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深秋的午后,阳光惨白得像一张没洗干净的旧床单,铺在“锦绣华府”小区的柏油路上。

刺耳的警笛声硬生生撕开了这片富人区的死寂,几只惊鸟扑棱着翅膀从枯树梢上飞走。

1202室的防盗门大开着,一股浓烈的檀香混杂着老人特有的腐朽味道,像堵墙一样撞在刑警队长陈队的鼻子上。

客厅里乱成了一锅粥。

报案人林墨跪在地板上,一身名牌西装皱得像咸菜,他死死揪着头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爸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就是这个毒妇!是她害了我爸!为了那套房子,她连命都敢害啊!”

林墨猛地抬起头,手指哆嗦着指向餐厅角落,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角落的红木椅子上,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头发有些乱,几缕灰白的发丝贴在额角。

她叫苏锦,是这个家用了五年的保姆。

面对林墨的指控,她没反驳,也没哭闹。

她只是低着头,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死死地绞着围裙的衣角,指节泛白。

那衣角已经被她绞出了一个破洞。

陈队眯了眯眼,目光越过歇斯底里的林墨,落在苏锦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上。

这不像是刚杀了人的样子,倒像是……在等着这一天。

“带走。”

陈队挥了挥手,声音冷得像这深秋的风。

这案子,有点意思。

01

陈队戴上鞋套,跨过地上散落的几个软中华烟盒,走进了卧室。

卧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昏暗得像个地窖。

死者林清远平躺在红木大床上,身上盖着那床厚实的丝绸被子,双手交叠放在胸口。

姿势安详得有些诡异,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如果不是那张脸上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紫色,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个午睡的老人。

法医老张正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

“死亡时间大概在下午一点到三点之间。”

老张头也没回,用镊子夹起枕头上的一根长发。

“面部有轻微的点状出血,嘴唇内侧有磕碰伤,符合机械性窒息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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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指了指老人头下的那个荞麦枕头。

“枕头中间有明显的凹陷,是被重物长时间压迫形成的,大概率就是凶器。”

陈队凑近看了看。

那是个老式的荞麦枕,枕套上绣着几朵淡雅的兰花,已经被磨得起球了。

“陈队!你得给我做主啊!”

林墨不知什么时候冲到了卧室门口,被徒弟小周死死拦着。

他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爸身体虽然不好,但一直硬朗着呢!昨天还跟我打电话说想吃烤鸭!”

林墨一边嚎,一边又要往里冲。

“今天我一过来,就看见这女人鬼鬼祟祟地在收拾东西!我一进屋,我爸……我爸就已经凉了啊!”

陈队转过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安静点,这里是现场。”

林墨被这一眼瞪得缩了缩脖子,干嚎声卡在嗓子眼里,变成了几声抽噎。

“苏锦呢?”陈队问小周。

“在客厅,还是不说话。”小周擦了擦额头的汗,“但我刚才在搜查的时候,发现个事儿。”

小周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卧室那个的一开门的大衣柜。

“衣柜最下层,塞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荞麦枕头,还是湿的。”

陈队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走到衣柜前,戴着手套拉开柜门。

一股潮湿的汗味扑面而来。

那个枕头被胡乱地塞在几床旧棉絮中间,枕套上有一大滩还没干透的水渍,像是口水,又像是眼泪。

陈队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垫在死者头下的枕头,干干净净,平平整整。

杀人用了枕头,却还要换一个新的垫回去?

这保姆是在伪造现场,还是在……祭奠?

“陈队,这儿还有个东西。”

正在搜查床头柜的技术员喊了一声。

在床头柜那个红木抽屉的夹层里,夹着一张薄薄的信纸。

陈队接过来,纸张有些发黄,边缘毛糙,像是从某个本子上随意撕下来的。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蚯蚓爬,有的字还写错了,用黑疙瘩涂掉重写。

但那几个红色的手印,却按得力透纸背,红得刺眼。

内容很简单,就一句话:

“我死后,这套房子,给苏锦。”

落款是林清远,日期是三天前。

“操!”

门口的林墨显然也看见了那张纸,整个人像个被点着的炮仗,猛地炸了。

他一把甩开小周,冲进客厅,冲着苏锦就是一脚。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个老不要脸的盯着这房子!”

这一脚踢得结实,正踹在苏锦的小腿迎面骨上。

苏锦闷哼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但她没喊疼,也没躲。

她只是慢慢地蜷缩起身体,像只护食的老猫一样,死死地抱着怀里的那个旧布包。

“打死我吧。”

苏锦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她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反正人是我杀的,房子也是老头子给我的。你要打,就打死我。”

林墨气得浑身发抖,抄起桌上的一个青花瓷茶杯就要砸下去。

“住手!”

陈队几步冲过去,一把攥住了林墨的手腕。

茶杯里的半杯残茶泼了出来,溅在苏锦那张苍白的脸上。

茶水是凉的。

陈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茶水泼在脸上的一瞬间,苏锦的眼睛下意识地往卧室的方向瞟了一下。

哪怕被踢被打,她都没看过林墨一眼。

可这杯凉茶泼下来,她却看了那张死人的床。

那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带回局里。”

陈队松开林墨的手,看着地上的苏锦。

“既然认了,那就好好聊聊。”

02

审讯室里的灯光白得有些晃眼。

苏锦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戴着铐子,放在身前的挡板上。

那双手确实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黑泥,那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迹。

陈队坐在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笔。

小周在旁边做记录,笔记本摊开着,笔尖悬在纸上。

“说吧,为什么杀人?”陈队没绕弯子。

苏锦低着头,盯着自己手背上的一块老人斑。

“为了房子。”

回答得干脆利索,连个磕巴都没打。

“老头子身体不好,这几年都是我伺候。把屎把尿,端茶倒水,比亲儿子还亲。”

苏锦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前几天,他跟我说,想把房子留给我。我一想,这房子值八百多万呢,有了这房子,我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但是我看他身体越来越差,怕他哪天改了主意,或者他那个儿子回来闹。”

“我就想,不如让他早点走,反正遗嘱都写了。”

这套词儿,逻辑通顺,动机合理。

贪财起意,恩将仇报,典型的“农夫与蛇”。

可陈队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太顺了。

顺得就像是背好的台词。

“你是怎么动的手?”陈队盯着她的眼睛。

“趁他午睡。”苏锦还是不抬头,“我拿了枕头,捂在他脸上。他身体弱,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几点?”

“大概一点多吧。”

“捂了多久?”

“不知道,感觉挺久的,手都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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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队突然把手里的笔往桌子上一拍。

“啪”的一声脆响。

苏锦的肩膀猛地哆嗦了一下。

“那我问你,”陈队的身子前倾,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锁住苏锦,“你用的是哪个枕头?”

苏锦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眼神开始飘忽。

“就……就是床头那个啊。荞麦的,上面有花。”

“是那个干净的,还是那个湿的?”陈队步步紧逼。

苏锦的喉咙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干……干净的吧?”

“想清楚了再说!”陈队猛地提高了音量,“你自己捂死的人,用的哪个枕头你会不记得?那是凶器!”

苏锦慌了。

她绞着手指,那双戴着铐子的手在桌板上蹭来蹭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我当时太害怕了,记……记不清了。”

“苏锦。”

陈队放缓了语气,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在手指间捏着。

“为了八百万杀人,这理由我信。但既然是为了钱,你杀完人不想着怎么脱罪,反而坐在那儿等着警察来抓?”

“还有,你既然把枕头换了,把那个带口水的凶器藏进了衣柜,说明你知道要伪造现场。”

“既然伪造了现场,为什么林墨一问,你就承认了?”

苏锦闭上了嘴。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胸口。

不论陈队再问什么,她就是一句话不说。

像一块风干的石头,硬邦邦,冷冰冰。

出了审讯室,陈队把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这女的有问题。”

小周合上笔记本,一脸困惑:“陈队,哪儿有问题?她不都认了吗?为了房子杀人,多合理的动机啊。”

“合理个屁。”

陈队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晦暗。

“一个为了钱杀人的保姆,在杀人后会特意给死者换个干净枕头,还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

“那是伺候人伺候久了的习惯,是……感情。”

陈队把烟头狠狠按灭在垃圾桶上。

“她不是为了钱杀人,她是在赎罪。或者……”

陈队顿了顿,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她是在替人顶罪。”

03

“林墨的底子查了吗?”

回到办公室,陈队还没坐稳,就冲着经侦科的老赵喊了一嗓子。

老赵正对着电脑屏幕啃面包,听见喊声,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甩过来一份打印好的资料。

“这小子,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

老赵指了指资料上的几行红字。

“名下三个皮包公司,半年前就全注销了。现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光是有据可查的高利贷就有五百多万。”

“三天前,法院刚给他下了限制高消费令。”

“还有,”老赵调出一张银行流水截图,“这是他最近一个月的消费记录,基本都是在夜总会和赌场。”

“就在案发前一天,还有个催收公司的给他打过电话,通话时长五分钟。这之后,他就买了一张回这边的机票。”

陈队拿起那份资料,眉头越锁越紧。

林墨不仅是贪财,他是急着救命。

五百万的高利贷,利滚利,那是把刀架在脖子上。

如果没有这套八百万的房子变现,林墨这辈子就算完了,甚至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相比于苏锦那个“为了养老”的动机,林墨这个“为了救命”的动机,显得更急迫,更血腥。

“小周,去翻翻现场带回来的那个垃圾桶。”

陈队突然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

“特别是厨房的那个。”

半个小时后,物证科的桌子上,铺满了一堆散发着酸臭味的垃圾。

烂菜叶、鸡蛋壳、还有沾着油污的塑料袋。

小周戴着口罩和手套,忍着恶心,一点点地扒拉着。

“陈队!找到了!”

小周用镊子夹起一个小团团,那是被揉得死死的一张小票。

纸张已经被菜汤浸透了,软趴趴的。

陈队凑过去,眯着眼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康民大药房……地西泮片……一瓶。”

购买时间:案发当天上午10点35分。

也就是林清远死前三个小时。

“去调药店监控!”陈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看看是谁买的!”

监控录像很快就传过来了。

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柜台前站着一个男人。

他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还戴着个大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体型偏瘦,有些驼背。

“这身形……”小周指着屏幕,“看着有点眼熟啊。”

陈队把画面定格,放大。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个男人在付钱的时候,左手手腕上露出了一块表。

那是一块金色的劳力士,表盘很大,在这个昏暗的药店里闪闪发光。

陈队冷笑一声,从档案袋里抽出林墨在警局做笔录时的照片。

照片上,林墨正双手抱头,痛哭流涕。

他的左手手腕上,赫然戴着一块一模一样的金表。

“把他给我带回来。”

陈队把照片往桌子上一拍。

“这戏,演得有点过了。”

林墨被带回来的时候,正在一家高档洗浴中心里搓背。

被两个民警架出来的时候,他还裹着浴巾,一脸的横肉乱颤。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我是受害者家属!”

“我知道你是家属。”

审讯室里,陈队把那张沾着菜汤的小票复印件和监控截图往他面前一推。

“解释解释吧,这药是谁买的?”

林墨看了一眼那张截图,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刷了一层腻子。

他那两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抖,浴巾下的肥肉跟着哆嗦。

“这……这就是我买的。”

林墨结结巴巴地说,“我爸……我爸最近老失眠,打电话让我给他买点安眠药。我是孝顺他啊!”

“孝顺?”

陈队翻开手里的一本厚厚的病历本。

那是林清远生前的就诊记录。

“你爸有严重的心脏病,心律失常,医生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乱吃安眠药,吃了就是我们要他的命!”

“而且,”陈队指着病历上的每一页,“你爸从来没有失眠的毛病!他每天早睡早起,作息比谁都规律!”

“你给他买安眠药,是想让他睡得好,还是想让他……睡过去别醒?”

林墨张大了嘴,像条缺氧的鱼。

汗水顺着他的脑门往下流,流进眼睛里,蛰得他睁不开眼。

“我……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他不能吃这个!”

“警官,我就是想尽点孝心……我真没杀人啊!是那个保姆!是她捂死的!你们去抓她啊!”

林墨开始胡言乱语,双手在桌子上乱抓。

陈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疑团却越来越大。

林墨买了药,这没错。

但他这个反应,是那种蠢坏。

如果真的是他策划了谋杀,他既然都想到戴帽子口罩伪装了,为什么还会戴着那块那么显眼的金表?

又为什么要把小票扔在自己家厨房的垃圾桶里,等着警察来翻?

这不像是精心策划的谋杀,倒像是个蹩脚的……配合?

04

案子查到这儿,像是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保姆承认杀人,但细节对不上。

儿子买了毒药,但像是被人当枪使。

这1202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队决定去那份“遗嘱”的源头查查。

既然是为了房子,那这份遗嘱就是一切的祸根。

他和小周再次来到了“锦绣华府”小区。

这次,他们没去案发现场,而是敲开了隔壁1201的大门。

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大妈,姓王,手里还拿着把择了一半的韭菜。

一听是警察来问隔壁老林的事儿,王大妈那话匣子立马就打开了。

“哎呦,我就知道迟早要出事!”

王大妈把韭菜往盆里一扔,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那老林头,跟那个小保姆苏锦,早就不清不楚了!”

“你们是不知道啊,那两人天天晚饭后下楼遛弯,苏锦挽着老林的胳膊,那是贴得紧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口子呢!”

“老林那个人,以前脾气古怪得很,见人也不打招呼。自从苏锦来了,这几年见谁都笑眯眯的。”

“我看呐,那保姆就是个狐狸精,给老头灌了迷魂汤了!”

陈队听着这些家长里短,心里却在过滤着信息。

挽着胳膊,性格变好。

这说明两人的关系确实非同一般,甚至可能已经超越了雇佣关系,有了事实上的伴侣之实。

“那他儿子林墨呢?常来吗?”陈队问。

“呸!那也就是个讨债鬼!”

王大妈狠狠啐了一口。

“一年到头见不着个人影。一来准是吵架,楼道里都能听见那个林墨吼‘钱钱钱’的。”

“上个月还来过一次,在门口就骂那个苏锦,说什么‘赖着不走’、‘不要脸’之类的难听话。”

“当时老林气得拿拐杖打他,把他给轰出去了。”

陈队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在这个家里,儿子是仇人,保姆才是亲人。

这份遗嘱,或许不是被逼的,而是老林自愿的?

陈队带着疑问,找到了那份遗嘱上留下的公证处电话。

虽然是手写遗嘱,但按照流程,如果有公证人或者见证人,效力会更强。

电话打通了,对方是个年轻的男生,自称是公证员小刘。

“林清远的遗嘱?哦,那个啊。”

小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

“那确实是林老先生一个月前找我咨询过的。但他当时只是咨询,并没有正式办理公证。”

“为什么?”陈队追问。

“他说……他想再等等。”

“等什么?”

“他说,他想看看,到底是谁真心对他好。”

小刘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其实……我和林墨是大学同学。林墨之前也找过我,问我能不能……在遗嘱上做点手脚。”

陈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我当然拒绝了!这是违法的!”小刘急忙撇清,“但我把这事儿跟林老先生提了一嘴,让他防着点。”

线索串起来了。

林清远知道儿子想谋夺房产,甚至想伪造遗嘱。

所以他手写了那份给苏锦的遗嘱,是为了保护苏锦?

还是为了……试探苏锦?

或者是,为了激怒林墨?

陈队挂了电话,站在警局的走廊里,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这张看似简单的遗嘱,像是一个诱饵。

林清远,这个看似无辜的受害者,在这场死亡游戏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不是被动的猎物。

他可能是个……猎人。

05

法医室里,空气冷得像冰窖。

林清远的尸体已经被解剖了,正躺在不锈钢的台子上,盖着白布。

老张摘下口罩,脸色有些凝重。

“陈队,毒理检测结果出来了。”

老张递过一张化验单。

“胃容物里发现了大量的地西泮成分,也就是安定。剂量很大,足足有二十多片的量。”

“这么多?”陈队皱眉,“这足够致死吗?”

“对心脏病患者来说,足以诱发心衰,甚至直接停搏。”

老张指了指尸体的胸口。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老张走到解剖台旁,掀开白布的一角,露出了死者的腹部。

那里有一道陈旧的手术疤痕。

“我们在解剖的时候,发现他的胰脏部位有一个巨大的肿瘤,已经扩散到了周围的脏器。”

“胰腺癌,晚期。”

老张的声音很沉。

“这病被称为‘癌中之王’,疼起来是要命的。我看他的病历,他并没有接受化疗,只靠止痛药硬撑。”

“这最后几个月,他应该是生不如死。”

陈队感觉后背窜上一股凉气。

胰腺癌晚期,痛不欲生。

一个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痛苦的老人。

一个为了救命急需用钱的不孝子。

一个对他有着深厚感情、愿意为他做任何事的保姆。

这三个人,在这个封闭的房间里,到底达成了一个什么样的契约?

“如果……”

陈队的声音有些沙哑。

“如果你是他,疼得受不了了,想死,但自己下不去手,或者不想自杀让名声不好听……你会怎么做?”

老张愣了一下,看着陈队,没敢接话。

“你会找人帮你。”

陈队自问自答。

“找一个你最信任的人,找一个愿意为了你背负杀人罪名的人。”

“或者是,找一个最恨你、最想让你死的人,顺水推舟?”

陈队转身冲出了法医室。

“小周!备车!回现场!”

“还有,把林墨买药的那段监控,再给我放一遍!”

警车上,小周抱着笔记本电脑,一遍遍回放着那段模糊的监控。

“陈队,你看这儿!”

小周突然指着屏幕喊道。

监控里,林墨付完钱,转身要走的时候,手里的药瓶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他慌乱地弯腰去捡。

就在他弯腰的一瞬间,他冲着药店门口的一个方向,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像是……在比划一个“OK”。

而那个方向,正对着药店的一面镜子。

镜子里,隐约映出了一个站在药店门口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件碎花围裙,手里提着个菜篮子。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陈队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苏锦。

那一刻,陈队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林墨买药,苏锦在门口看着?

这哪里是儿子下毒、保姆补刀的连环杀人案?

这是一场……合谋?

不,不对。

如果是合谋,林墨为什么要在警局指控苏锦?苏锦为什么要独自揽罪?

他们之间,一定还有一个更深的连接点。

一个能让恨之入骨的继子,和视如己出的保姆,站在一起的连接点。

那个连接点,就是躺在床上的林清远。

06

警车再次停在了“锦绣华府”的楼下。

此时已经是深夜,小区里万籁俱寂,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1202室依然拉着警戒线,像个张着大嘴的怪兽。

陈队和小周钻过警戒线,重新走进了这个充满死气的房间。

屋里的檀香味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尘的味道。

陈队径直走进了卧室。

他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已经空了的床铺。

被子依然保持着被掀开的状态,枕头被拿走了作为物证。

陈队闭上眼,脑海里开始回放苏锦的供词。

“我拿了枕头,捂在他脸上……”

“手都酸了……”

如果她是凶手,如果是她为了帮老人解脱,那她为什么还要伪造现场?

为什么要把那个沾了口水的枕头藏起来?

除非,那个枕头上,不仅仅有口水。

还有别的不能让警察看到的东西?

比如……悔恨?比如……挣扎?

陈队睁开眼,目光落在了床垫上。

这是一张昂贵的席梦思床垫,很厚实。

陈队戴上手套,俯下身,把手伸进了床垫和床头板之间的缝隙里。

通常,这里是藏私房钱或者秘密的最佳位置。

手指触碰到了一层厚厚的积灰。

陈队不死心,把手往更深处探了探。

突然,指尖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不是纸张,不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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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硬邦邦的、长条形的东西,上面还缠着几圈线。

陈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用力把那个东西抠了出来。

借着手电筒的光,陈队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老式的,有些掉漆了,看起来有些年头。

笔身上缠着一圈透明胶带,把它死死地粘在床垫的侧面。

如果不特意伸手去够,根本发现不了。

最关键的是,录音笔的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烁着红光。

它还在录音?

不,是它的声控模式还开着。

这支笔,就像一只藏在暗处的耳朵,替死去的林清远,听着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陈队感觉手里的这支笔重得像块砖头。

他看了一眼小周。

小周正举着手电筒,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陈队,这……”

陈队没说话,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停止键,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滋滋……”

电流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秒钟的空白后,扬声器里传出了声音。

那是一个老人的声音,虚弱,喘息,但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那是林清远的声音。

陈队死死盯着手里的录音笔,脸色一点点变得煞白。

随着录音的播放,他夹着烟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烟灰长长地挂在烟头上,掉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出了一个红点。

但他就像没知觉一样,一动不动。

那是生理上的极度排斥和震惊。

小周凑过来,耳朵贴近录音笔。

“陈队,这里面……说的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