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睡灯灭,阳气也泄。

这句老话流传甚广,常被理解为夜深人静时,熄灭灯火,方能守护人体阳气,利于安眠养生。

一位见识过世纪风雨的百岁老人却给出截然不同的提醒:家里有两盏“灯”,再省,也万万关不得。

这究竟是哪两盏灯?

它们与我们的“阳气”又有何紧要关联?

暮春的江南,山坳里藏着一个被时光遗忘的古村落。
青石板路泛着幽光,白墙黑瓦的院落静静卧在潺潺溪水边。
我要寻访的是一位人称“周公”的百岁老人,据说他通晓许多即将失传的老道理。
向导领我到村尾香樟树下,一座小院门扉虚掩。
推开门的吱呀声,悠长得像一声叹息。
天井洒下最后的天光,一位清癯老人正就着光亮翻阅一本泛黄的线装书。
他闻声抬头,目光澄澈平和,瞬间让我一路的焦躁沉淀下来。
“山外来客?”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说明来意,恭敬行礼。
老人微微一笑,指了指旁边的竹凳,那笑容温和得像晚风。
“既然是问老理儿,便随意坐。

这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时光。”
交谈从草木农时渐渐深入。
老人学识渊博,却不卖弄,总能将典籍道理说得如家常话般亲切。
天色不知不觉暗透,我下意识去摸背包里的手电。
“莫急。”
老人缓缓起身,步入堂屋,片刻后手捧一盏小小的铜质油灯出来。
豆大的火苗在灯盏里轻轻跳跃,将他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上,像一幅古画。
他将灯放在我们之间的小几上。
“电灯太亮,刺眼,也伤神。

这豆灯就好,看得清,也养人。”
昏黄的光晕笼住我们俩,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静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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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目光落在火苗上,忽然问道:“听说如今城里时兴‘极简’,夜里关掉所有灯,为了省电,也为了养生?”
我点头称是,并提到了那句“人睡灯灭,阳气也泄”。
老人听了,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讥讽,只有一丝淡淡的感慨。
“这话,对,也不全对。”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双眼。
“人身上,就有两盏最要紧的‘灯’,日夜长明,关不得,省不得。

关了一盏,眼前世界便缺了一半;关了两盏,这人,也就‘熄’了。”
我心头一震,连忙追问是哪两盏灯。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讲了个故事。
从前有个极为吝啬的土财主,嫌点灯费油,定下规矩:天黑全家必须睡觉,不许点灯。
这还不够,他觉得多看东西也耗费精神,于是白天也常半眯着眼,对家事、人情能不理就不理,能不说就不说。
他以为自己这是在“爱惜精神,涵养阳气”。
结果呢?
田产被管家偷偷变卖,他不知。
儿女心事重重,他不见。
朋友渐渐疏远,他不觉。
不过几年,家道中落,众叛亲离。
他守着空荡荡的大宅和几缸“节省”下来的灯油,郁郁而终。
“你说,他省了油灯,省了眼神,省了口舌,最后省下了什么?”老人看着我。
我思索道:“省下了油钱,却失去了对家业的照看,对亲人的关怀,对外界的感知……得不偿失。”
“正是。”
老人颔首,昏黄的灯光在他眼中跳动。
“他关掉的,头一盏就是‘眼灯’。”
《黄帝内经》有言:‘五脏六腑之精气,皆上注于目。’
眼睛,是你神气出入的窗户,是你与世界交汇的头一盏灯。
这盏灯,不是让你耗散精神去追逐纷繁华丽,而是让你“观”。
观天地运行,观万物生息,观人事变迁。
你关闭这盏灯,拒绝去“观”,就如同灯盏蒙尘,油路堵塞。
神光不得发越,如何还能汲取天地间的生气?
阳气又如何能生发、壮大?
那不是“省”,那是“堵”,是“塞”,最终神滞气枯。
我恍然大悟:“’眼灯’不能关,是要保持清醒的观察和感知?”
“然也。

但这还不够。”
老人将目光投向檐外漆黑的夜空。
光有“眼灯”看见,若心不动,口不言,身不行,那看见的也成了枯景。
第二盏不能关的灯,是“口灯”,或者说,“言灯”。
言语,是心之声音,是气之门户。
儒家讲‘慎言’,绝非‘不言’。孔子曰:‘言忠信,行笃敬。’
恰当的言语,如同灯盏散发光明和温暖。
能照亮误解的幽暗,能温暖冷漠的隔阂,能指引迷途的方向。
若因吝啬气力,或惧怕是非,而紧闭此门,熄灭此灯。
那么内心的想法无法传达,情感无法流动,道义无法伸张。
人便会陷入孤绝的黑暗。
内在的生机也会因为缺乏这种“输出”与“交流”而逐渐淤滞、萎靡。
“你看那春天的树木,要生发,离不开风和鸟儿的传播。”
人的生机要畅达,也离不开言语这阵‘风’。
言语贵真、贵善、贵时。
如同灯烛要放在灯台上,照亮一家人,而不是藏在斗底下,或拿去点燃无名之火。
老人语速平缓,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这‘口灯’省不得。

它不是让你喋喋不休,耗气伤神,而是让你在该发声时,能以真诚、善意的言语,去连接,去表达,去构建。

这本身,就是阳气畅通、心神外现的一种表现。”
听到这里,我心中脉络似乎清晰了。
一盏是向内吸纳、观察世界的“眼灯”。
一盏是向外表达、连接世界的“口灯”。
一吸一呼,一纳一吐,方成循环。
这既关乎养生,也深具处世智慧。
我想,这大概就是老人所说的、再省也不能关的两盏灯了吧。
故事里那土财主,正是同时关停了这两盏灯,才走向败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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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欲说出自己的理解,向老人求证。
却见老人望着那盏摇曳的油灯,沉默了下来。
晚风穿过庭院,带来山间草木的清新气息。
灯焰猛地一晃,几乎熄灭,随即又顽强地重新站稳。
光芒似乎比之前更凝练了些。
老人忽然开口,声音变得悠远,仿佛不是对我说,而是在对灯焰言语。
“眼能观色,口能宣声,固然重要。

但这都是‘外用’之灯。”
他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我。
那双澄澈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竟似有微光流转。
“世人多只看到这两层,便以为抓住了根本,忙于擦拭眼目,修饰言辞。却不知……”
“却不知,若没有最里面、最根本的那一盏‘灯’长明不熄,这眼灯所见,终究是迷幻色相;这口灯所言,终究是无根浮萍。”
“那吝啬鬼之所以熄了眼灯与口灯,根源在于,他心头的那一盏‘灯’,早就暗淡无光,快要油尽灯枯了。”

夜色浓如重墨,小院仿佛被彻底浸没,唯有那一豆灯火,成了无边黑暗里倔强的孤岛。

老人的话像惊雷,将我方才的理解彻底劈开。

最里面的、根本的那盏“灯”?

那是什么?

难道百岁老人真正的提醒,并非肉身的眼与口?

“人睡灯灭,阳气也泄”,这“灯”与“阳气”最深层的奥秘,原来一直藏在这尚未揭晓的“心灯”之中?

我心头剧震,半晌说不出话。
老人看着我,目光里含着一种深切的悲悯,仿佛看透了我所有的困惑。
“你方才所想,眼灯观外,口灯连外,一纳一吐,自成循环,道理不错。”
他缓缓道。
“可你想过没有,这‘纳’进来的是什么?

这‘吐’出去的又是什么?”
“若纳进来的是是非烦恼,吐出去的便是怨怼妄言,这循环,就成了浊气循环,不但不生阳气,反成病根。”
我怔住了。
的确,如果观察只是为了增加分别计较,言语只是为了宣泄情绪或谋取私利,那这样的“开灯”,岂不是在加速消耗?
“”老人手指轻轻叩了叩自己的心口,“ 这里,才是那盏最根本的‘灯’——心灯
“《坛经》中,六祖慧能大师有言:’一灯能除千年暗,一智能灭万年愚。’此处所言明灯,即是心灯,是本自具足的觉性之光。”
这盏心灯,才是你一切观察、一切言行的源头与主宰。
眼灯,是心灯照向外的窗。
口灯,是心灯发于外的声。
若心灯本身光明澄澈,眼所观便是清净世界,口所言便是智慧梵音。
若心灯昏暗蒙尘,甚至将熄未熄,那么眼之所见,无非贪嗔痴慢的投影;口之所言,尽是烦恼无明的宣泄。
那个吝啬鬼,熄了眼灯与口灯,表面是吝啬油与气力,根子是他心灯里的‘贪’与‘痴’已然炽盛,蒙蔽了本光。
他贪着财物,痴迷于“节省”的妄念。
这贪婪与愚痴,像厚厚的尘垢,早已将他心头的明灯遮蔽得严严实实。
心灯既暗,他哪里还看得见家业亲情?

哪里还生得起真诚关爱?
关掉眼灯与口灯,不过是他内心黑暗在外部的必然显现。
所谓“阳气也泄”,泄的哪里只是睡眠时的那点生理之气?
真正在泄露、在枯竭的,是心灯的光明,是本心的生机,是那股与天地正气相连的浩然之气。
老人拿起那盏铜油灯,举到我们面前。
火苗稳定地燃烧着,照亮了他脸上每一道智慧的年轮。
“你看这灯。”
灯油,如同你的身体精力,是有限的资粮,需要善用,不可浪费,这便是‘省’的浅意。”
“灯芯,如同你的眼、耳、鼻、舌、身、意,是光明发出的渠道,需要通畅,不可堵塞。”
“但最要紧的,是这 火种,是这‘能燃’的本性 。”
“火种若在,即便灯油将尽,添油即可复明;灯芯焦黑,更换即可复通。”
“火种若灭,纵有满缸灯油、崭新灯芯,也不过是一堆死物,与黑暗无异。”
我们的心灯,那觉知之性,便是这永不熄灭的火种。
儒家称之为“明明德”,道家称之为“灵光”,佛家称之为“佛性”。
它本自光明,本自圆满,不因观察而增,不因沉默而减。
所谓的修行,所谓的养生,归根结底,不是去外面寻找灯光。
而是 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擦亮自家心头这盏本就具足的明灯。
让它本有的光明,自然透过眼灯,朗照万物而无执。
自然透过口灯,宣流妙法而无碍。
这时,你的“观”才是清净观,你的“言”才是智慧言。
你的生命,自然与天地生生不息的阳气同频共振,充满活力。
这,才是“再省也别关”的真正含义。
不是让你无谓地消耗眼力与口舌,而是无论如何境遇,都要守护、点燃心头的觉知之光。
因为这盏灯一旦真正明亮起来,你就明白了——
真正的阳气,从来不在外界的灯火开关上,而在你内心永不黯淡的光明里。
百岁老人的提醒,穿越俗谚的表象。
他说的“两盏灯”,终究指向那一盏。
眼灯与口灯,需在心灯照耀下使用,才是养生,才是正道。
心灯长明,观照万物而不耗神,言语世事而不伤气。
这,或许才是“人睡灯灭”背后,那份关于生命光明的、最深沉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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