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废品站收了个旧保险柜,打开后,里面是我老婆的失踪报告

废品站老板把那只黑黢黢的铁疙瘩从一堆生锈的钢筋和报废的洗衣机里拖出来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假装很认真地研究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盆。

“陈老板,就这玩意儿了。”

老王头顶着一头油腻的花白头发,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说话时烟屁股上下晃荡。

“昨儿个晚上才从城东一个拆迁的厂房里拉回来的,听说着过火,你看这外面熏得。”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眼前的保险柜,大概半人高,四四方方,像一头沉默的铁兽。通体漆黑,是被烟火燎过的那种死黑色,边角的地方磕碰得露出了里面铁灰色的本体。门上的转盘和把手都还在,但看起来饱经风霜,像个百岁老人的脸。

“多沉?”我问。

“你别管多沉,反正你那小三轮肯定是拉不走的。”老王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我让儿子给你送过去,加五十运费。”

我没理他后半句,戴上手套,绕着保险柜走了一圈,敲了敲。

声音很闷,很实。

“实心的?”

“哪能啊,空的,我撬开看了。”老王说得轻巧。

我立刻看向柜门。

门缝严丝合缝,根本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这老狐狸。

我心里骂了一句,脸上不动声色:“里面有东西?”

“我要说有金条你信吗?”老王把烟屁股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上,“我要是能打开,还能轮得到你?”

这话倒是真的。

干我们这行的,说是收古董旧货,其实跟拾荒的没太大区别。靠的就是一双眼睛,还有一点点谁也说不准的运气。

我开着个半死不活的旧货店,叫“闻尘斋”,听着雅,其实就是个高级点的废品回收站。

老婆林晚失踪一年了。

警察说,没有绑架勒索,没有仇家,没有出轨迹象,一个大活人,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里。

一开始我疯了似的找,印传单,贴寻人启事,顺着她最后出现的监控路线,一遍遍地走,走到鞋底磨穿,走到沿街的店家都认识我这张失魂落魄的脸。

没用。

后来,我就开始收旧东西。

尤其是这种带锁的箱子,尘封的盒子。

我总觉得,她会给我留下点什么。

一种病态的幻想,我知道。

“三百。”我伸出三个手指。

老王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三百?陈默,你打发要饭的呢?我光是拉它回来费的油钱都不止这个数!你看这铁皮,这分量,你当废铁卖也不止三百!”

“那就当你卖废铁了。”我淡淡地说,“这玩意儿没钥匙,没密码,就是个铁疙瘩,说不定里面还烧坏了。我拉回去也得费半天劲打开,说不定啥也没有。”

“五百!不能再少了!”

“三百五,多一分没有。运费我也不给你。”

我们俩像两个在菜市场为了一毛钱争得面红耳赤的家庭主妇,为这个又丑又重的铁疙瘩来回拉扯。

最后,四百成交。

我没让他送,自己叫了辆相熟的货拉拉。

司机看着我们三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玩意儿弄上车,直咧嘴:“默哥,你这是收了个啥宝贝疙瘩?”

我笑了笑,没说话。

宝贝?

可能吧。

也可能,又是一堆需要我花力气处理的垃圾。

保险柜被扔在我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店面中央,像一口黑色的棺材。

我关上卷帘门,屋里瞬间暗了下来。

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灯光照在我和它身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诡异。

我先是绕着它抽了半包烟。

烟雾缭绕,呛得我直咳嗽。

林晚最讨厌我抽烟。

她说,你这哪是抽烟,是烧钱,是玩命。

我现在,烟抽得比以前凶多了。

因为没人管了。

我伸手,摸了摸冰冷的柜门。

那种触感,像是摸到了一块墓碑。

没有密码,没有钥匙。

只能上暴力。

我从里屋的工具箱里翻出了电钻,角磨机,还有一根撬棍。

都是我这一年来添置的。

为了打开各种各樣的锁。

我先用电钻对着锁孔的位置下手。

尖锐的噪音瞬间充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火星子四溅,铁屑纷飞。

我戴着护目镜,死死地盯着钻头。

那感觉,不像是在钻一个铁柜子。

像是在钻开我自己的头盖骨,想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让我不得安宁的东西。

十分钟后,钻头废了一个。

锁孔周围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这他妈的,是加厚钢板。

我啐了一口,扔掉电钻,换上了角磨机。

更加刺耳的噪音,伴随着一股金属烧焦的臭味。

切割片在黑色的柜体上拉出一条刺眼的火线,缓慢而坚定地深入。

我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火辣辣地疼。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我没停。

我像个疯子,一个偏执狂,跟这堆废铁较上了劲。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找到林晚的线索?

还是,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发泄掉心里那股无处安放的恐慌和绝望?

或许都有。

“咣当!”

角磨机因为过热,冒出一股青烟,不动了。

我把它狠狠摔在地上。

“操!”

我一脚踹在保险柜上,它纹丝不动,我的脚趾头却疼得钻心。

我抱着脚,像个一样在原地跳。

一年前,警察来家里调查,问我林晚有没有什么异常。

我说没有。

我们很恩爱,准备要个孩子。

她工作稳定,是家会计师事务所的小文员,每天准时上下班。

她没什么朋友,唯一的爱好就是在家侍弄那些花花草草。

她温柔,善良,会因为踩死一只蚂蚁而难过半天。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警察也想不通。

他们反复排查了我们小区的监控。

林晚失踪那天下午,穿着一条白裙子,拎着布袋子,说去小区的超市买点酸奶。

监控显示她走进了超市。

然后,就再也没出来。

超市不大,只有一个正门,一个后门。后门通向一个堆放垃圾的小巷,巷口也有监控。

都没有她走出来的画面。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一家小超市里,人间蒸发了。

这成了我们这个三线小城里的一桩悬案。

一开始还有各种猜测,灵异事件,空间折叠,被外星人绑架……

后来,就没人提了。

只有我,还像个活死人一样,守着我们空荡荡的家,守着这家旧货店。

我喘着粗气,盯着眼前的铁疙瘩。

我不信邪。

我拿起撬棍,找到之前用角磨机切开的那道缝,狠狠地插了进去。

然后,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下压。

撬棍被我压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柜子,依旧沉默。

我吼了一声,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咯……吱……”

一声极其细微,但无比清晰的金属扭曲声。

有门儿!

我眼睛一亮,抽出撬棍,再次插进去,换了个角度,继续发力。

一次,两次,三次……

我像个不知疲倦的啄木鸟,固执地攻击着同一处。

汗水已经浸透了我的T恤,手臂上的肌肉酸痛得像要炸开。

终于。

“砰!”

一声巨响。

柜门被我撬开了一道十几公分宽的缝隙。

一股混杂着铁锈、灰尘和烧焦味的陈腐气息,从缝隙里涌了出来,扑了我一脸。

我被呛得连连后退,剧烈地咳嗽起来。

等那股味道散了点,我才凑过去,用手机的电筒往里照。

里面很空。

角落里,有一个黄色的牛皮纸文件袋。

很厚。

我的心,毫无征兆地狂跳起来。

我把手伸进去,手指触碰到文件袋的瞬间,一种冰凉的、触电般的感觉,从指尖瞬间传遍全身。

我把它拿了出来。

文件袋没有封口,只是用一根棉线缠着。

上面没有写任何字。

因为常年放在密闭空间里,纸张有些发潮,但保存得还算完好。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深吸了一口气,解开了那根棉线。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也许,是某种预感。

我倒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叠纸,最上面的一张,是一张打印出来的标准照。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马尾,素面朝天的女孩。

她的眼神,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惊恐,看着镜头。

这张脸……

我呼吸一滞。

我认识这张脸。

我每天晚上都会在梦里见到这张脸。

我家里所有的相框里,都是这张脸。

是林晚。

是我的妻子,林晚。

可照片下面,姓名那一栏,打印着的,却是两个陌生的字。

许静。

许静。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我的眼睛里。

我反复看了好几遍。

没错,是许静。

性别:女。

出生年月:199X年X月X日。

这个生日,比我认识的林晚,要小两岁。

籍贯:青阳市。

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城市。

我继续往下看。

这是一份……失踪人口报案登记表。

报案人:许建国。

关系:父女。

报案时间:四年前。

地点:青阳市公安局城关分局。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一片空白。

失踪……报案?

四年前?

可我认识林晚,是三年前。

我们结婚,是两年前。

她失踪,是一年前。

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被人耍得团团转。

我拿起那张照片,对着灯光,仔细地看。

是她,绝对是她。

虽然比我认识她的时候要青涩一些,眼神里的怯懦也更明显,但那五官,那轮廓,绝对是林晚。

我颤抖着手,翻开下面的一叠文件。

全都是关于“许静失踪案”的材料。

有警方的询问笔录,走访记录,还有几张现场照片。

所谓的现场,是许静在青阳市租住的一间单身公寓。

照片里的房间很乱,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像是遭了贼。

但是,警方结论是,没有搏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指纹。

和林晚的失踪,何其相似。

凭空蒸发。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在我心里来回地割。

许建国,也就是许静的父亲,在笔录里说,女儿很乖,在一家小公司做出纳,性格内向,没什么朋友,唯一的爱好就是看书。

失踪前,没有任何征兆。

多么熟悉的说辞。

就像一年前,我对警察描述林晚一样。

可如果许静就是林晚,那她为什么要隐姓埋名?

为什么要跑到我们这个小城市来?

她到底是谁?

她对我说的那些,她的家庭,她的过去,难道……全都是假的?

我想起她曾对我说,她父母在她上大学的时候就出车祸去世了,她是个孤儿。

我当时还抱着她,心疼得不行,发誓要一辈子对她好,让她不再孤单。

现在想来,多么可笑。

一个巨大的谎言。

我像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木偶,瘫坐在地上。

台灯的光,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像一个挣扎的怪物。

我到底,娶了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我在地上坐了多久,我不知道。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才把我从无边的黑暗和混乱中拉了回来。

是房东。

“小陈啊,你那个店,下个月房租该交了啊。”

“……知道了,李姐。”

“你可抓紧点啊,别老拖着。”

“嗯。”

我挂了电话,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世界依然在运转。

房东要收租,隔壁的小饭馆飘来了饭菜的香味,楼上的孩子在练习钢琴,弹得断断续续。

只有我,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谜团里。

我看着手里的文件袋。

报警?

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报警。

把这些东西交给警察,让他们去查。

可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钟,就被我掐灭了。

我不能。

直觉告诉我,不能。

如果林晚……不,如果许静,是故意要隐藏自己的过去,那我把这些捅出去,会不会给她带来危险?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在躲谁?

那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真的只是失踪现场,而不是……某种威胁或者警告吗?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只保险柜。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城东拆迁的厂房里?

为什么里面会有这份四年前的失踪档案?

是谁把这份档案放在里面的?

又是谁,把它遗弃在了那里?

无数个问题,像一团乱麻,在我脑子里搅成一团。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把所有的文件,按照原来的顺序,重新整理好,放回牛皮纸袋里。

然后,我把它藏在了我床底一个最隐秘的角落,用一堆旧书盖住。

做完这一切,我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我不能慌,不能乱。

如果警察靠不住,那我就自己查。

不管她是谁,是林晚,还是许静,她都是我的妻子。

我得找到她。

我更想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上网搜索“青阳市”。

一个不大不小的地级市,在邻省,离我们这里大概有五六百公里。

我又搜索了“许静失-踪案”。

没有任何相关的新闻报道。

这很正常,一个小城市里,一个普通的失踪案,掀不起什么波澜。

我又试着搜索报案人“许建国”。

同样,信息寥寥。

我看着那份档案里留下的地址。

青阳市,xx区,xx路,xx小区,3栋201。

这是唯一的线索。

我必须去一趟。

我关了店门,在门口贴了张“暂停营业”的纸条。

回家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带上了我所有的积蓄。

然后,我买了去青阳市的火车票。

一夜的硬座。

火车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地响,像是在敲打着我混乱的心。

我一夜没睡,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抽了整整一包烟。

我一遍遍地回忆着和林晚在一起的三年。

我们是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认识的。

她那天穿了条白裙子,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不像别的女孩那样吵闹。

是我主动去跟她搭的话。

她说她叫林晚,森林的林,夜晚的晚。

她说她刚来这个城市不久,在一家公司当会计。

我问她家是哪的。

她说,很远,在一个小山村里。

她说,父母都不在了。

她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和忧郁,就是这种气质,深深地吸引了我。

我们交往,结婚,一切都顺理成章。

她是个很好的妻子。

温柔,体贴,把我们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从不乱花钱,唯一的开销就是买些花花草草,把我们的阳台装点得像个小花园。

她不爱拍照,我们唯一的合影,就是结婚证上那张。

她也从不提自己的过去,我以为她是怕触及伤心事,便也很少问。

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不问”,究竟是我的体贴,还是我的愚蠢?

她一定给过我暗示。

一定有的。

我记得有一次,我们看一部警匪片,里面的主角为了躲避追杀,隐姓埋名。

我当时还开玩笑说:“你要是也这样,我上哪儿找你去?”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她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我,说:“陈默,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见了,不要找我。忘了我,好好生活。”

我当时只当她是电影看多了,胡思乱想。

我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傻瓜,我怎么可能忘了你。”

现在,那句话,像一句诅咒,在我脑子里盘旋。

不要找我。

忘了我。

凭什么?

你是我的妻子!

火车到站的汽笛声,把我拉回现实。

天亮了。

青阳市,到了。

青阳市给我的感觉,和我们那个小城差不多。

不新不旧的建筑,不快不慢的生活节奏。

我按着地址,找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xx路xx小区。”

司机是个中年胖子,很健谈:“去那儿啊?老小区了,里面住的都是些老头老太太。”

“是吗?那您知道3栋201住的什么人吗?”我试探着问。

“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户籍警。”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你找人啊?”

“嗯,找个亲戚。”

“哦。”

司机没再多问。

车子在一条栽满了法国梧桐的老街上停下。

xx小区,没有气派的大门,只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口坐着个打瞌睡的保安。

我走进去,一股陈旧的、属于上个世纪的气息扑面而来。

楼是红砖的,墙皮剥落,露出了里面的水泥。

楼道里堆满了各种杂物,自行车,旧家具,还有小孩子的玩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饭菜和垃圾混合的复杂气味。

我找到了3栋。

踩着吱呀作响的水泥楼梯,我走上了二楼。

201的门是那种老式的墨绿色防盗门,上面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开锁的,通下水道的,还有治牛皮癣的。

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敲门?

显然不会有人开。

直接撬锁?

动静太大,容易被人当成贼。

我决定先在周围打探一下。

202的对门,203,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电视机的声音。

我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谁啊?”一个苍老的女声。

门开了,一个满头银发,戴着老花镜的老太太探出头来。

“小伙子,你找谁?”

“阿姨,您好。”我挤出一个尽量和善的笑容,“我打听个人。请问,这201住的,是叫许静吗?”

老太太眯着眼睛打量了我半天。

“许静?哦……你说的是小许啊。”她好像想了很久才想起来,“她不住这儿好多年了。”

“那您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这我哪知道。”老太太摇了摇头,“那丫头,走得可突然了。有一天就忽然不见了,她爸找过来,说联系不上了,还报了警。警察也来问过好几次。”

“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挺好的一个姑娘,文文静静的,不爱说话。就是……看着有点可怜。”

“可怜?”

“是啊。”老太太叹了口气,“好像是跟她那个男朋友……闹得不愉快。”

男朋友?

档案里没提过。

我的心猛地一紧:“她有男朋友?”

“有啊,一个男的,老来找她。长得……人高马大的,就是看着不像什么好人。”

“怎么不像好人?”

“凶啊!”老太太压低了声音,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靠近点。

我凑了过去。

“我好几次都听见他们家传来吵架的声音,那男的在里面又吼又叫的,还砸东西。小许就在里面哭。有一次我还看见小许脸上青了一块,我问她怎么了,她就说是自己不小心撞的。”

我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家暴?

“那男的叫什么,您知道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好像是开……开什么公司的,挺有钱的样子,每次来都开一辆黑色的好车。”

黑色的车……

“那后来呢?许静走了之后,那个男的还来过吗?”

“来过一次。”老太太说,“就是小许刚不见那两天,他来过,敲了半天门,没人开。他就在门口骂,骂得可难听了,说就算她跑到天涯海角,也得把她揪出来。”

跑到天涯海角,也得把她揪出来。

这句话,像一根冰锥,刺进了我的心脏。

我几乎可以肯定,林晚……不,许静的第一次失踪,就是为了逃离这个男人。

她逃到了我的城市,改名换姓,以为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他还是找来了。

一年前,她的再次失踪,是不是也和这个男人有关?

“阿姨,那您还记得那个男的长什么样吗?”

“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就记得……个子很高,挺壮的,好像……好像手臂上有个纹身。”

“什么样的纹身?”

“哎哟,我哪看得清那个。”

虽然线索很模糊,但这已经是一个重大的突破。

一个有钱,开黑色好车,性格暴戾,手臂有纹身的男人。

这个人,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告别了老太太,我没有离开那个小区。

我在楼下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点上烟,盯着201的窗户,脑子飞速运转。

那个男人是谁?

他和许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静的第二次失踪,是被他找到了,然后被他带走了?还是……她又一次成功逃脱了?

还有那个保险柜。

为什么许静的失踪档案会在里面?

那个保险柜,会不会就是那个男人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里成形。

那个男人,把许静的档案锁在自己的保险柜里。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占有?炫耀?还是某种变态的纪念?

我越想,后背越是发凉。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我必须想办法进到那个屋子里去。

说不定,里面会留下更多的线索。

我等到天黑。

老旧的小区,路灯昏暗,人烟稀少。

我像个幽灵一样,重新回到了3栋2楼。

听了听对门,电视机的声音已经没了,应该是睡了。

我从背包里,拿出了我吃饭的家伙。

一小包开锁工具。

这是我跟一个老锁匠学的,本来是为了修复一些旧家具上的老锁,没想到现在用在了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把一根细细的铁丝插进了锁眼里。

我的手很稳。

心里却很慌。

我从来没干过这种事。

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锁芯里的弹珠,在我的拨弄下,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一颗,两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额头上全是冷汗。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

“咔哒。”

一声轻响。

锁,开了。

我慢慢地,慢慢地转动门把手。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

屋里,一片死寂,漆黑一团。

我闪身进去,迅速关上了门。

我没有开灯,而是用手机微弱的光,照亮着眼前的空间。

和照片里一样。

或者说,比照片里更乱。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

客厅里,沙发倒在一边,茶几碎了一个角,各种杂物扔得到处都是。

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这说明,自从四年前许静失踪后,就再也没有人来过这里。

包括那个男人。

为什么?

我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往里走,尽量不破坏现场。

我像个专业的侦探,仔细检查着每一个角落。

我在一个破裂的相框里,找到了一张双人照。

照片已经泛黄。

上面是笑得一脸青涩的许静,和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一只手亲密地搂着许静的腰。

他很高,很壮,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手臂上,果然有一片张扬的龙形纹身。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笑容。

而他旁边的许静,虽然也在笑,但那笑容,看起来很勉强,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就是他!

我死死地盯着照片上男人的脸。

我要把这张脸,刻进我的骨子里。

我把照片抽出来,小心地放进口袋。

然后,我继续在屋里翻找。

我在卧室的床垫下面,翻出了一个被撕成两半的日记本。

我把它拼起来,借着手机光,一页页地看。

字迹是许静的。

娟秀,清丽,就像她的人。

日记断断续续,记录的,都是她和那个男人的事。

那个男人,叫李伟。

“今天,李伟又来了。他给我买了一条很贵的裙子,可我一点都不喜欢。我跟他说分手,他把裙子撕了,还打了我一巴掌。他说,我这辈子都别想离开他。”

“我好害怕。我不敢报警。他说他爸是xxx(某个官职),没人敢动他。他说我要是敢跑,就打断我爸的腿。”

“我爸给我打电话,问我过得好不好。我只能说好。我不敢告诉他真相。我不想连累他。”

“我必须走。我必须离开这里。我想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我查了地图,那个叫‘静海市’的地方,离这里很远,名字也很好听。希望那里,能有我的安静。”

静海市。

就是我所在的那个城市。

原来,她连“林晚”这个名字,都带着对过去和未来的某种期盼。

森林,夜晚。

躲藏,和新生。

日记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再见了,许静。从今天起,我是林晚。”

我合上日记本,眼眶发热。

我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欺骗。

她是逃亡。

她一个人,背负着这么大的恐惧和秘密,逃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小心翼翼地生活。

而我,那个自以为是的丈夫,对她的痛苦,一无所知。

我还在这里,怀疑她,质问她。

我的是个混蛋。

我把日记本也收了起来。

这个屋子里,再没有别的有价值的东西了。

我准备离开。

就在我走到门口,手刚要碰到门把手的时候。

楼道里,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邻居起夜吗?

不对。

脚步声,在我的门口,停下了。

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有人要进来!

是谁?

这个时间点,拿着这间屋子的钥匙,除了那个房主,还会有谁?

可是,这房子已经四年没人住了!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身体却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我一个闪身,躲进了卧室的衣柜里。

衣柜很旧,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我透过衣柜的缝隙,死死地盯着门口。

门,被打开了。

一个高大的黑影,走了进来。

他没有开灯,而是熟门熟路地走到了客厅中央。

然后,他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一道光,在黑暗的屋子里晃动。

光线扫过他的脸。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李伟。

是照片上的那个男人。

他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李伟在屋子里走了一圈。

他的表情,很阴沉。

他好像在寻找什么。

他踢开地上的杂物,动作很粗暴。

“操,到底在哪儿?”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在找什么?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他在找那个保险柜!

难道那个拆迁的厂房,是他的?

那个保险柜,也是他的?

他以为保险柜还在这里?

我躲在衣柜里,大气都不敢出。

李伟在客厅找了一圈,没找到,然后他走进了卧室。

我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离我,只有几步之遥。

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烟味和酒气。

他在卧室里也翻找了一遍,依然一无所获。

他显得愈发烦躁。

他一脚踹在床架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许静,你个,你到底把东西藏哪儿了?”

他对着空气,恶狠狠地骂道。

然后,他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缓缓地,缓缓地,移向了我藏身的衣柜。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被发现了?

我攥紧了手里的撬棍。

那是我从自己店里带来的,最小的一根,本来是防身用的。

如果被发现,我就跟他拼了。

李伟一步一步地,朝衣柜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脏上。

我屏住呼吸,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他伸出手,搭在了衣柜的门上。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的手机,响了。

尖锐的铃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伟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接了电话,语气很不耐烦。

“喂?什么事?”

“……什么?找到了?在哪儿?”

“……废品站?哪个废品站?”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狂喜和狰狞的表情。

他甚至没再看衣柜一眼,转身就匆匆地走了。

门被他“砰”的一声关上。

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瘫在衣柜里,像一滩烂泥。

刚才那几分钟,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我刚才,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废品站……

他的人,找到了那个保险柜的下落。

他们知道保险柜被卖到了废品站。

那么,他们很快就会查到老王。

然后,就会查到我。

我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我从衣柜里爬出来,不敢有片刻停留,迅速离开了那栋楼。

我不敢回旅馆,不敢去火车站。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李伟找到了我。

或者说,即将找到我。

他为什么要找那个保险柜?

里面,除了许静的失踪档案,还有什么?

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是比那份档案更重要的东西。

以至于,他时隔四年,还要回来寻找。

那会是什么?

我忽然想起,我把那个牛皮纸袋拿出来的时候,感觉很厚。

可里面,只有一叠不算太厚的纸质文件。

那种厚度……

不对劲。

我猛地站住脚。

我必须马上回去!

我必须在李伟找到我之前,弄清楚保险柜里,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我用最快的速度,买了一张回程的票。

这一次,我奢侈地买了卧铺。

我需要休息,需要养精蓄锐。

因为我知道,接下来,将是一场真正的战争。

我躺在颠簸的卧铺上,却毫无睡意。

李伟的脸,许静的日记,老太太的话,在我的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不停地闪现。

一条条线索,在我脑中串联,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

李伟,一个有钱有势的控制狂。

许静,一个想要逃离魔爪的可怜女孩。

她逃到了我的城市,以为可以获得新生。

却没想到,魔鬼的触角,还是伸了过来。

一年前,林晚的失-踪,绝对不是意外。

是李伟找到了她。

然后呢?

她是被李伟抓走了?

还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只知道,我必须找到答案。

为了林晚,也为了我自己。

回到静海市,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我的店。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那里,已经不安全了。

我把车停在街角,远远地观察着。

我的店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

车牌号,很扎眼,四个8。

车边,站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戴着墨镜,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们在抽烟,目光不时地扫向我的卷帘门。

是李伟的人。

他们果然找来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庆幸自己多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回家。

现在怎么办?

报警?

我拿什么报警?

说我怀疑他们要对我图谋不轨?

警察只会当我是妄想症。

我必须自己解决。

我需要拿回那个文件袋。

我更需要,重新检查那个保险柜。

我悄悄地退回车里,发动了车子,离开了那条街。

我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能让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回店里,拿走东西的计划。

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

在房间里,我摊开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

我画出了我店铺的平面图,以及周围街道的布局。

我的店,临街,只有一个卷帘门。

后门?

有。

但早就被我用一个大货架堵死了,货架上堆满了各种收来的破烂。

想要从后面进去,几乎不可能。

只能从前面。

可门口有人守着。

我需要调虎离山。

怎么调?

我想了很久。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手机上。

我找到了废品站老王的电话。

“喂,王哥,我,小陈。”

“哦,陈老板啊,怎么了?那个铁疙瘩,打开没?”

“打开了。”我说,“里面真有东西。”

我故意压低了声音,显得很神秘。

电话那头,老王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些。

“什……什么东西?”

“不好说。反正……挺值钱的。”我继续忽悠,“王哥,你那儿,最近有没有什么陌生人去打听过那个保险柜?”

“陌生人?”老王愣了一下,“有啊!今天下午刚走!两小子,开个大奔,出手可阔绰了,问我那个柜子卖给谁了,我没说,他们直接拍给我一千块钱!”

我的心一紧。

果然。

“那你说了?”

“我……我开始没说,后来他们又加了一千……”老王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心虚。

“你把我的信息告诉他们了?”

“……我就说是个开旧货店的陈老板,店在哪儿我可没说!”

这个老狐狸。

不过,也够了。

他们能查到我,只是时间问题。

“王哥,帮我个忙。”我说。

“啥忙?”

“你现在,给他们打个电话。”

“打给他们?我说啥?”

“你就说,你想起来了,卖给我之后,我又把那玩意儿转手卖给别人了。”

“卖给谁了?”

“随便编一个。你就说,卖给了城西一个收废铁的,你也不知道具体地址,只知道大概位置。让他们去城西找。”

“……陈老板,你这是得罪什么人了?”老王好像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你别管。这事儿你要是帮我办了,我给你这个数。”我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

“两万。”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是老王咽口水的声音。

“……好!我办!”

挂了电话,我开始准备。

我需要的东西不多。

一把钳子,一个手电筒,还有一身黑色的衣服。

我等到晚上十一点。

街上的行人,已经稀少。

我打车,到了我的店附近。

我躲在暗处,观察着。

黑色的奔驰,还在。

但车边,只剩下一个男人在抽烟。

另一个人,不见了。

我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现在,我需要等。

等剩下的那个人,也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像个潜伏的猎人,耐心十足。

终于。

那个男人的手机响了。

他接了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掐灭了烟,上了车。

奔驰车发动,掉了个头,朝城西的方向开去。

走了!

机会只有一次。

我从黑暗中闪出,猫着腰,迅速跑到我的店门口。

我拿出钳子,对着卷帘门的电箱,一顿操作。

我以前修过这玩意儿。

很快,电路被我接通。

我按下遥控器。

卷帘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缓缓升起。

我钻进去,立刻又把门关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店里,一片漆黑。

我不敢开灯。

我摸到那个保险柜。

它还静静地待在原地。

我打开手机电筒,再次照向里面。

我伸手进去,仔细地摸索。

柜子的内壁,很粗糙。

等等。

在柜子的最里面,顶部的位置,我摸到了一块凸起。

那块钢板,好像……是活动的。

我用力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

一块钢板,弹了出来,露出了一个暗格。

我的心,狂跳起来。

果然有夹层!

我把手伸进暗格。

里面,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东西。

硬硬的,像一本书。

我把它拿出来,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不是日记本。

是……一个账本。

我翻开一页。

上面,用很潦草的字,记录着一笔笔的流水。

日期,金额,还有一个签名。

签名很潦草,但我认得。

李伟。

这……是他的账本

我继续往下翻。

上面的金额,越来越大。

而且,很多记录后面,都跟着一个名字。

或者说,是一个姓氏,加一个官职。

“张局。”

“王处。”

“赵市长。”

我越看,心越凉。

这不是普通的生意账本。

这是……行贿的账本!

李伟,这个混蛋,居然把这些人的名字和金额,全都记了下来!

这个东西,要是曝光出去,青阳市的官场,得塌半边天!

我终于明白,李伟为什么那么紧张这个保险柜了。

也终于明白,许静为什么那么害怕他。

她知道了这个秘密。

所以,她必须死。

或者,被他牢牢地控制在手里。

我把账本塞进怀里。

这个东西,比我的命还重要。

我转身,准备去拿我藏在床底的那个文件袋。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

我的卷帘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几个黑影,端着刺眼的强光手电,冲了进来。

“不许动!”

“东西在哪儿?”

我被晃得睁不开眼,脑子一片空白。

他们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老王的计策,被识破了?

“大哥,就是他!”

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回头,看到了老王。

他被一个黑衣人掐着脖子,脸上满是恐惧。

“陈老板……对不住了……他们……他们……”

我明白了。

不是计策被识破。

是我被出卖了。

为首的一个男人,朝我走来。

他就是李伟。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壮,更凶狠。

他的眼神,像一头要吃人的野狼。

“账本呢?”

他开门见山,声音冰冷。

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不说是吧?”

李伟冷笑一声,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两个大汉,朝我逼近。

我攥紧了手里的撬棍。

我知道,我打不过他们。

但我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我最后问你一次,东西在哪儿?”李伟的声音,已经失去了耐心。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是在找这个吗?”

我从怀里,慢慢地,掏出了那个黑色的账本。

李伟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贪婪和残忍混合的光。

“给我!”

“你想要?”我把账本举起来,“可以啊。你先告诉我,林晚……不,许静,在哪儿?”

李伟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我还知道,你是个变态的控制狂,是个只会打女人的懦夫。”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每一句话,都像一刀,刺向他。

“你找死!”

李伟被我激怒了,他吼了一声,朝我扑了过来。

他身边的两个大汉,也同时动了。

我把账本往空中一抛。

“想要就来拿!”

在他们抬头去抢账本的瞬间。

我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向了身后那个堵着后门的货架。

“哗啦!”

货架上的破烂,像雪崩一样,倾泻而下。

我顾不上被砸中的疼痛,连滚带爬地从货架下面钻了过去。

撬开被堵死的后门,我冲进了漆黑的小巷。

身后,是李伟气急败败的怒吼。

“给我追!弄死他!”

我在小巷里狂奔。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不敢回头。

我知道,只要被追上,我就死定了。

静海市的夜晚,我比他们熟。

我专挑那些狭窄,复杂的小路跑。

我跑过一个个垃圾堆,翻过一道道矮墙。

我的肺,像要炸开一样。

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样。

但,我不敢停。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带着账本,活下去。

那是林晚用自由,甚至生命换来的东西。

那也是,扳倒李伟,唯一的武器。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

直到身后的脚步声,渐渐听不见了。

我躲进一个桥洞底下,蜷缩在黑暗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浑身是伤,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手臂上,都是血。

但我活下来了。

而且,账本还在。

我从怀里掏出那个账本,紧紧地抱在胸前。

我该怎么办?

报警?

把账本交给警察?

可这个账本里,牵涉了那么多青阳市的官员。

静海市的警察,会管吗?他们敢管吗?

会不会,我前脚把东西交上去,后脚就被李伟的人带走,沉尸江底?

我不敢赌。

我必须想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

一个,能让李伟,和所有牵涉其中的人,都无法翻身的办法。

我在桥洞下,待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我想到了一个主意。

我没有选择报警。

我选择了,网络。

我找了一家隐蔽的黑网吧。

花钱,买了一个国外的IP地址。

然后,我把那个账本,一页一页地,用手机拍了下来。

每一页,都拍得清清楚楚。

然后,我把这些照片,发给了几家国内最有影响力的媒体的爆料邮箱。

我还注册了十几个小号,在国内最大的几个社交平台和论坛上,把这些照片,分批次,发了出去。

我没有添油加醋。

我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事实。

一个被命名为“青阳市李伟的黑色账本”的帖子,开始在网络上发酵。

做完这一切,我扔掉了手机卡,离开了那家网吧。

我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任何我可能去的地方。

我找了一个日租的短租公寓,把自己关了起来。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第一天,风平浪静。

我发的帖子,大部分都被删除了。

我发给媒体的邮件,也石沉大海。

李伟的势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我有点绝望。

难道,连这样,都扳不倒他吗?

第二天,事情开始有了转机。

虽然国内的帖子被删得很快。

但是,有人把照片,转发到了国外的社交平台上。

星星之火,开始燎原。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这件事。

“青阳市”,“李伟”,“黑色账本”,成了热搜词。

虽然很快被压下去,但已经引起了足够多的注意。

第三天,官媒下场了。

省纪委监委发布通告,针对网络上反映的“青阳市李伟”相关问题,已成立联合调查组,进驻青阳市,展开调查。

我看到新闻的那一刻,哭了。

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我赢了。

我们,赢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每天都在关注新闻。

青阳市的官场,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每天都有官员落马的消息传出。

张局,王处,赵市长……

账本上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了通告里。

李伟,作为核心人物,第一个被控制。

他的公司被查封,所有资产被冻结。

他涉嫌的罪名,除了行贿,还有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等等。

其中,就包括,四年前,对许静的非法拘禁。

但是,关于林晚……关于许静现在的下落,新闻里,没有提。

我稍微安心了一些。

至少,她没有被发现。

她还是安全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风波渐渐平息。

我才敢回到我的店里。

店里,一片狼藉。

像是被洗劫过一样。

那个黑色的保险柜,还在。

只是,它已经被砸得变了形,像一头被彻底杀死的野兽。

我看着它,心里五味杂陈。

一切,都因为它而起。

也因为它而结束。

我把它拖了出去,卖给了另一个废品站。

这一次,我告诉老板,当废铁卖,别再想着里面有宝贝了。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我重新开张了我的“闻尘斋”。

每天,收点旧东西,卖点旧东西。

只是,我不再收带锁的箱子了。

我也不再等林晚回来了。

我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林晚”这个身份,已经随着那场风波,彻底消失了。

她现在,应该是许静了。

或许,她又换了一个新的名字,在一个新的城市,开始了新的生活。

这样,也挺好。

一年后。

我的旧货店,生意还是那样,半死不活。

我也还是那样,一个人,守着一屋子的旧时光。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我搬了张躺椅,在店门口晒太阳,昏昏欲睡。

一个快递员,骑着电瓶车,在我门口停下。

“陈默的快递!”

“我的?”

我有点意外,我最近没在网上买东西。

我签了字,拿过那个小小的包裹。

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

只有一个,来自云南大理的邮戳。

我拆开包裹。

里面,是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

品种,是“山地玫瑰”。

林晚最喜欢的一种。

盆里,插着一张卡片。

卡片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娟秀的字。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我捏着那张卡片,看着那盆在阳光下绿得发亮的植物。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我笑了。

我知道,是她。

她在大理,那个风花雪月的地方。

她安全了。

她自由了。

这就够了。

我把那盆山地玫瑰,放在了店里最显眼的位置。

每天给它浇水,晒太阳。

看着它,就像看到了她。

我不知道她现在叫什么名字。

我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了。

但我知道,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她正在努力地,好好地生活着。

而我,也会努力地,好好地生活下去。

带着我们共同拥有过的那段,既是谎言,又是真实的时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