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分，我猛地睁开眼睛。
卧室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身后贴着的那个人的呼吸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很重，带着某种压抑的颤音，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我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小宇？"我低声唤了一句，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身后的人僵了一下，呼吸瞬间停滞，随即我听见他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妈，你醒了？"
那声音里有慌张，有恐惧，还有一种我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绝望。
我叫周敏，今年四十二岁，是一名普通的会计。儿子小宇今年十七岁，正读高二。三天前，这个平时跟我话都说不上几句的少年，突然开始粘着我，寸步不离。昨晚，他甚至提出要跟我睡一个房间。
我以为他只是学习压力大，想找妈妈撒撒娇。
直到此刻，我才意识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01
在一家小型贸易公司做会计，月薪六千出头，每天朝九晚六，偶尔加班到八点。离婚八年，独自把儿子小宇拉扯大。前夫在小宇九岁那年出轨了公司的女实习生，我净身出户，只要了孩子的抚养权。
这些年过得很苦，但我和小宇相依为命，倒也熬过来了。
他从小就懂事，话不多，成绩中等偏上，在班里能排进前十。朋友不多，但我觉得这样挺好，起码不会学坏。平时放学就回家，周末也就是在房间里打打游戏，从来不让我操心。
可三天前的那个傍晚，一切都变了。
我下班回家，刚把钥匙插进门锁，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小宇站在玄关处，脸色惨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妈。"他叫我，声音发紧。
我吓了一跳："你怎么站这儿？吓我一跳。"
"我在等你。"他说。
"等我干什么？"我边换鞋边问，"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他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我看。那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抬头看他，发现他的额头上都是汗，眼睛里布满血丝："小宇，你怎么了？生病了？"
"没有。"他摇头，突然说，"妈，今晚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我手里的包差点掉在地上。
十七岁的大男孩，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自己睡一个房间，这些年从来没提过要跟我一起睡。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跟你一起睡。"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小，"就今晚，行吗？"
"为什么？"我盯着他的眼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他垂下眼睛，"就是......最近总做噩梦，一个人睡害怕。"
"做什么噩梦？"
他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伸手摸他的额头，不烫。但他的脸色确实很差，眼睛下面挂着深深的黑眼圈，像是好几天没睡好了。
"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我放下包，走到他身边，"跟妈说说，是不是学校出什么事了？"
"没有。"他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妈，你就答应我，让我跟你睡几天，行吗？"
看着他近乎哀求的眼神，我心软了："行，那你今晚就跟妈妈睡。"
他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长长地吐了口气。但紧接着，他又紧张地问："妈，你今晚不会出去吧？"
"不出去，能出去干什么？"
"那就好。"他说，"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陪着我，不能离开我。"
他这话说得我心里发毛："小宇，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去写作业了。"
说完转身就进了房间，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玄关，心里七上八下的。
02
晚饭时，我做了小宇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
他坐在餐桌对面，筷子在碗里拨弄着米饭，一口都没吃。
"不喜欢吃？"我问。
"喜欢。"他说，但还是没动筷子。
"那怎么不吃？"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没胃口。"
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小宇，你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在学校跟同学闹矛盾了？"
"没有。"
"那是老师批评你了？"
"也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我有些急了，"你这样妈妈很担心。"
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突然问："妈，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问你，"他抬起头，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恐惧，"你相信有鬼吗？"
"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恐怖片？"我皱着眉头，"这世上哪有什么鬼，都是骗人的。"
"真的没有吗？"他盯着我。
"当然没有。"我说得很肯定，"小宇，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跟妈说实话。"
他摇摇头，声音很轻："妈，如果有人做了很坏很坏的事，会不会遭报应？"
"什么意思？"我心里一紧，"你做了什么？"
"不是我。"他赶紧摇头，"我是说假如。"
"假如什么？"
他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这几天，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一个人待着。"他看着我，眼神异常认真，"上班没办法，但下班之后，你一定要跟我待在一起，寸步都不要离开。"
"为什么？"
"因为......"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发抖，"因为我怕你会出事。"
"我能出什么事？"我越听越糊涂。
"就是......"他抹了把脸，"妈，你别问了，你就答应我，行吗？"
看着他哀求的眼神，我点了点头："行，妈妈答应你。"
他这才松了口气，端起碗开始吃饭。但我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抖，筷子拿都拿不稳。
吃完饭，小宇主动要求洗碗。我去客厅看电视，他就站在厨房门口，一边洗碗一边不时往外看。
"小宇，你看什么呢？"我问。
"没什么。"他赶紧收回目光，但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往外看。
我关了电视，走到厨房门口："你是不是在防着什么人？"
他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没有。"
"那你老往外看什么？"
"我......"他张了张嘴，最后说，"妈，咱们今晚早点睡吧。"
那天晚上，我们九点就躺下了。
他坚持要我先睡，自己靠在床头，睁着眼睛盯着卧室门。
"小宇，你不睡吗？"我问。
"我等会儿睡。"他说，"妈，你先睡。"
"你这样我怎么睡得着？"
"那咱们一起睡。"他关了灯，躺在我身边。
黑暗中，我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很轻，很急促。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妈，你睡着了吗？"
"没有。"
"那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妈，你恨我爸吗？"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他爸："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想知道。"
"不恨了。"我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可是他对不起你。"
"是对不起我。"我叹了口气，"但是妈妈有你，这就够了。"
他没有说话，但我感觉到他在哭。
"小宇？"我侧过身，想开灯。
"别开。"他抓住我的手，"妈，就这样说话，别开灯。"
"怎么了？"
"我只是......"他哽咽着，"我只是想说，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
"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让你失望了。"
"你没有让我失望。"我握着他的手，"你一直都是妈妈的骄傲。"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
过了很久，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应该是睡着了。
但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03
大约凌晨一点多，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被一阵声音惊醒。
那是很轻的敲门声，从客厅的方向传来。咚、咚、咚，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
我睁开眼睛，房间里漆黑一片。身边的小宇还在睡，呼吸声很平稳。
敲门声还在继续。
我想起小宇白天说的话："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一个人待着。"
可是这么晚了，谁会来敲门？
我轻轻坐起来，正想下床去看看，突然感觉到小宇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还闭着眼睛，但手劲大得吓人。
"小宇？"我低声叫他。
他没有回应，但手却抓得更紧了。
敲门声停了。
整个屋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我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光着脚在地板上走。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我的卧室门外。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把手动了。
有人在转动门把手！
我吓得浑身僵硬，想叫小宇，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门把手转了几下，又停了。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我浑身冷汗，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小宇突然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看着我："妈，你醒了？"
"你......你刚才也醒着？"我的声音在发抖。
"嗯。"他说，"你听到了？"
"听到什么？"
"门外的声音。"
我点点头，然后意识到黑暗中他看不见，又说："嗯。那是......那是谁？"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但是他每天晚上都会来。"
"什么？"我几乎叫出声来。
"嘘。"他把手指放在我嘴唇上，"小声点，他可能还没走远。"
我压低声音："你是说，这几天晚上，每天都......"
"对。"他打断我，"从三天前开始，每天晚上一点多，他就会来敲门。敲完门，就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最后会来我房间门口......"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紧紧抓着他的手。
"我怕你害怕。"他说，"而且，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那你有没有开门看过？"
"看过。"他的声音在发抖，"第一天晚上，我听到敲门声，以为是你回来了，就去开门。可是门外什么都没有，走廊里空荡荡的。但是......但是我能感觉到，有人就站在我面前。"
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然后呢？"
"然后我赶紧关上门，躲回房间。"他深吸一口气，"可是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最后停在我房门口。我能听到呼吸声，就在门外......"
"天哪。"我捂住嘴，"那你怎么办？"
"我就躲在被子里，一动不动。"他说，"过了很久，那个声音才消失。第二天晚上，又来了。第三天，还是来了。所以我才想跟你一起睡，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只要你在我身边，他就不会进来。"小宇说，"你是我妈妈，他不敢伤害你。"
"可是......"我的脑子一片混乱，"可是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来咱们家？"
小宇沉默了很久，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妈，你还记得上个月，我跟你说去同学家写作业的那天吗？"
"记得。"
"其实我没去同学家。"
"那你去哪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抱住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04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
小宇也说身体不舒服，不想去上学。我本想让他在家休息，但想到昨晚的事，还是决定陪着他。
上午十点多，小宇的班主任打来电话。
"周女士，小宇今天怎么没来上学？"班主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心。
"他身体不太舒服，在家休息。"我说。
"这样啊。"班主任停顿了一下，"其实我今天打电话，也是想跟您聊聊小宇的情况。"
我心里一紧："他在学校出什么事了？"
"也说不上什么大事，就是这几天他的状态很不对。"班主任说，"上课总是发呆，我叫他回答问题，他都听不见。而且精神状态很差，眼睛里全是血丝。昨天下午第三节课，他还突然晕倒了。"
"晕倒了？"我惊叫出声。
"对，不过很快就醒了。"班主任说，"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没事，就是没睡好。周女士，您最近有注意到他有什么异常吗？"
我看了一眼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小宇，压低声音："老师，他确实有点不对劲，但我问他，他什么都不说。"
"这样啊。"班主任叹了口气，"那您还是多关心关心他吧。对了，还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
"什么事？"
"昨天放学后，我看到小宇一个人站在校门口，好像在等什么人。我过去问他，他说在等您。但是他站在那儿的样子很奇怪，一直往马路对面看，脸色特别白。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面什么都没有，就是个废弃的小区。"
"废弃小区？"
"对，就是学校对面那个烂尾楼，已经荒废好多年了。"班主任说，"周女士，您家小宇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如果需要帮助，您一定要说。"
"好的，谢谢老师。"
挂了电话，我走到小宇身边坐下："老师说你昨天晕倒了？"
他点点头，没说话。
"为什么不告诉我？"
"就是有点头晕，没什么大事。"他低着头。
"还有，老师说你昨天放学后一直盯着对面的废弃小区看，你在看什么？"
听到这话，小宇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着我："老师跟你说的？"
"对。"我盯着他的眼睛，"小宇，那个小区是不是跟你现在的状态有关？"
他咬着嘴唇，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妈，我......"他哽咽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什么？"我抓住他的肩膀，"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上个月，我确实去了那个废弃小区。"
"去那儿干什么？"
"是李明约我去的。"他说，"他说那里面有好东西，让我跟他一起去看看。"
李明是小宇的同学，我见过几次，是个调皮的孩子。
"什么好东西？"
"我也不知道。"小宇说，"他就是说很刺激，让我必须去。我本来不想去的，但是他说如果我不去，就告诉全班同学说我胆小。我就......"
"所以你就去了？"
"嗯。"他点点头，"那天下午放学，我跟李明一起去了那个小区。那里面黑漆漆的，到处都是垃圾和破家具。我们爬到三楼，李明说他上次来的时候，在一个房间里看到了很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
小宇的脸色越来越白："是一个房间，门是锁着的。但是门缝里一直往外渗水，地上都是水渍。李明说他上次撬开门看了一眼，里面......"
他说不下去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紧紧握着他的手："里面怎么了？"
"里面有......"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有一个人。"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什么人？"
"我不知道。"小宇摇着头，眼泪不停地流，"那天我们到了那个房间门口，李明说要撬开门。我劝他别撬，可是他不听。他撬了很久，门终于开了......"
"然后呢？"
"然后......"他浑身颤抖，"然后我看到了......"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捂住嘴，冲进厕所，吐了起来。
我跟过去，拍着他的背。他吐得很厉害，吐完之后脸色惨白，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小宇，你看到了什么？"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恐惧："妈，我看到了一个人，躺在浴缸里。那个人已经......已经......"
"已经怎么了？"
"已经死了很久了。"他说，"整个人都泡在水里，已经肿了，脸都看不清了。可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睁着，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那你们后来怎么办？"
"我和李明吓坏了，转身就跑。"小宇说，"跑出小区之后，李明说这事千万不能告诉别人，不然我们会有麻烦。我答应了他，就回家了。"
"那你有没有报警？"
"没有。"他摇头，"我不敢。而且李明说，那个人可能是自杀的，跟我们没关系。"
"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从那天晚上开始，"小宇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绝望，"我就感觉有人在跟着我。不管我去哪，都能感觉到有人在看我。上学的路上，教室里，甚至在家里......妈，我觉得是那个人。"
"哪个人？"
"就是那个死在浴缸里的人。"他的声音在发抖，"他跟着我回来了。"
05
我扶着小宇回到客厅，让他躺在沙发上休息。
他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我去厨房倒了杯热水，端到他面前。
"喝点水。"我说。
他接过水杯，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
"小宇，"我坐在他旁边，"关于那个小区的事，你还记得是哪个房间吗？"
"记得。"他点点头，"三楼，最里面的那间。"
"那你有没有跟李明再联系过？问问他后来怎么样了？"
听到这话，小宇的脸色变得更白了："妈，我找过他。就在前天，我实在受不了了，就想问问他有没有遇到跟我一样的事。"
"他怎么说？"
"他说......"小宇咬着嘴唇，"他说他没事，什么都没发生。而且他还说，那天之后他又去过那个小区，那个房间已经空了，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我愣住了，"那具尸体呢？"
"我也问了。"小宇说，"他说可能是有人发现了，报了警，所以尸体被警察带走了。但是......但是我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因为如果真的有人报警，那么警察肯定会调查。"小宇说，"我和李明都去过那个房间，肯定会留下指纹什么的。可是从那天到现在，根本没有警察来找过我们。"
他说得对。如果真的有人报警，警察不可能不调查。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小宇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恐惧，"那具尸体可能根本就没有被发现。它还在那个房间里，或者......"
"或者怎么样？"
"或者它已经不在那个房间里了。"他的声音在发抖，"妈，我觉得它跟着我回来了。那天晚上开始出现的那个声音，那个脚步声，还有那个在门外的人......我觉得就是它。"
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宇，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能只是巧合，也可能是你太紧张了，产生了幻觉。"
"不是幻觉。"他摇头，"妈，昨天晚上你也听到了，那个敲门声，那个脚步声......那都是真的。"
我沉默了。
确实，昨天晚上的那些声音，我听得一清二楚。那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问。
"我不知道。"小宇说，"我想过要报警，但是我不敢。因为如果我说了那个小区的事，就等于承认我当时看到了尸体却没有报警。这样的话，我可能会有麻烦。"
"可是你不说，这件事就一直这样下去吗？"
"我也不想。"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妈，我真的好害怕。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双眼睛......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盯着我看......"
我把他抱在怀里，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电话："喂？"
"请问是周敏女士吗？"对方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是我。您哪位？"
"我是李明的爸爸。"对方说，"周女士，能耽误您几分钟时间吗？我想跟您聊聊关于两个孩子的事。"
我心里一紧，看了小宇一眼。他也听到了，脸色变得更白了。
"好的，您说。"我说。
"是这样的，"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李明这几天状态很不对，我问他怎么回事，他什么都不说。今天早上，我在他房间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照片。"对方说，"都是那个废弃小区的照片，还有......还有一些很恐怖的东西。周女士，我听李明说，上个月他和小宇一起去过那个小区。我想问问，他们到底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您说的那些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就是这几天。"对方说，"我看照片的拍摄日期，都是最近三天的。周女士，李明这几天每天晚上都偷偷溜出去，我跟踪过他一次，发现他去了那个废弃小区。您说，他一个孩子，大半夜的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我看着小宇，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在颤抖。
"李先生，"我深吸一口气，"我觉得我们需要见一面，好好聊聊这件事。"
"好的，那今天下午方便吗？"
"方便。"
"那下午三点，咱们在学校门口的咖啡厅见面吧。"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小宇："李明也出事了。"
他点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妈，我就说了，不是我一个人......那个东西，它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看到它的人。"
06
下午三点，我带着小宇去了学校门口的咖啡厅。
李明的爸爸已经到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西装，看起来很憔悴。他身边坐着李明，那孩子低着头，脸色比小宇还要白。
"周女士。"李明爸爸站起来，跟我握了握手。
"李先生。"我点点头，拉着小宇坐下。
两个孩子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周女士，这是我从李明房间里找到的。"李明爸爸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放在桌上。
我拿起照片看，第一张就是那个废弃小区的外景。后面几张是楼道、楼梯，还有一些房间的照片。照片拍得很模糊，光线也很暗，但还是能看出是在废弃小区里拍的。
看到最后一张照片时，我的手猛地一抖。
那是一个浴室的照片。照片里的浴缸里装满了水，水是黑色的。而在那黑色的水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的东西......
"这是......"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李明爸爸说，"但是李明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整个人都吓傻了。周女士，您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看了小宇一眼，他点了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把上个月两个孩子去废弃小区，看到浴缸里那具尸体的事，都告诉了李明爸爸。
听完之后，李明爸爸的脸色变得铁青："你们看到了尸体，为什么不报警？"
"我们害怕。"李明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李叔叔，我们当时真的吓坏了，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想赶紧离开那个地方。"
"那你这几天晚上，为什么又去那个小区？"李明爸爸问。
李明低着头，眼泪流了下来："因为......因为我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不管我在哪，都能感觉到有人在盯着我看。我受不了了，就想回去那个小区看看，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那个人还在。"李明说，"我去过三次，每次都去那个房间看。第一次去的时候，那个浴缸里什么都没有，水都干了。但是第二次去，浴缸里又有水了，而且水是黑色的。第三次......第三次我看到了......"
他说不下去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看到了什么？"李明爸爸问。
"我看到了它。"李明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恐惧，"那个人，它还在浴缸里。而且......而且它的眼睛睁开了，盯着我看......"
咖啡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李明爸爸才说："我们报警吧。这件事必须报警。"
"不行。"小宇突然说，"李叔叔，报警没用的。"
"为什么没用？"
"因为......"小宇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绝望，"因为那个东西已经不在小区里了。它现在跟着我们，每天晚上都会来。报警的话，警察去小区里什么都找不到，只会觉得我们在撒谎。"
"可是不报警，你们打算怎么办？"李明爸爸问。
小宇没有回答，只是低下了头。
我们在咖啡厅坐了很久，最后也没商量出什么结果。
回家的路上，小宇一直沉默着。
"小宇，"我握着他的手，"妈妈会保护你的，不管发生什么，妈妈都会陪着你。"
他点点头，声音很轻："妈，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没告诉李明他们。"
"什么事？"
"就是......"他咬着嘴唇，"那天在废弃小区，我看到那具尸体的时候，它的手好像动了一下......"
我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我当时也不确定，因为太害怕了，可能是看错了。"小宇说，"但是现在想想，我觉得......我觉得那个人可能当时还没死。"
"什么？"我停下脚步。
"妈，你想想。"小宇看着我，"如果那个人已经死了很久，怎么可能手还会动？所以我怀疑，那个人当时可能只是昏迷了，或者......或者在等人救他。可是我们看到他之后，没有救他，也没有报警，而是转身就跑了......"
"所以......"
"所以他可能是因为我们见死不救，才死的。"小宇的眼泪流了下来，"妈，我害死了一个人......"
我紧紧抱住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就这样，又过了一天。
小宇的状态越来越差，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怎么合眼了，整个人看起来随时会倒下。
我也请了假在家陪他，形影不离。
晚上，我们又躺在同一张床上。
我侧着身子看着他，想等他睡着之后偷偷起来，去他房间找找线索，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件事。但他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一直握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小宇，你必须睡觉了。"我心疼地说，"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妈。"他突然转过头看着我，"你相信我吗？"
"当然相信。"
"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忘了我。"
"你说什么胡话？"我紧紧握着他的手，"你不会有事的，妈妈会保护你。"
"妈，我知道你这些年为了我吃了很多苦。"他的眼泪流了下来，"我也想好好孝顺你，好好报答你。但是现在......我可能没有机会了。"
"小宇！"我抓住他的肩膀，"你不要说这种话！"
"妈，我只是想告诉你，"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不舍，"不管以后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你都要相信，我爱你。我永远爱你。"
"小宇......"我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他没有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我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心一直在出汗，身体也在微微发抖。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应该是睡着了。
我本想起来，但又怕吵醒他，只好继续躺着。心里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想着那个废弃小区，那个浴缸里的尸体，还有那个每晚都来的神秘声音......
不知不觉，我也睡着了。
凌晨两点十分，我猛地醒来。
身后小宇的呼吸声变得很重，很急促，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我能感觉到，他醒着，而且很紧张。
我翻过身，摸索着打开床头灯。
昏黄的光线下，我看见小宇苍白的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眼眶发红。
"小宇，你怎么了？"我抓住他的肩膀，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不是。"他摇头，声音在颤抖，"妈，我必须告诉你。我不说的话，可能就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妈，这三天晚上，每次你睡着之后，卧室门外都会有人......"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眼神惊恐地盯着门口方向。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紧闭的房门纹丝不动，走廊里一片死寂。
可小宇抓着我的手，却越来越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
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妈，那个人，其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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