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四九年前历史比较熟悉的同学，应该记得三年解放战争时国统区的“金圆券”的故事，那是一通狂发滥印，直接把经济干破产，抢劫了人民天量的财富给卷跑到对岸去了。那是一个信誉破产的政权最后的疯狂，想逆天改命挽回败局，可惜不成功。
翻翻史书，四百多年前，还真有这么一位领导人，面对国家的破产和政权的濒临灭亡，也想如法炮制，抢劫一把民间的财富，方法与“金圆券”一模一样。
崇祯十六年（1643年），帝国吃鸡大赛已经进入决赛圈。后金皇太极死了，内部正在搞接班换领导，积蓄力量预备入关。朱由检最后的野战精锐在“松锦之战”中全部赔光，目前还剩孙传庭在潼关的10万新兵，唯一的一支军队。李自成围攻了开封，大掠河南，南下襄阳自称“新顺王”，磨刀霍霍预备进取陕西。张献忠二进四川，到处攻略，开始称王建政。
两股势力合计控制人口超千万、军队逾30万，斩断了帝国收税之路。此时户部预算显示：次年军费缺口达500万两白银，而常规赋税收入仅能覆盖支出的76%。帝国已经断粮！
怎么办？
窝在乾清宫旁边的德政殿小厢房的崇祯帝，天天啃窝头喝凉水，愁的眉毛都拧巴了，实在是黔驴技穷，没得招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朱由检极其想从哪里搜刮点钱出来，下活这一盘僵死之棋。他号召百官捐款“共克时艰”，结果只凑到二十万两白银，其中太监群体贡献超15万两，这点钱连给辽东边军发半个月饷银都不够。
还是皇帝的家奴体贴皇帝，贡献超过四分之三。
就在崇祯愁得焦头烂额时，安徽桐城秀才蒋臣带着一套“点纸成金”的妙计进京了。这位户部新晋主事翻开《明史》，搬出朱元璋发行“大明宝钞”的祖制，提出每年狂印三千万贯纸币，用一贯宝钞换百姓一两白银。按他的算法，只要印钞机开动，国库瞬间就能多出三千万两真金白银。（十七年，户部主事蒋臣请行钞法，言岁造三千万贯，一贯价一两，岁可得银三千万两。——明史·卷一百三十九）
蒋臣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朝廷只需用桑树皮和废纸造钞，就能把民间白银尽数收入内库。他还贴心地设计了“惠民政策”——百姓用九钱七分银子就能兑换一贯宝钞，甚至拟定了严刑峻法：“谁敢不用宝钞，直接治罪！”户部尚书蒋德璟当场气笑了，拍着桌子骂：“百姓再憨厚，谁愿意拿真金白银换废纸？”（百姓虽愚，谁肯以一金买一纸。——明史·卷一百三十九）
蒋臣的钞法绝非简单印钞，而是一套系统性财富掠夺方案：初期以97折优惠吸引兑换（9钱7分白银兑1贯宝钞），后续逐步收紧至足额兑换；规定田宅交易、赋税缴纳必须使用宝钞，违者以"违法"论处；重启各省铸钱局，铸造含铜量仅30%的劣质铜钱，与宝钞形成"银-钞-钱"三级货币体系；恢复明初"伪造者斩，举报者赏银250两"的严刑峻法；据工部档案记载，每张宝钞印制成本仅白银5厘，却计划兑换1两白银，理论利润率高达19900%！
四百年前的崇祯并不懂等价交换物，也不知道货币准备金，什么通货膨胀更加没听说。他只听进去了一句话：印纸钱可以换真银子，能够解决国家危机！
干，全部梭哈，都押上！
辽东战事吃紧，李自成已逼近山西，这位皇帝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连夜成立宝钞局，派出太监到四省强征二百万斤桑条，又从流民中抓来三千工匠。紫禁城里灯火通明，第一批宝钞带着墨香新鲜出炉，票面上赫然盖着“户部督理之印”，仿佛盖个章就能让废纸变硬通货。
然而市场比皇帝更无情。当朝廷宣布“一两白银兑一贯宝钞”时，北京城的商户连夜卷铺盖跑路，九门外的官道上挤满了装载金银细软的车马。即便后来改成“九钱七分兑一贯”，百姓宁可把银子埋进茅坑也不肯上交。蒋德璟的预言成真了——印出来的宝钞堆满库房，却连一斤粮食都买不到。皇帝想摁着百姓的脑袋把钱收上来，却不知道百姓都在用脚投票！
更讽刺的是，就在崇祯逼着工匠赶制宝钞时，东南沿海的商船正满载丝绸瓷器驶向长崎、马尼拉。仅1636年，两艘开往美洲的中国商船就运走2200箱丝货；中日贸易鼎盛时，一年有97艘中国商船抵达日本。这些贸易每年带来上百万两白银，可这些钱都流进了闽浙商贾的私库，朝廷连个铜板都收不上来。
问题是，崇祯根本没意识到，为了印这些纸钱，他已经把明朝国库最后那点钱，全部投进去了。好似玩了一个P2P的金融游戏，你想着赚取最大利益，实际上连本金都折得一干二净。
当全球三分之一的白银涌入中国时，明朝早就丧失了铸币权。民间交易只认银锭成色，官府铸造的铜钱被私铸劣币冲击得七零八落。张献忠在四川熔了蜀王府的金器铸“大西通宝”，李自成在西安开炉造“永昌通宝”，而崇祯连重新铸币的铜料都凑不齐。更致命的是，白银涌入引发恶性通胀：崇祯年间米价涨了四倍，边军月饷实际购买力只剩十分之一，士兵们饿着肚子打仗，哪还有战斗力？
1644年三月十八日，当李自成的军队撞开朝阳门时，崇祯在煤山自缢前或许想起了宝钞局里堆积如山的纸币。这些精心印制的“救国宝钞”，最终连给守城士兵当擦刀布都没用上。而千里之外的四川，张献忠正把搜刮来的白银熔成“江口沉银”埋入水下——两大起义军首领不约而同地证明：在明末乱世，贵金属才是真正的硬通货，皇权背书的白银尚可流通，但强行发行的纸币，连擦屁股都嫌硬。
宝钞印完了，十六年十二月户部侍郎吴履中奏报，户部太仓库仅存白银8万两，到十七年正月进一步缩减至不足5000两。崇祯三月份自挂煤山之前，工部营缮司员外郎赵士锦清点节慎库时，发现新旧两库合计仅存3300余两，其中还包括预留修缮公主陵墓的专项资金。尽管白银枯竭，皇室仍存有大量非货币资产：御用粮仓存粮可供皇宫食用十年，库房内堆积丝绸、药材等物资价值数百万两。但这些资产因官僚体系瘫痪而无法变现。
明末，什么妖魔鬼怪、奇谈怪论都出来了，就是没出一个懂财政的。难道朱由检不读书的吗？不知道他祖爷爷推翻的元朝印钞印得崩溃了？所谓“印钞救国”，不过是帝国崩溃前最后的疯狂挣扎！
可惜，想抢钱没抢着！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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