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68岁，退休金不算低，儿女也都成了家，按说该享清福了，可身体不争气，高血压、糖尿病缠身，晚上总爱起夜。这天凌晨两点多，我口干舌燥地醒过来，摸索着穿上拖鞋，轻手轻脚地往客厅走，想着倒杯温水喝。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朦朦胧胧能看清家具的轮廓。我刚走到茶几旁边，就瞥见沙发上好像坐了个人，吓得我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喊出声来。仔细一看，那身影挺熟悉，是我们家保姆陈姐。
陈姐今年52岁，来我们家快三年了。当初是我女儿托人找来的，说陈姐手脚麻利，人也实在，照顾老人有经验。我和老伴一开始还挺犹豫，总觉得家里来个外人不方便，可架不住儿女们工作忙，我和老伴身体又不好，最后还是同意了。这三年来，陈姐确实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我和老伴也尽心尽力，我们早就把她当成家里的一份子了。
可这么晚了，她怎么还坐在沙发上没睡？我轻咳了一声，陈姐猛地抬起头，借着微光，我看到她脸上好像挂着泪，眼睛红红的。她看到我，赶紧用袖子擦了擦脸，站起身小声说：“张叔，您醒了？是不是我吵着您了？”
我摆摆手，摸索着打开了客厅的小夜灯，柔和的灯光照亮了陈姐的脸，她眼角的泪痕还没干，眼神里满是疲惫和委屈。“没有没有，我是渴了起来倒水。”我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水壶，“你怎么还不睡啊？这都后半夜了，明天还得早起忙活呢。”
陈姐低下头，搓了搓衣角，声音有点哽咽：“张叔，我睡不着，心里有点事儿，想着坐这儿清静清静，没想到吓着您了。”
我倒了两杯温水，递了一杯给她：“没事，坐下说吧。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要是信得过我，就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你出出主意。”
陈姐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指尖微微有些颤抖。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张叔，我儿子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他媳妇怀二胎了，让我下个月回去照顾。”
我愣了一下，随即说道：“这是好事啊，添丁进口，该高兴才对。”
陈姐苦笑了一声，眼眶又红了：“是好事，可我这心里，实在是犯难。”她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我儿子结婚五年了，大孙子今年四岁，一直是我亲家母帮忙带着。现在儿媳怀了二胎，亲家母身体也不好，实在顾不过来，就盼着我回去。可我要是回去了，您和张阿姨怎么办啊？”
我这才明白，陈姐是在为这事儿发愁。说实在的，我心里也挺不是滋味。这三年来，陈姐把我们照顾得无微不至。我老伴腿脚不方便，走路得拄拐杖，陈姐每天早上都会扶着她在屋里活动活动，晚上还会给她泡脚、按摩；我有糖尿病，饮食得特别注意，陈姐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低糖低盐的饭菜，比我儿女想得都周到。家里的卫生更是没话说，地板擦得能反光，衣服洗得干干净净，连窗户缝里的灰尘都不会落下。
“你要是回去了，你儿子那边确实能帮上忙，”我叹了口气，“可我和你张阿姨，也确实离不开你。不过话说回来，儿女的事才是大事，你儿子那边更需要你，你还是得回去。”
陈姐摇摇头，眼泪掉了下来：“张叔，我也想回去啊，那是我亲儿子，亲孙子，我能不想吗？可我一想到您和张阿姨，我就放心不下。张阿姨那腿，阴天下雨就疼，离不开人照顾；您的血糖也得天天盯着，饮食上一点都不能马虎。我要是走了，你们再找个合适的保姆，哪有那么容易啊？”
“傻丫头，”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别替我们操心，我们儿女会想办法的。你已经在我们家待了三年，够尽心了，也该回去照顾自己的家人了。”
陈姐抹了抹眼泪，说起了她的家事。她老家在农村，年轻的时候和丈夫一起在外地打工，辛辛苦苦攒了点钱，给儿子在县城买了套房子，娶了媳妇。可天有不测风云，五年前，她丈夫在工地上出了意外，走了。从那以后，家里的重担就全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儿子工资不高，儿媳又要带孩子，家里经济条件不好，她只能出来当保姆，多挣点钱补贴家用。
“这三年，我没怎么回去过，”陈姐哽咽着说，“大孙子都是视频里见得多，每次视频，他都喊奶奶，问我什么时候回去陪他。我心里难受啊，可我又不能丢了这边的工作。现在儿媳怀了二胎，儿子实在扛不住了，我要是再不回去，他们可怎么办啊？”
我听着心里酸酸的，这世上的父母，哪一个不是为了儿女操劳一辈子？陈姐今年才52岁，头发都已经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比同龄人多。她在我们家尽心尽力，照顾我和老伴，可她自己的难处，却从来没跟我们说过。
“张叔，我其实挺舍不得你们的，”陈姐说，“你们待我就像家人一样，从来没把我当外人。张阿姨总给我留好吃的，您也经常跟我聊家常，我在这儿干活，心里踏实。可我儿子那边，我也不能不管啊。”
“我明白，我都明白，”我点点头，“你放心，我和你张阿姨不会怪你的。儿女才是你最该牵挂的人，你回去照顾他们，是应该的。”
那天晚上，我和陈姐坐在沙发上聊了很久。她跟我说了很多家里的事，说她儿子小时候有多调皮，说她丈夫在世的时候，一家人有多幸福。我也跟她说了我的儿女，说我年轻的时候工作有多辛苦，说我和老伴怎么把儿女拉扯大。不知不觉，天就快亮了。
第二天早上，我把这事跟老伴说了，老伴也挺感慨的：“陈姐不容易啊，我们不能耽误她。她要是回去了，我们就先让女儿请个假，过来照顾我们几天，再慢慢找保姆。”
过了几天，陈姐的儿子又给她打了电话，催她早点回去。陈姐收拾好了东西，准备走的前一天晚上，她给我和老伴做了一桌子我们爱吃的菜。吃饭的时候，老伴拉着陈姐的手说：“小陈啊，谢谢你这三年对我们的照顾。你回去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家里人。有空了，就来看看我们。”
陈姐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张阿姨，我会的。你们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药，注意身体。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陈姐走了以后，家里一下子就空了不少。女儿请了几天假，过来照顾我们，可她毕竟不熟悉我们的生活习惯，做饭也不合我们的口味。我们也找了几个保姆，可要么手脚不麻利，要么心思不在工作上，都不如陈姐尽心尽力。
有一天，我半夜又醒了，去客厅倒水，看着沙发上空荡荡的，想起那天晚上和陈姐聊天的场景，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我给陈姐打了个电话，问她家里情况怎么样。陈姐说，她回去以后，家里确实好多了，大孙子天天缠着她，儿媳也能好好休息了。她还说，等过段时间，她有空了，就来看我们。
挂了电话，我心里踏实了不少。其实，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讲究的就是一个真心换真心。陈姐在我们家尽心尽力，我们待她如家人，她也把我们放在心上。虽然她走了，我们暂时没找到合适的保姆，但我们心里并没有埋怨，反而真心为她高兴。
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人，有些人只是匆匆过客，有些人却会在你的生命里留下深深的印记。陈姐就是这样的人，她虽然是我们家的保姆，却用她的真心和付出，温暖了我和老伴的晚年生活。
现在，我和老伴还在慢慢找合适的保姆，日子过得虽然不如以前方便，但我们心里很平静。我常常想起那天半夜，在客厅里遇到陈姐的场景，想起她脸上的泪痕，想起她的无奈和牵挂。那一刻，我深刻地体会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为儿女操劳。
作为长辈，我们能做的，就是多一份理解，多一份包容。而那些真心对我们好的人，我们也要永远记在心里。陈姐虽然走了，但她带给我们的温暖和感动，却会一直留在我们心里。我也真心希望，陈姐能好好照顾自己，希望她的家人平安健康，希望她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生活就是这样，有离别，有牵挂，也有温暖。只要我们心怀善意，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日子就会过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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