醋七十二元,孙桂兰三十六,我三十六。
4月10日:买大米面粉一百元,孙桂兰五十,我五十。
每次孙桂兰掏钱的时候,脸色都难看得很,但我根本不在乎,规矩就是规矩,既然她退休金低,就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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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我的退休生活过得十分惬意,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完全不用考虑价格。
我给自己买了一套上好的宜兴紫砂茶具,花了四千二百块钱,孙桂兰看到账单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后来我又入手了一根进口的碳素钓鱼竿,花了两千一百块,还报了老年大学的书法班和摄影班,两个班一学期的学费加起来一千六百元。
我的退休生活充实又自由,每天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学习、钓鱼、聊天,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而孙桂兰的生活则完全是另一个样子,她每天早上五点多就起床,赶在菜市场收摊前去买最便宜的打折菜,有时候甚至会捡起别人挑剩下的蔫菜叶。
有一次我起得早,正好在菜市场门口碰到她,看到她正跟一个卖菜的老太太讨价还价。
“阿姨,你看这菠菜都有点发黄了,能不能再便宜点卖给我?我就买一点自己吃。”孙桂兰的声音里带着恳求。
“两块五一斤,不能再少了,这已经是最低价了。”卖菜的老太太摇着头说道。
“一块八行不行?我身上带的钱不多,就想买点菠菜做汤。”孙桂兰继续恳求着。
“最少两块钱一斤,再少我就亏本了。”老太太态度坚决。
孙桂兰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掏钱买了一小把菠菜,然后蹲在地上仔细挑拣着里面的黄叶和烂叶。
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我心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但很快就被我压了下去。
这都是她自己选择的,如果当年她能多花点时间学习,考个职称,现在也不至于过得这么拮据。
AA制实行到第三个月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孙桂兰变了很多。
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不少,原本就不算年轻的脸庞显得更加憔悴。
她身上总是穿着十几年前的旧衣服,一双鞋底都磨平了的布鞋,从春天一直穿到了夏天,从来没见她买过新衣服。
有一天我在书房整理书籍,无意中听到孙桂兰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喂,小梅啊,是我,桂兰。”
“我挺好的,就是想问问你,上次你说能借我点钱,现在方便吗?”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孙桂兰沉默了很久,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无奈:“没关系没关系,我知道你也不容易,要供孩子上学还要还房贷,那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挂了电话后,孙桂兰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眼神空洞,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我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继续整理我的书籍,心里想着她的事跟我没关系,她自己的问题应该自己解决。
又过了几天,我发现孙桂兰中午开始不吃饭了,每次我问她,她都说是早饭吃得晚不饿。
但有一次我无意中打开厨房的橱柜,发现里面藏着半袋干硬的馒头和一小碗咸菜,我才知道那就是她的午饭。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安慰自己,这是她自己的选择,省钱也是为了她自己,我没必要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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