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佳平静的守在急诊室里李晓飞的床前,那个蓝色的塑料凳子有点儿高,坐着很不舒服。
李晓飞睡的很熟,应该是酒精的作用。
他手上挂着吊瓶,面色潮红。
桑佳本来很生气,也很烦躁,在看到陪他的女孩儿满眼都是对李晓飞的爱慕之后,她突然就想通了。
从酒店到医院这中间十几分钟的路程,她就把两个人认识不到一年的时光全想一遍,好的坏的。
就像那个姑娘一样,她现在即便支撑着烂醉的李晓飞,她还是爱慕,还是喜欢。
如果是结婚后,她还能有那样星光闪耀的爱意吗?局外人是无论如何也看不透局内的。
所有的爱而不得不都是执念吗?
对一件事情起了执念,就要得到,得不到就会躁动,沮丧,失落。
怀孕的事也一样,因为她跟公婆住一起,他们想要孙子,她就会在意,在意了,没有,就会愧疚。
这不是她想要的,别说李晓飞觉得她变了,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变了。
让事情回到原点,回到最初的心境去。
依照她的性子,李晓飞在医院的事儿,她一定会告诉向淑云,这个家里必须得有一个人帮她分担这种煎熬。
可是,时间太晚了,再去折腾老人,太不懂事儿了。
吊瓶打完,李晓飞还没睡醒,医生说:“他没事儿了,补补液,让酒精分解一下,排排液就回去吧,以后少喝点儿,对身体也不好,年轻人也要珍惜身体呀。”
桑佳再三跟医生道谢,看着熟睡的李晓飞,她内心平静,在手机上抠出四千字的文章之后,合上手机。
已经是后半夜了,急诊一夜都没有安静的时候,医生护士忙碌不停,几个小时内,送来醉酒的男人三个,心梗的老人两个,打架的四个,紧急救护的一个。
初步诊疗之后,需要住院的,住院部来人接走,不需要的该打针打针,该走人走人。
凌晨又来了一个出车祸的,两名警察跟着,等着检查完之后,肇事司机躺在推车上,签完确认单离开了。
社会的运转,离不开各行各业的人,有人付出,才有人能享受。
旁观的桑佳,困意全无,看着忙忙碌碌的医护人员,等着李晓飞醒来。
李晓飞是被尿憋醒的,他睡的真沉,补液之后,护士已经过来问了两次了,他没有排尿。
看着陌生的环境,李晓飞抹了一把脸才反应过来。
回去的时候,桑佳要开车,李晓飞说他酒醒了他开。
桑佳疲惫的一句话都不想说了,一夜看遍了人间的苦辣酸甜和无奈。
想了半夜,都没有想明白,哭着闹着要结婚的李晓飞,为何婚后把日子过的东倒西歪。
她的感觉就是,他没有一天是认真活着的。
李晓飞说:“我草,真喝多了,以后不喝了。”
这样的说辞,桑佳知道,她听听就全都有了。
她没有反应,李晓飞小心翼翼的说:“老婆,我真是身不由己,今天高兴,几个工程师非要庆祝,不小心就喝多了,你别生气,我说戒酒就一定会戒的。”
桑佳说:“我没有生气,以后我不限制你喝酒了。”
李晓飞说:“看看,你还是生气了啊,你别气了,我这次说到做到。”
桑佳说:“我真的没有生气,哦,对了,你们公司那个长头发,丹凤眼,膝盖上有一块儿伤疤的女孩儿叫什么啊?”
李晓飞说:“你说哪个?我们公司三个女人呢,都是长头发。”
桑佳说:“她膝盖上有一个伤疤,那么冷的天,穿一条薄丝袜,穿一件米色羊绒大衣,昨晚她送的你。”
李晓飞说:“哦,她是行政的小邓。”
桑佳说:“她喜欢你?”
李晓飞说:“你可以怪我,不要陷害我啊,我们公司虽小,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桑佳冷哼一声,“我是干什么的?我是个女人,搭眼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儿。”
李晓飞说:“女人事儿可真多啊,你放心,我不会去招惹别的女人,我怕麻烦。”
桑佳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也是人之常情嘛。”
李晓飞锁上车,还在频频的看桑佳,“你很不对劲儿,怎么了?我觉得后背冷嗖嗖的。”
桑佳说:“没事儿,都挺好的。”
轻手轻脚的回家,赶紧上了楼,桑佳累的要命,刷了个牙,也不管李晓飞睡不睡,她上床蒙头就睡了。
这一觉睡到了快十二点。
周末李嵩明和向淑云都没有出门,阿姨休息了,中午是向淑云做的午饭。
桑佳下楼的时候,向淑云已经开始往外端饭了,桑佳赶紧去接过来。
李嵩明已经开始审问李晓飞了,“昨晚干什么去了,回来这么晚?你们凌晨才进家吧?不像话。”
李晓飞说:“跟朋友聚了聚,就晚了。”
“啥朋友半夜不睡觉?看也不是啥好人。”
“是,你看不上我,也看不上我的朋友,我已经习惯了。”
桑佳说:“爸,奶奶,吃饭了。 ”
向淑云也问桑佳,“你们怎么回来那么晚啊?”
桑佳说:“办点儿事儿。”
吃饭的时候,奶奶又提怀孕的事儿,说她白天遛弯儿的时候,碰见隔壁楼上的双胞胎了,“可爱的很,阿姨推着,宝奶奶跟着,孩子的爸妈结婚当年就怀孕了。”
向淑云接过话茬说:“人跟人不一样的,飞飞也结婚没多久,妈你别急呀,不要给孩子压力,她们也很累的,孩子嘛,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
奶奶问:“医院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吗?”
向淑云说:“出来了,都正常。”
奶奶说:“都正常咋不会怀孕啊,那是你们缘分不够,嵩明,你还记得你舅姥爷家那里,有一对儿夫妻就不会生,后来分开了,又各自成了家,一年后都生孩子了。”
李晓飞最先反应过来,“奶奶,您的意思是让我跟桑佳离婚嘛。”
奶奶作势要打他,“我打你,我可没有那个意思,我的意思也是说,可能是缘分不到。”
桑佳说:“爸妈,刚好不是说楼上要装修,最近不是太忙,我跟晓飞就先搬回新房那边去了,等这边弄好了,到时候再看。”
李嵩明和在向淑云对看了一眼,李嵩明说:“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停暖气了,到时候再搬吧,现在还冷呢。”
既然有门儿,不在乎多少几天时间。
吃完饭,桑佳主动帮忙洗碗筷,两个女人在厨房收拾。
向淑云问桑佳,“怎么突然要搬走?飞飞又惹事儿了吗?”
桑佳说:“没有,我们早晚要搬出去的,天也暖和了,前几天我回去看了一眼,新房一直也没人住,我们住一住增加点儿人气儿。”
向淑云说:“想搬回去搬回去吧,让你们跟我们住在一个屋檐下,的确是有点儿不合适,不过你要是搬走,奶奶肯定要跟过去住几天的,你心里有个准备。”
桑佳说:“没关系,如果奶奶想去住就去,只是我平时上班,怕照顾不好她。”
向淑云说:“要不找个阿姨吧,反正怀孕的话,也是要找阿姨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妈给你找,工资妈发。”
桑佳说:“不是这个问题,先不找吧,回头再说,晓飞烟酒戒不掉,作息也不规律,我不知道他的身体要怎么去调理,他不配合的话,谁也没办法,孩子的事儿,毕竟不是我一个人可以解决的。”
向淑云说:“他又喝酒了,这个孩子真是啊,他怎么那么不听话,你爸要知道,又得一顿打。”
桑佳说:“妈,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晓飞也三十多岁了,除了这些毛病,他做事还是有分寸的,你能不能跟爸委婉的说一下,不要再打他了,反正,我觉得不太好。”
向淑云叹了一口气说:“哎,我也知道,可是你看,俩人一个比一个倔脾气,你爸他脾气急,飞飞呢,他也不懂事儿,我再跟他说,你也劝劝飞飞,让他别那么喝酒,没啥好处。”
桑佳说:“我知道。”
知道是知道,她却不想说了,凡事再一再二,再三再四,嘴皮子磨破了,效果缺越来越差,还不如不说。
都是成年人,她不想变成第二个向淑云,唠唠叨,唠唠叨,她自己都不爱听唠叨,更何况去唠叨别人呢。
下午也没啥事儿,时七月说晚点儿去做脸,晚上去吃香辣蟹。
桑佳说:“李晓飞在家,他要有应酬就我自己,他要没有应酬,就俩人。”
时七月说:“来呀,人多热闹。”
她坐在书房的转椅上,盘起一条腿,仰靠在已椅背上想心事。
午后的阳光从白色纱帘后面打进房间,映照出一层朦胧的光晕。
电脑也没开。
李晓飞推开门,桑佳没有回头,他贱兮兮的喊:“宝贝,干嘛呢?”
“没事,怎么了?”
“我也没事儿,看看你干啥,要不要去看电影?”
“最近没啥好的片子。”
“要不要去逛街?”
桑佳转过身,她起身坐到后面的沙发上,拍了拍身边说:“你进来坐,我有事儿跟你说。”
“啥事儿?你威武,我说要搬出去,我爸要揍我,你说搬出去,我爸竟然没反对。”
“那是时机到了,楼上不是要装修嘛。”
李晓飞坐到她身边,顺势躺在她的大腿上,“哎呀,还是有老婆好,什么事儿。”
桑佳用手指梳理着李晓飞的头发,她说:“嗯,你最近几天见过郑博吗?”
“没有啊,我这几天忙,公司不是有事儿吗?干嘛问他,你不是不喜欢他。”
桑佳说:“我就问问,他没有跟你说别的吗?比如结婚啥的。”
闭着眼睛的李晓飞睁开眼狐疑的问:“郑博要结婚?你咋知道?时七月?开玩笑呢,他俩不合适。”
“为什么?”
“见面就打,怎么结婚?以前不也是因为家暴,才分手的。”
桑佳说:“这两个人的事儿,谁也说不清楚,七月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去家暴她的男人,你就说上次她打郑博,那也是有理由的。”
“啥理由也不能打人啊。”
“那爸打你呢。”
“这是两个概念,他是我爹,生命来自他,归于他也无所谓,情侣不一样啊,我要是打你一顿,你跑不跑?对不对?”
桑佳说:“你可以试试。”
“那你说,时七月为啥打郑博?”
“你没问他吗?”
“他没说,这种事儿,他不让我们讨论,郑博这个人,除了花心,没别的毛病,再说了,男人喜欢漂亮的女人不为错,又没有结婚,也没有滥交,他每次都是分一个找一个,怎么说呢?只能说他运气比较差,没有遇见好女人,你看我,遇见你了。”
桑佳说:“我不是啥好女人,你也不用给我戴高帽子,我以为你们男人之间的友谊不一样,七月她怀孕了,孩子是郑博的。”
李晓飞笑了,“不可能。”
桑佳说:“为啥不可能?”
李晓飞说:“因为郑博说天下女人死绝了,他都不可能跟时七月在一起,你就想,啥样的女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像个摔跤手一样,把男人给摔出去的。”
桑佳说:“这都是小事儿,一个大男人,那么小心眼儿,要不是他醉酒趁人之危,把七月给睡了,七月也不至于打他,他还拿上架子了,七月也没有打算嫁给他。”
李晓飞说:“时七月真怀孕了?啥时候的事儿?”
桑佳说:“就打郑博之前俩人在一起的。”
“郑博知道吗?”
“他肯定知道啦,不然他一直在找七月,看看,你们的友谊不过如此嘛,这么大事儿,他一点儿口风没给你透露吧,酒肉兄弟,哼哼。”
“哦,怪不得他急火火的找时七月呢,这小子真行啊。”
桑佳说:“我也没想到,七月倒是先当妈妈了,上学的时候,我们就说好了,我们的孩子要互相喊对方妈妈,一个孩子两个妈,肯定很幸福。”
李晓飞站起来,狠狠的撸了撸自己的头发说,“你放心,这个酒,我肯定不喝了。”
桑佳说下午要去干跟七月做脸,晚上去吃香辣蟹。
李晓飞说:“我下午有事儿,晚上一起吃饭吧,你把地址发我,你们几点去吃饭,一起吧,我晚上没什么事儿。”
李晓飞出门了,桑佳在家里改了一篇稿子,时七月过来接她,坐上车,七月就说:“我爸妈回来了。”
桑佳说:“怎么了?晚上要回去跟他们一起吃饭吗?”
时七月说:“不是,我还不知道怎么跟我妈说,她大概会骂我吧。”
桑佳说:“你和郑博……”
时七月说:“打住,不要提他,说点儿别的。”
桑佳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俩可是相过亲的,你妈知道这孩子是他的,你猜她会不会让你跟他结婚?”
时七月说:“不好说,我见过郑博了。”
“啥时候?回来之后吗?”
时七月说:“就上午啊,他一直打我电话,信息轰炸,我们就见了一面。”
“咋说的?”
“他说结婚。”
“那你啥意思?孩子都揣上了,要不是你丰满,已经显怀了。”
“结婚是那么容易的吗?我甚至都没有谈恋爱,还是个那么讨厌的男人,结了婚也是离婚的前奏,而且还是因为酒后乱性,我可不想就这么把我自己交代了。”
做完美容,俩人一起去逛街,在儿童用品店里,时七月和桑佳一起选购儿童用品。
桑佳把一双小小的鞋子拿在手上,心里流淌过柔软,她说:“七月你看,好可爱啊。”
时七月说:“买,送给你。”
桑佳说:“我要它干啥?我送给你。”
时七月说:“真的很奇妙,想着有个细胞在我的肚子里慢慢长大,长成一个人,我觉得好幸福,也很担心,希望他是个健康的孩子。”
桑佳说:“你的担心是多余的,一定没事儿的。”
时七月说:“你跟李晓飞也要跟上,如果实在不行,尝试着做试管不是也可以吗?”
桑佳说:“不是试管的事儿,这事儿吧,就很诡异,不是他不行,是他的种子不行,也不是没有种子,就是咋说呢?空包弹,没有实力啊。”
时七月说:“哼,外强中干,现在的男人都是那个得行,你看那个死渣男,看着也人五人六的,我跟你讲,手无四两力,我用了三分力气就把他给过肩摔了,没用。”
桑佳笑,“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汉子,你把郑博吓坏了。”
时七月说:“那是他胆子小,你说要他有什么用?碰见坏人,别说他保护我了,我还得保护他,啊!喝酒真是误事啊,要不是喝晕了,我才看不上他。”
桑佳说:“我跟李晓飞说你跟郑博有孩子了,他受刺激了,又说要戒酒,我都无感了,昨晚又喝的烂醉,我们在急诊室里待了一夜,真的很无力,我不能说结婚不好,你还是可以试一下的,说不定浪子回头呢。”
时七月说:“你跟李晓飞结婚了,他比婚前好吗?他回头了?”
桑佳一时语塞,她的感觉,应该是还没有结婚前好。
如果知道是如今这样的境地,真不如不结婚。
桑佳给李晓飞发了地址,说她们先过去。
时七月说:“我就是怕我爸妈那一关过不去,未婚先孕毕竟不光彩。”
桑佳说:“所以,如果郑博愿意的话,你其实可以考虑考虑吧。”
“我考虑个屁啊,他不配。”
李晓飞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他永远都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又是先斩后奏,他跟郑博一起来的。
桑佳看见他和郑博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来,就一阵烦躁,“来了,郑博。”
时七月回头看,“漂亮!你们李晓飞可真有点儿恩将仇报了啊,我把优秀的你介绍给他,他给我带了渣男来。”
桑佳笑:“我觉得你在夸奖我。”
时七月说:“你在我心中最美。”
郑博有点儿不自在,一张四人台,时七月旁边的凳子是空的,桑佳旁边的凳子上放着几个手提袋,里面都是婴儿用品。
郑博矜持多了,他问时七月,“我可以坐吗?”
李晓飞说:“坐坐,你坐那边,我挨着我老婆。”
时七月说:“你个老婆迷,佳佳,把东西给我,放我后面。”
李晓飞说:“我来。”
他拎起袋子说:“买衣服了?”
时七月说:“我的,你老婆给我儿子买的。”
李晓飞笑着说:“咦,那买少了,你儿子也是我儿子,吃完饭再去买。”
郑博说:“用不着你,是我儿子。”
时七月把手机拍在桌子上说:“有病,那是我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郑博说:“好好,你别生气,别生气。”
桑佳看着李晓飞,那意思你自己体会吧。
一顿饭吃下来,桑佳发现了一个问题,兴许时七月跟郑博在一起,也并没有那么糟糕。
待续!
我是宇妈
我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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