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肺癌去世63岁，在她查出肺癌之前一两年中，感觉婆婆特懒|厨房|婆婆|小菜|沙发|肺癌|茶几

人这一辈子，有时候真像走了夜路，明明天边早泛了鱼肚白，我们却还当是星光。

想起我婆婆刚走那会儿，心里总堵得慌。她六十三岁上查出的肺癌，从确诊到离开，统共不过一年多光景。可这事儿像把钝刀子，在往后日子里慢慢割着人——尤其当我想起，其实病魔早就在暗处伸出爪牙了。

大概是从她六十一岁左右开始的吧，婆婆整个人就像被抽了根主心骨似的，忽然就“懒”了下来。

从前她可是我们家的“永动机”。天蒙蒙亮就窸窸窣窣起床，菜市场第一批新鲜蔬菜准是她挑走的。回来厨房叮当响，七点整，热粥小菜已经摆在桌上。白天你根本见不着她闲坐——地板擦得能照人影，阳台十几盆花修剪得跟园艺展似的，连厨房的抹布都叠得方方正正。那时候我常跟丈夫开玩笑：“咱妈这精气神，活到九十九没问题。”

可不知从哪天起，这台“永动机”慢慢停了摆。

先是早晨起不来。从前五点雷打不动，后来七点、八点，有时快九点才见卧室门开。早餐也敷衍起来，“你们随便弄点，我不饿”成了她的口头禅。买回来的菜往厨房台子上一放，她能对着电视发半天呆。拖个地，中途得扶墙歇两三回，说是“腰像断了似的”。那张米色布艺沙发成了她的根据地，电视音量调得低低的，看着看着，脑袋就一点一点地打起盹来。

我当时心里是有嘀咕的。人嘛，总会先入为主——觉得婆婆是辛苦了大半辈子，现在想享清福了。有时候看见客厅茶几上的灰，或者沙发上堆着没叠的衣服，我收拾时难免脸上带出点情绪。丈夫劝我：“妈可能真累了，咱多体谅。”我还觉得他护短，没往深处想。

现在回头琢磨，那些细节简直像散落一地的密码，只是我们谁都没去捡。

她连门都不爱出了。从前傍晚雷打不动要去小区遛弯，跟几个老姐妹说说笑笑，后来怎么劝都摇头：“走两步就喘，胸口像压着块石头。”吃饭也跟猫食似的，以前最爱红烧肉能下半碗饭，后来夹两筷子就放下，总说“喉咙发紧，咽不下”。人瘦得肉眼可见，衣服晃晃荡荡的。

力气像是被谁偷偷抽走了。晾几件衣裳，要在阳台栏杆上靠两回；坐那儿择个豆角，没几分钟就开始揉胸口，额头一层虚汗。我们都往“更年期”“体虚”上想，炖鸡汤、买补品，她嘴上应着，可精神头还是像泄气的皮球，一天比一天瘪。

有次我拆洗沙发套，发现她常坐的那个位置，布面上有几点浅浅的污渍，像是干了的痰痕。问起来，她眼神躲闪：“喝水呛着了，没事。”咳嗽也是偷偷的——躲进卫生间，门关着，传出来闷闷的、压着的声音，出来时脸上潮红，却还摆摆手：“老毛病，嗓子痒。”

现在想想，她其实一直在发出微弱的求救信号，像夜海上的灯塔，闪了又闪，我们却都以为是远处的渔火，没当回事。

直到那天早晨，她在厨房咳得蜷成了虾米，脸白得像张纸，手里的碗“啪”地摔碎了。送医院，检查，等报告……那几天像踩在棉花上。结果出来时，“肺癌中晚期”五个字像冰锥子，把全家都钉在了原地。

医生的话到现在还在我耳朵边响：“早就有征兆了，持续乏力、咳嗽、胸闷，都是身体在喊救命。拖太久了，至少耽误了一两年。”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眼泪哗地就下来了。不是害怕，是那种挖心挖肺的后悔——原来那些我以为的“懒”，是她在跟疼痛拔河，用尽了最后力气才没倒下去；原来她不是不愿动，是根本动不了；原来她整天窝在沙发里，不是贪图安逸，是连走到卧室的力气都挤不出来了。那句老话说得对：“病来如山倒”，可山倒之前，哪能没点动静呢？是我们太粗心，把前兆都当成了寻常。

治疗的日子快得像翻书。化疗让她头发掉光了，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病床上小小一团。可她还总惦记着家里，拉着我的手：“天冷了，你那条厚被子在衣柜最上头。”嘱咐丈夫：“别老加班，胃不好记得吃饭。”她从没抱怨过疼，没怪我们半句，反倒常安慰：“别愁眉苦脸的，我挺好。”

最后那段路，她走得安静。有时候望着窗外，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六十三岁，说老不算太老，说短却也太短。

婆婆走后，我很久不敢坐家里那张沙发。一看见它，就仿佛看见她蜷在上头，身上盖着小毯子，电视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这个画面成了我心里一根刺，轻轻一碰就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