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惊局

腊月二十八的清晨,窗外的雪下得紧,鹅毛似的飘了一夜,把整座城市裹成了银白。我站在厨房的窗前,看着楼下孩童追着雪团跑,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心里却揣着一团暖。今天是回婆家吃团圆饭的日子,也是我们结婚第八年的新年,锅里炖着婆婆爱喝的银耳百合粥,砂锅里煨着排骨,咕嘟咕嘟的声响,揉着窗外的风雪,凑成了最踏实的年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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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苏晚,嫁了陈凯八年,从青涩的姑娘熬成了沉稳的妻子,我们有个六岁的女儿叫陈念,小名叫念念,粉雕玉琢的,是家里的小宝贝。陈凯是家里的老大,底下还有个弟弟陈阳,比他小五岁,今年三十,眼高手低,工作换了十多个,谈了个女朋友叫林淼,眼高于顶,张口闭口都是名牌,彩礼婚房喊得震天响。婆家的条件不算差,公婆都是退休教师,有套老房子,陈凯靠自己打拼,加上我婚前的积蓄,我们在市中心买了套学区房,对口市重点小学和初中,当初为了这套房,我们夫妻俩省吃俭用了三年,装修都是自己动手刷的墙,这套房,不仅是念念的上学保障,更是我们八年婚姻里,实打实的心血。

我和陈凯的感情,说不上轰轰烈烈,却也算相濡以沫。他性格温和,甚至有些软,对公婆言听计从,对弟弟陈阳更是百般纵容。婚前我便知道他这个性子,想着孝顺是好事,手足情深也难得,可婚后才发现,这份纵容,竟成了婆家拿捏我的筹码,成了陈阳无休止索取的借口。

结婚第一年,陈阳说要创业,找陈凯借了五万,说是半年还,结果石沉大海,创业失败,连句解释都没有,公婆还替他说话,说年轻人闯一闯不容易,钱没了再挣。第二年,陈阳谈女朋友,要买车,又找陈凯借了十万,陈凯二话不说就给了,我当时心里不舒服,跟他吵了一架,他却说,就这么一个弟弟,不能看着他受委屈。那时候念念还没出生,我想着日子还长,别把关系闹僵,便忍了。

可人的欲望,就像个无底洞,填不满也喂不饱。陈阳结婚,彩礼要二十万,婚房要全款,公婆直接找到我们,说家里的积蓄都给陈阳创业败光了,现在只能靠我们,还说这套学区房虽然写的是陈凯的名字,但也是陈家的资产,应该帮衬弟弟。我当时直接拒绝了,我说这套房是我和陈凯的血汗钱,是给念念留的,一分钱都不能动。公婆当场就翻了脸,说我不通情理,眼里只有钱,没有婆家的亲情。陈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后还是偷偷拿了五万给公婆,我知道后,心凉了半截,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段婚姻里,我好像永远是个外人。

从那以后,婆家的要求便没断过,陈阳的房贷,车贷,甚至他和林淼的日常开销,都想着让我们分担。我不是小气的人,可凭什么?我们夫妻俩辛苦打拼,省吃俭用,不是为了养着游手好闲的小叔子和他娇生惯养的媳妇。我跟陈凯谈过无数次,让他硬气一点,别再纵容陈阳,可他每次都以“一家人”为借口,让我忍忍。忍,这八年,我忍了太多次,从最初的委屈,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我心里的那团火,早已被一次次的失望浇得只剩余温。

今年过年,林淼怀孕了,婆家更是喜出望外,把林淼当成了宝,陈阳更是借着怀孕的由头,变本加厉。前几天,婆婆就旁敲侧击地跟我说,林淼怀的是陈家的长孙,不能受委屈,现在住的房子太小,学区也不好,以后孩子上学是个问题,话里话外,都在打我们那套学区房的主意。我当时就装作听不懂,把话题岔开了,我以为陈凯心里有数,毕竟那是念念的学区房,他不可能不顾及女儿。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会在腊月二十八的团圆饭上,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出那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

婆家的老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却被公婆收拾得干干净净,年味十足。客厅的墙上挂着红灯笼,窗上贴着福字,餐桌上摆着瓜子糖果,念念正跟婆婆在客厅玩,咯咯的笑声传过来,我看着女儿的笑脸,心里的那点不安,也被压了下去。陈凯在客厅陪公公聊天,陈阳和林淼坐在沙发上,林淼挺着肚子,颐指气使地让陈阳给她剥橘子,陈阳屁颠屁颠地照做,公婆看在眼里,满脸笑意,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宝贝的孙子。

我把炖好的粥和菜端上桌,公婆连忙起身,嘴里说着辛苦,林淼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瞥了一眼菜,皱着眉说:“嫂子,怎么就这些菜?我现在怀孕,要吃燕窝鱼胶,你这菜也太寒酸了。”

我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压着心里的火气说:“这些都是你爸妈爱吃的,燕窝我炖了,在保温桶里,等下给你盛。”

林淼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婆婆连忙附和:“还是晚晚细心,淼淼你别挑,你嫂子忙了一早上了。”嘴上说着,却还是把最大的那碗燕窝端到了林淼面前。

陈凯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我摇摇头,示意他没事,一家人团圆,别闹得不愉快。

饭菜上齐,公婆坐在主位,陈凯坐在公公旁边,我坐在婆婆旁边,念念坐在我腿上,陈阳和林淼坐在对面。公公端起酒杯,说了几句新年祝福的话,无非是希望一家人和和美美,陈阳事业顺利,林淼生个大胖小子,念念健康成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婆婆放下筷子,看了看陈凯,又看了看我,清了清嗓子说:“今天一家人都在,有件事,我们老两口琢磨了很久,想跟你们说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没什么好事,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陈凯也放下了酒杯,看向公婆,“爸,妈,您说。”

“是这样,”婆婆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淼淼怀了孕,是陈家的长孙,这是天大的喜事。可他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又小又偏,学区也不好,以后孩子出生了,上学都是个问题。我们老两口想着,你弟弟不容易,你作为大哥,理应帮衬一把。”

陈阳接话道:“哥,嫂子,我也知道你们不容易,可我这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总不能让他跟着我们受苦吧?那套学区房,你看能不能……”

林淼也跟着说:“嫂子,我知道那套房子是你和哥的心血,可现在陈家就这一个长孙,总不能委屈了孩子。要不,你们把房子过户给我们,等以后孩子长大了,我们再还给念念,你看怎么样?”

这话听得我心里冷笑,说得倒是好听,过户给他们,还想再要回来?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我还没开口,陈凯却先说话了,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坚定。

“爸,妈,阳阳,淼淼,这件事,我想过了。”陈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那套学区房,写的是我的名字,既然家里有需要,那我就把它过户给阳阳,算是我这个做大哥的,给侄子的见面礼。”

轰的一声,仿佛有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我猛地抬头看着陈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八年的夫妻,他怎么能这么狠心?那套房子,是我们一起熬了无数个夜晚,省吃俭用买下来的,是念念未来上学的希望,他竟然连跟我商量都没有,就当着全家人的面,决定把房子过户给小叔子?

念念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小手拉着我的衣角,小声喊:“妈妈,你怎么了?”

我低头看着女儿懵懂的脸,心里的委屈和愤怒,瞬间涌了上来,眼眶一热,却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我看着陈凯,他的眼神躲闪,不敢跟我对视,显然,他早就做了这个决定,只是瞒着我。

公婆和陈阳、林淼的脸上,瞬间乐开了花,婆婆连忙说:“还是凯凯懂事,知道顾着家里,晚晚,你看凯凯都这么说了,你应该没意见吧?”

陈阳更是喜形于色,拍着陈凯的肩膀说:“哥,还是你对我好!以后我肯定好好孝顺爸妈,好好待孩子!”

林淼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看着我说:“嫂子,你看,还是哥明事理,这下我就放心了,以后我们的孩子,就能上重点小学了。”

他们一个个,仿佛那套房子已经是囊中之物,仿佛我这个正主的意见,根本无关紧要。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江倒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一丝嘲讽,还有一丝他们看不懂的释然。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着眼前这一家人,一字一句地说:“真不巧,我也刚做了个决定,把我名下那两套大平层,全过户给我弟了。”

一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客厅里,瞬间鸦雀无声,刚才还喜气洋洋的氛围,荡然无存,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公婆的笑容僵在脸上,陈阳的手还搭在陈凯的肩膀上,动作定格,林淼的嘴角也垮了下来,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陈凯猛地抬头看着我,眼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晚晚,你说什么?你名下的两套大平层?过户给你弟了?”

我看着他,笑容不变,“怎么?只许你把我们的学区房过户给你弟,就不许我把我自己的房子过户给我弟?陈凯,那两套大平层,是我婚前父母给我买的,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属于我的婚前财产,我想过户给谁,就过户给谁,跟你没关系,也跟你们陈家没关系。”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婆家每个人的心里。他们只知道我婚前有积蓄,却不知道我父母给我买了两套大平层,那两套房子,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每套都有一百八十平,市值加起来,比这套学区房高出三倍还多。当初结婚,我想着夫妻同心,好好过日子,便没有刻意提这两套房子,只是把它们租了出去,租金用来贴补家用,陈凯只知道我有房租收入,却不知道具体有多少,更不知道房子的市值。

婆婆最先反应过来,她脸色煞白,拉着我的手说:“晚晚,你是不是开玩笑的?那两套房子,怎么能说过户就过户呢?那可是你的身家啊!你弟还小,他哪里用得上这么多房子?”

我轻轻推开她的手,笑容依旧,“我弟今年二十八,马上就要结婚了,他未来的媳妇也怀孕了,正好需要房子,我这个做姐姐的,帮衬一把,不是应该的吗?就像陈凯这个做大哥的,帮衬自己的弟弟,一样的道理。”

“那能一样吗?”陈阳急了,跳起来说,“你弟是外人,我是凯凯的亲弟弟,是陈家的人!你那两套房子,以后也是陈家的,怎么能过户给外人?”

“外人?”我冷笑一声,“陈阳,你凭什么说我弟是外人?我弟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人,而你,不过是我丈夫的弟弟,说到底,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爸妈养我二十多年,给我买的房子,我想给谁就给谁,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你!”陈阳气得脸通红,却说不出一句话。

林淼也急了,她挺着肚子,指着我说:“苏晚,你这是故意的!你就是不想让我们得到学区房,所以才故意说把房子过户给你弟,你太有心机了!”

“我有心机?”我看着她,眼神冰冷,“林淼,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这几年,你们夫妻俩吃我们的,用我们的,花我们的,还不够吗?陈阳创业失败,我们借了五万,你买车,我们借了十万,你们的房贷车贷,我们帮着还,你们的日常开销,我们帮着出,我们夫妻俩辛苦打拼,不是为了养着你们一家!现在你们竟然还想要我们的学区房,想把我女儿的上学保障抢走,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的话,字字诛心,林淼被我说得哑口无言,眼眶一红,竟开始撒泼,“我不管,我怀的是陈家的长孙,你们就该给我最好的!学区房必须过户给我们,不然我就不生孩子了!”

婆婆连忙护着林淼,对着我喊:“苏晚,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淼淼怀着孕,你气到她怎么办?你要是不把学区房过户给阳阳,就是跟我们陈家作对!”

“跟你们陈家作对?”我看着婆婆,心里的失望达到了顶点,“妈,八年了,我嫁进陈家八年,自问对得起你们,对得起陈凯,对得起陈阳。念念出生,我自己带大,没让你们操一点心,家里的家务,我全包,你们的衣食住行,我样样照顾周到,陈阳有困难,我二话不说就帮衬,可你们呢?你们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把我的忍让当成软弱可欺,现在竟然想抢我女儿的学区房,你们有没有想过,念念也是陈家的孩子,是你们的亲孙女!”

公公也沉下脸,看着我说:“苏晚,话不能这么说,阳阳的孩子是长孙,念念是孙女,在陈家,长孙自然是要更受重视的。学区房给长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把婚前财产过户给你弟,就是不顾及陈家的利益,你这个媳妇,太不合格了。”

“不合格?”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我这个不合格的媳妇,恐怕也不配待在陈家了。陈凯,”我转头看向陈凯,他的脸色苍白,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埋怨,“八年夫妻,我以为你懂我,以为你会顾及我们的女儿,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你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念念?那套学区房,是我们一起拼来的,你凭什么独自做主,把它过户给你弟?”

陈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晚晚,我……我也是没办法,爸妈一直逼我,阳阳又那样,我想着……想着只是过户给他,等以后孩子上学了,再要回来……”

“再要回来?”我摇摇头,心彻底凉了,“陈凯,你太天真了,也太让我失望了。房子一旦过户,就再也不是我们的了,陈阳和林淼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他们会轻易把房子还回来吗?你为了你的手足情深,为了你的孝顺,牺牲了我和女儿的利益,你觉得,这样的婚姻,还有必要继续下去吗?”

这句话,像一道重锤,砸在了陈凯的心上,他猛地站起来,“晚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离婚?”

“我不想离婚,”我看着他,眼里蓄满了泪水,却依旧倔强,“是你逼我的。陈凯,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是夫妻同心,互相扶持,而不是让我一个人一味地付出,一味地忍让,一味地牺牲。你永远都把你的家人放在第一位,把我和女儿放在第二位,甚至第三位,八年了,我受够了。”

“苏晚,你别闹了行不行?”陈凯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过年呢,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别因为这点事闹得不愉快。学区房的事,我们可以商量,你把房子过户给你弟的事,也赶紧收回来,好不好?”

“商量?”我冷笑,“你在当着全家人的面宣布把房子过户给你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跟我商量?陈凯,晚了,一切都晚了。那两套大平层,我昨天已经去过户了,房产证上现在是我弟的名字,木已成舟,无法挽回。”

其实,我并没有真的把房子过户给我弟,那只是我一时气话,也是我对他们的反击。那两套房子,是我的底气,是我父母给我的保障,我怎么可能轻易过户?但我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体会到,自己的利益被侵犯时的滋味,才能让陈凯明白,他的决定,对我和女儿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可婆家的人,却信以为真了。婆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嚎啕大哭,“造孽啊,真是造孽啊!娶了这么个媳妇,把陈家的家产都给了外人,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公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说:“好,好得很!苏晚,你行!从今天起,你不是我们陈家的媳妇,我们陈家不认你这个媳妇!”

陈阳更是气急败坏,“苏晚,你就是个毒妇!你毁了我的一切!我跟你没完!”

林淼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凯凯,你看看你娶的媳妇,心太狠了,这样的女人,不能要!赶紧跟她离婚!”

一时间,婆家的客厅里,哭的哭,骂的骂,乱成一团,哪里还有半点团圆饭的样子。念念被这阵仗吓哭了,小手紧紧抱着我的脖子,哭着喊:“妈妈,我怕,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我抱着女儿,心疼地擦去她的眼泪,柔声说:“念念不怕,妈妈带你回家,我们再也不来这里了。”

我站起身,看都没看眼前这一家人,抱着念念,转身就走。陈凯连忙追上来,拉住我的胳膊,“晚晚,你别走,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念念还小,不能没有爸爸。”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冰冷,“陈凯,你现在知道念念不能没有爸爸了?你在决定把学区房过户给你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念念不能没有学区房?你想当一个好儿子,好哥哥,那就去当吧,我不拦着你,但你别想同时当一个好丈夫,好爸爸。你不配。”

说完,我抱着念念,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婆家的老房子。推开门,外面的雪还在下,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可我心里,却比这寒风更冷。八年的婚姻,八年的付出,终究还是抵不过他的原生家庭,抵不过那所谓的手足情深。

我抱着念念,走在雪地里,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极了我此刻破碎的心。念念哭累了,靠在我的肩膀上,小声啜泣,“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低头看着女儿,眼眶一红,强忍着眼泪说:“念念乖,爸爸没有不要我们,是妈妈和爸爸需要冷静一下。不管怎么样,妈妈都会永远陪着念念,永远保护念念。”

回到家,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年味。我把念念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她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珠,看得我心里一阵揪痛。我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的睡颜,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八年了,从二十三岁到三十一岁,我把人生中最美好的八年,都给了陈凯,给了陈家,可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我不是后悔嫁给陈凯,只是后悔,自己当初太傻,太天真,以为只要真心付出,就能换来真心相待,却忘了,人心是最复杂的,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得到回报。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打开了,陈凯回来了。他身上落满了雪花,头发湿哒哒的,脸色憔悴,眼神里带着疲惫和愧疚。他走到我身边,轻声说:“晚晚,对不起,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窗外的雪,“你错在哪里了?”

“我不该瞒着你,不该擅自决定把学区房过户给阳阳,不该不顾及你和念念的感受,”陈凯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晚晚,我知道我错了,我跟爸妈和阳阳说了,学区房不过户了,那是我们的房子,是给念念的,谁也不能动。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转过头,看着他,“现在知道错了?陈凯,你当初做决定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这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今天没有说那句话,我们现在还在婆家,开开心心地吃团圆饭,念念还在笑着跟爷爷奶奶玩?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一句话,毁了我们八年的婚姻,毁了这个年,也伤了念念的心?”

“我知道,我都知道,”陈凯蹲在我面前,拉着我的手,“晚晚,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八年的感情,不能就这么散了,念念不能没有爸爸,我不能没有你。”

“机会?”我笑了,笑得苦涩,“陈凯,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从陈阳第一次找你借钱,到他买车,买房,再到这次的学区房,我每次都让你硬气一点,别再纵容他,可你呢?你每次都选择妥协,选择牺牲我和女儿的利益,来满足你的原生家庭。我累了,真的累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改,我一定改,”陈凯急切地说,“晚晚,我以后再也不会纵容阳阳了,再也不会不顾及你和念念的感受了,我会跟爸妈说清楚,以后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不再管他们的事,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八年的感情,不是说放就能放的,我对他,还有感情,还有不舍,可我也怕,怕他只是一时的醒悟,怕他以后还会重蹈覆辙,怕我和女儿,再一次受到伤害。

“陈凯,”我抽回自己的手,“我需要时间冷静,你先去客房住吧,别打扰我和念念。”

陈凯还想说什么,可看着我冰冷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好,我去客房住,你好好休息,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等你原谅我。”

他转身走了,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我心里一阵酸涩,却还是硬起了心肠。有些错,不能轻易原谅,有些伤,也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接下来的几天,新年就在这样的冰冷和尴尬中度过。陈凯每天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我和念念,做早餐,收拾家务,陪念念玩,试图弥补自己的过错。他果然跟婆家划清了界限,公婆和陈阳打了无数个电话,他都不接,发信息也不回,甚至把他们的微信都拉黑了。

年初二,按照习俗,是回娘家的日子。我带着念念回了娘家,爸妈看到我,一脸心疼,他们早就从弟弟那里知道了婆家的事,弟弟气得要去找陈凯算账,被我拦住了。爸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给我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弟弟陪念念玩,一家人其乐融融,这是我这个新年,感受到的唯一一点温暖。

饭桌上,爸爸看着我说:“晚晚,爸知道你受委屈了。婚姻不是儿戏,可也不能委屈了自己。陈凯那个人,本性不坏,就是太孝顺,太看重手足情,少了点主见。如果他真的能改,能顾着你和念念,那不妨再给他一次机会。如果他还是老样子,那爸和你妈,永远是你的后盾,弟弟也会永远护着你,别怕。”

妈妈也说:“晚晚,女人这一辈子,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不容易,可更不容易的,是活得舒心。如果跟陈凯在一起,你总是受委屈,总是不开心,那就算了,爸妈养得起你,也养得起念念。”

弟弟拍着胸脯说:“姐,你放心,以后谁敢欺负你和念念,我第一个不答应!陈凯要是敢再让你受委屈,我打断他的腿!”

看着爸妈和弟弟,我心里一阵温暖,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是啊,我不是孤身一人,我有爸妈,有弟弟,他们永远是我最坚实的后盾,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从娘家回来,陈凯依旧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我们。他跟我坦白,其实他早就知道公婆和陈阳的过分,只是一直碍于情面,不好意思拒绝,加上爸妈一直逼他,他才一时糊涂,做出了那样的决定。他说,经过这件事,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小家,才是最重要的,他不能再因为原生家庭,而牺牲我和女儿的幸福。

他还跟我说,他已经跟陈阳彻底闹翻了,陈阳打电话骂他忘恩负义,六亲不认,他直接回了一句,“我首先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其次才是你的哥哥,你的儿子。如果你们不能接受,那以后就别来往了。”

我看着他,心里的冰山,似乎有了一丝松动。我知道,改变一个人的性格,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可他至少有了醒悟,有了改变的决心,这就够了。

元宵节那天,窗外的烟花绚烂夺目,念念趴在窗前,看得目不转睛。陈凯做了一桌子菜,还煮了汤圆,都是我和念念爱吃的口味。他坐在我对面,看着我说:“晚晚,这半个月,我想了很多,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忽略了你的感受,委屈了你和念念。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余生来弥补你,好不好?”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戒指,不是钻戒,而是一个简单的素圈,“这是我用自己的私房钱买的,没有花家里的一分钱。我知道,这八年,我欠你的太多,一个戒指根本弥补不了,可我想告诉你,我的心,永远跟你和念念在一起。以后,我会把你和念念放在第一位,会好好保护你们,不会再让你们受一点委屈。”

念念跑过来,拉着我的手说:“妈妈,爸爸知道错了,你就原谅爸爸吧,我想有一个完整的家,想爸爸妈妈一起陪我看烟花。”

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看着陈凯愧疚又真诚的目光,看着窗外绚烂的烟花,我心里的那道坎,终于慢慢放下了。八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他有过错,可也并非无可救药,他愿意改变,愿意弥补,这就够了。

我接过戒指,点了点头,“陈凯,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但是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再让我和念念失望,那我们之间,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陈凯激动地握住我的手,眼里满是泪水,“我知道,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永远不会。”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坐在窗前,看着绚烂的烟花,念念在中间,拉着我和陈凯的手,笑得一脸幸福。那一刻,我知道,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过去了,新的生活,开始了。

从那以后,陈凯真的变了。他不再对公婆和陈阳有求必应,学会了拒绝,学会了维护自己的小家。公婆和陈阳不甘心,还来找过几次,想让陈凯继续帮衬他们,都被陈凯硬气地赶了回去。婆婆骂他不孝,他说:“我孝顺你们,是应该的,可我不会再牺牲我老婆和女儿的利益来孝顺你们。你们要是好好过日子,我会尽到做儿子的责任,要是还想着算计我们,那以后就别来了。”

陈阳见陈凯态度坚决,也知道再无指望,便不再来找我们了。林淼因为没有得到学区房,又看陈阳没什么本事,没过多久,就打掉了孩子,跟陈阳离婚了。陈阳成了孤家寡人,工作也丢了,日子过得一地鸡毛,公婆只能跟着他受苦,这都是他们自己选的路,怨不得别人。

而我和陈凯的生活,却越来越幸福。陈凯变得越来越有担当,越来越顾家,他会主动帮我做家务,陪念念写作业,周末带我们出去玩,我们的感情,比以前更好了。那套学区房,依旧是我们的,念念顺利上了市重点小学,成绩名列前茅,成了我们最大的骄傲。我的那两套大平层,依旧租着,租金成了我们的零花钱,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经历了这件事,我也明白了很多道理。婚姻不是一个人的付出,而是两个人的互相扶持,互相理解,互相包容。原生家庭固然重要,可不能成为牺牲自己小家的借口。在婚姻里,一定要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不能一味地忍让和妥协,要学会保护自己和自己的孩子。同时,也要给对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生活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婚姻里也总会有磕磕绊绊,重要的是,在遇到问题时,两个人能一起面对,一起解决,而不是互相指责,互相放弃。愿每个女人,都能在婚姻里,遇到一个知冷知热,有担当,会护着你的人,愿每个家庭,都能和和美美,幸福安康。而那些仗着亲情,无休止索取的人,终究会为自己的贪婪和自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