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秋天,华东野战军老兵聚首南京,一位衣着朴素的上将举杯豪饮,不到两分钟就把整壶黄酒灌了个底朝天,他就是时年59岁的许世友。席间有人感叹:“老首长刀口上舔血那么多年,身体还硬朗得像块青石。”谁都没想到,仅过二十一年,这块“青石”会在病榻前裂开一道不可逆转的缝隙。
1985年1月初,年满八十的许世友正在南京郊外陪客练拳,忽然按住腹部,皱了下眉头,随即挥手示意继续。站在不远处的司机刘长顺心里犯嘀咕:老首长向来耐疼,这次却没说话,恐怕不妙。可许世友自己并不在意,晚上还照例要了一小壶绍兴花雕,说是“解乏”。
三月,军区秘书处以例行体检为由把他“骗”到上海华东医院。抽血报告里“甲胎蛋白”一栏赫然超过一千,可怕的数字像一颗铅球砸在专家组心口。考虑到他长期嗜酒、肝硬化已久,华东医院提议立即深度检查。结论仍需核实,可危险在步步逼近。
接下来半年,军区医疗部门前后八次调阅影像和化验资料,七月末基本锁定“肝癌”三字。奈何消息被层层加密,南京军区能碰到原件的人寥寥无几。当事人却依旧神气活现:青岛中顾委会议上,他还对身旁工作人员笑道,“海风辣,胃口都好得很!”
为了把他劝进301医院,聂凤智和夫人何鸣两次开车赶到青岛。那天傍晚,窗外海浪拍岸,室内气氛却像上足了发条。聂凤智试探一句:“首长,您肝上有点小毛病,去北京瞧瞧?”许世友抬眼淡淡一句:“不去。”何鸣端着温水接茬,足足劝了二十多分钟,他仍是两个字,“不去。”一句话把所有好心与专业挡得死死的。
8月6日傍晚,他突然宣布“回南京”。聂凤智先一步返回,为住院做准备,可许世友到家后却再度“钉”在中山陵8号楼,拒绝踏进医院的大门。无奈之下,军区决定把医院搬到家里,抽调专家组成特别医疗小组,九月初正式进驻。监护报告每日两份,直报中央与军区首长。
医生很快发现,这位老上将不仅怕吊针,更怕“被管束”。一天深夜,护士打开房门,许世友竟拿毛巾勒住脖子试图自测血流反应,吓得对方汗毛倒竖。考虑到可能发生意外,病房所有尖锐器具被撤走,值班表变成了“三班倒”加“随时待命”。
肝功能迅速失代偿,全身水肿使他体重突破两百斤。尽管如此,他还是要求“活动”。医护们灵机一动,把他连人带沙发推着在病房里溜圈。短短十分钟,许世友闭眼,微微哼了一声,这是他最后一次体验“行军”。
9月底,他长时间昏睡,军区司令员向守志果断下令:“立即转院!”昏迷中的许世友被抬上救护车,送达南京军区总医院重症监护室。呼吸机、深静脉置管、持续输注白蛋白,所有先进设备全部用上,场面足以让任何医护捏把汗。
10月中旬,病情恶化已成定局。中央军委副主席杨尚昆抵达南京探视,医护人员试图将昏迷的许世友唤醒。有人俯身在他耳边高声说道:“邓主席要我来看您!”老将睁开浑浊的眼睛,艰难吐出四个音,含糊却清晰——“我完了。”听者无不动容。
十月二十日深夜,许世友突然执意下床如厕,众人左右搀扶。就在转身瞬间,他猛地拔掉右下腹深静脉导管,血珠喷涌,场面惊险。医生紧急压迫止血,再次插管,可这一折腾,脏器衰竭速度加倍。旁人倒吸冷气,心里清楚:生死边界只剩一层薄纱。
22日上午九点三十分,监护仪上的曲线拉成直线。夫人田普默默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别。此刻病房一片寂静,医护却明白,这位“少林出身”的硬汉是以自己熟悉的方式完成了最后一次“决绝行动”。
回想整个病程,从首次腹痛到生命终点,不到七个月。专家后来评估,如果早期手术加化疗,或许能延长时间。但熟悉许世友的人都明白,他把命运握在自己掌心的习惯根深蒂固。生前不受束缚,临终也不愿托付药瓶与手术刀,这既是他的强硬,也是无可转圜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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