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翻父母卧室,挪开床垫后傻眼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馊了半个月的泔水,混着一股死老鼠味儿,直往鼻孔里钻。
赵鹏光着膀子,穿着那条发黄的平角裤,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
以前这个点,也就是上午十一点半,厨房里早就应该传来抽油烟机的轰鸣声,还有那是剁菜板的“笃笃”声。
只要他喊一嗓子“饿了”,哪怕是在拉屎,刘淑芬也会隔着门应一声:“马上就好,今儿有你爱吃的溜肉段!”
可现在,安静得有些吓人。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道光像刀子一样切在地板上,照亮了那一层厚厚的灰尘。
茶几上,外卖盒子堆成了小山,最底下那个已经长了一层绿毛。
“妈!我内裤呢?这都几天了没洗?”
赵鹏冲着主卧那扇紧闭的房门吼了一嗓子。
没人应。
连回声都显得那么空洞。
这已经是这对“老不死”消失的第三十一天了。
赵鹏骂骂咧咧地踹了一脚地上的易拉罐,铝罐滚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哗啦”声,一直滚到主卧门口停下。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老两口的一次示威,一次不像样的“撒娇”。
毕竟这十八年来,他们就像是这屋子里的两件家具,怎么打怎么骂,最后都在那儿,也得在那儿。
可这次,那种死一般的寂静,让赵鹏后背上的汗毛,突然一根根竖了起来。
这一次,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这一切,都得从赵大强拿回那本退休证的那个晚上说起。
01
那时候的赵鹏,还没像现在这么邋遢。
十八年前,他也算是个精神小伙。
2006年的夏天特别热,柏油马路都被晒化了,踩上去黏糊糊的。
那时候赵鹏刚满二十,大专毕业,托了三层关系才进了一家售楼处当实习生。
才去了不到半个月,那天下午,他满脸通红地冲进家门,把那身并不合价廉的西装狠狠摔在沙发上。
“不干了!死也不干了!”
赵鹏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正在厨房择菜的刘淑芬听见动静,手里的豆角都没来得及放下,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哎哟,我的祖宗,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刘淑芬蹲在地上,那双常年泡在水里的手,心疼地去擦儿子脸上的汗。
“那个主管……就是个畜生!让我给客户倒水,那个客户嫌水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泼我鞋上……我不干了!那不是人干的活!”
赵鹏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仿佛天都塌了。
刚下夜班回来的赵大强,嘴里叼着半截烟,皱着眉头站在门口。
他看着那个比自己还高半头的儿子坐在地上撒泼,心里那股火“腾”地就上来了。
“多大点事儿?刚入社会谁不得受点气?我也被车间主任骂过,忍忍不就……”
“忍个屁!”
刘淑芬猛地回头,像是只护崽的老母鸡,冲着赵大强就吼了回去。
“你看看给孩子委屈的!那水多烫啊,把脚烫坏了怎么办?咱家又不缺那几百块钱实习工资!”
说完,她转过头,把赵鹏搂在怀里,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乖,不哭啊。不干就不干,咱不受那个洋罪。回家,妈养你!家里有口热乎饭,比啥都强。”
那一刻,赵鹏的哭声止住了。
他抽噎着,看着母亲那张满是慈爱的脸,又看了看父亲那个虽然愤怒却最终没敢吱声的背影。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围了他。
那天晚上,刘淑芬特意熬了一大锅绿豆汤,那是去火的,里面放了好多冰糖。
赵鹏一口气喝了三大碗,甜滋滋的,一直甜到了心里。
他心安理得地躺在那个这辈子都没再怎么离开过的房间里,听着窗外的知了叫,心里想着:休息两天,就两天,等心情好了再找工作。
这一休息,就是十八年。
起初,街坊四邻问起来,刘淑芬总是笑着打哈哈。
“哎呀,孩子那是没遇着合适的。现在的单位都太黑,不能让孩子去遭罪。”
赵鹏也信了。
他在家里,日子过得那是真舒坦。
早上睡到自然醒,醒来饭菜已经在桌上摆好,还得是用罩子罩着的,怕凉了。
吃完饭,他就钻进屋里看小说,后来是打游戏。
衣服脱下来随手往地上一扔,第二天准保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地出现在床头。
赵大强不是没想过管。
有一次,赵大强喝了点酒,看着二十五岁还赖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儿子,忍不住踹了一脚茶几。
“你还要赖到什么时候?隔壁老王家那傻儿子都去送快递了!”
赵鹏连眼皮都没抬,手里抓着把瓜子,吐得满地都是皮。
“送快递?风吹日晒的,一个月才挣那俩钱,丢不丢人?我是大专生,我要干的是脑力活。”
“那你倒是动动脑子啊!”赵大强急了,手刚举起来。
“啪!”
刘淑芬手里的抹布直接摔在了赵大强脸上。
“赵大强!你发什么酒疯!孩子在家碍着你什么事了?吃你家大米了?那大米还是我买的呢!孩子还小,慢慢找呗,你催命啊!”
赵大强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二十五岁的“孩子”,又看着那个一脸凶相的妻子。
他把举起的手慢慢放下了,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他蹲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头烫到了手都没感觉。
也就是从那天起,赵鹏彻底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只要有妈在,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得横着走。
他不需要长大。
长大太累了,还要看人脸色。
当个孩子多好啊,只要会哭,就有糖吃。
可是,糖吃多了,是会烂牙的,甚至会烂心。
那颗心,就是在日复一日的溺爱里,一点点发霉、变质,最后长出了黑色的毛。
02
2010年,那是个分水岭。
那一年,赵鹏二十四岁。
他在家蹲了四年,忽然迷上了那个叫《魔兽世界》的游戏。
家里的那台老方正电脑,跑起游戏来卡得像幻灯片,显卡风扇转得跟拖拉机似的。
那天晚饭桌上,赵鹏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要学设计。”
刘淑芬眼睛一亮,赶紧给儿子夹了一块排骨:“好事啊!学设计好,坐办公室的,体面。”
“学设计得要好电脑,以前那个破烂不行,跑不动渲染软件。”赵鹏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我看好了一台,配置高,两万。”
“两万?”
赵大强手里的酒杯抖了一下,酒洒出来一半。
那时候,赵大强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千出头,刘淑芬在超市理货,一个月也就一千八。
两万块,那是这个家大半年的积蓄。
“什么电脑是金子做的?”赵大强黑着脸,“不行,太贵了。”
赵鹏也没吵,也没闹。
他只是慢慢地把嘴里的骨头吐在桌子上,然后起身,回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绝食。
这就是他的杀手锏。
第一天,刘淑芬端着饭在门口哄了半个小时,里面没动静。
第二天,刘淑芬急得在客厅转圈,眼泪汪汪地看着赵大强。
“老赵,给孩子买吧。万一孩子真想学个手艺呢?这是正事啊。”
赵大强咬着牙:“慈母多败儿!你就惯着吧!”
第三天中午,屋里突然传来“咣当”一声。
刘淑芬吓疯了,找备用钥匙打开门,看见赵鹏躺在床上,脸色煞白,床头柜上的水杯碎了一地。
“买!妈给你买!这就去取钱!”刘淑芬嚎啕大哭,扑在儿子身上。
那一刻,赵鹏虚弱地睁开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又赢了。
那台顶配的电脑搬回家后,什么设计软件也没装。
赵鹏没日没夜地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永远是那个牛头人在草原上奔跑,或者是五颜六色的技能光效。
赵大强看着那台两万块的机器,那是他无数个夜班熬出来的血汗钱,现在成了儿子沉迷虚幻世界的玩具。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把阳台的门关得更紧了些,怕烟味呛着那个正在“奋斗”的儿子。
如果说这时候的赵鹏只是懒,那么2015年的那件事,才真正让人看清了这个“巨婴”心里的冷血。
那年冬天,赵大强突发急性阑尾炎,疼得在地上打滚。
那天半夜,外面下着鹅毛大雪。
刘淑芬吓坏了,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喊赵鹏起来帮忙把必须要背下楼的赵大强弄下去。
赵鹏被吵醒了,顶着鸡窝头,穿着睡衣站在门口,一脸的不耐烦。
“大半夜的,叫救护车不就行了?”
“救护车得等啊!你爸疼得受不了了,咱俩把他架下去打个车!”刘淑芬急得带着哭腔。
赵鹏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医院那味儿太冲了,我不去。我副本正打到关键时候呢,团长等着我开怪。”
说完,他竟然真的转身回屋,带上了门。
刘淑芬愣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地上疼得满头冷汗的老伴。
那一刻,窗外的风像是直接吹进了她的骨头缝里。
最后,是六十岁的刘淑芬,咬着牙,背着一百四十斤的赵大强,一步一步挪下的五楼。
她在雪地里摔了好几跤,膝盖都磕破了,才拦到一辆出租车。
赵大强做手术的时候,刘淑芬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走廊长椅上。
护士出来喊家属签字,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儿女呢?”
刘淑芬张了张嘴,那句“他在家打游戏”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低下头,撒了个拙劣的谎:“孩子……孩子在外地出差,回不来。”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心寒。
这事儿后来传到了街坊耳朵里。
邻居们在楼下晒太阳,看见赵鹏下楼拿外卖,都在背后指指点点。
“看见没?老赵家那小子,废了。”
“听说老赵住院他都不去,真是个白眼狼。”
“也就是老刘惯的,要是我儿子,早大耳刮子抽死他了。”
赵鹏听见了。
他没觉得羞愧,反而觉得是这些人多管闲事,是这些人在嫉妒他命好,有爹妈养。
他拿着外卖,昂着头,像是斗胜的公鸡一样走过人群,嘴里还哼着小曲。
他觉得这种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爹妈是铁打的,钱是树上长的,饭是天上掉的。
直到2024年的深秋,那张暗红色的退休证,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块板石。
那天,赵大强正式办完了退休手续。
工龄四十二年,退休金核算下来,一个月四千八。
加上刘淑芬的那三千块养老金,老两口一个月不到八千块钱。
要是放在普通人家,这日子能过得挺滋润。
可在这个家,这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那天晚上,刘淑芬特意做了一桌子好菜,红烧肉炖得软烂,满屋子飘香。
赵大强拿回来一瓶十几块钱的二锅头,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有些迷茫的神情。
“退休了,以后就在家歇着了。”赵大强抿了一口酒,感叹了一句。
赵鹏正埋头往嘴里扒拉红烧肉,满嘴流油。
听到这话,他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一种贪婪的光。
“爸,听说退休能把公积金一次性取出来?有多少钱?”
赵大强的手顿了一下,筷子上的花生米掉在了桌上。
“那是养老钱,以后看病用的。”赵大强的声音沉了下来。
“看什么病啊!有医保呢!”赵鹏把碗一推,兴奋地比划着,“爸,你看现在那个新能源车多火,我想换辆车。我都看好了,那种带大屏幕的,能自动驾驶,开出去倍儿有面子。首付也就十五万,你那公积金肯定够。”
“换车?”
赵大强看着儿子。
赵鹏连驾照都是买的,现在的车是五年前逼着家里买的二手大众,一年开不了两回,都在楼下吃灰,光停车费一年就得交三千。
“不换。”赵大强硬邦邦地回了一句,“那钱不能动。”
“凭什么不动!”
赵鹏急了,声音拔高了八度,“我是不是你亲儿子?你们留着钱带棺材里去啊?我现在开那破车出去都被朋友笑话!你们就忍心看我丢人?”
“丢人?”
赵大强突然笑了,笑得有点凄凉。
“你也知道丢人?三十八了!赵鹏,你三十八了!人家三十八都当爹了,都在养家糊口!你呢?你在家啃了十八年!我和你妈还能活几年?啊?”
“啪!”
赵鹏猛地站起来,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子。
那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连汤带肉,全都扣在了地板上。
白色的瓷盘摔得粉碎,汤汁溅了赵大强一身。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
赵鹏指着赵大强的鼻子,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满脸的横肉都在抖。
“我变成这样是谁害的?当初不是你们让我回家的吗?现在嫌弃我了?晚了!我告诉你们,这钱你们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不然这日子谁也别想过!”
屋子里死一般地寂静。
只有满地的狼藉,和那股红烧肉混合着酒精的味道。
按照往常的剧本,这时候刘淑芬应该冲上来,一边打扫卫生,一边骂赵大强,最后还得许诺给儿子买这买那。
可今天,刘淑芬没有动。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
她看着地上那堆碎瓷片,看着那一滩油腻的肉汤,又抬头看了看那个面目狰狞的儿子。
她的眼神很空,空得让人害怕。
没有愤怒,没有心疼,也没有往日那种毫无原则的宠溺。
就像是一口枯井,扔下去一块石头,连个响声都没有。
“妈!你说话啊!你看看他!”
赵鹏冲着刘淑芬吼。
刘淑芬慢慢地放下手里的馒头,站起身。
她没有看儿子,而是走到赵大强身边,用手帕轻轻擦了擦他衣服上的油渍。
“老赵,去洗洗吧,早点睡。”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一阵烟。
赵鹏愣住了。
这种无视,比骂他一顿还让他难受。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处发泄的怒火让他更加狂躁。
“行!装死是吧!我看你们能装到什么时候!”
赵鹏踹开脚边的椅子,转身回房,“砰”地关上门,把音乐开到最大声,震得地板都在抖。
他躺在床上,气呼呼地想:明天早上,如果不给钱,我就把电视砸了。如果不给钱,我就把那个浴缸也砸了。
反正,他们会妥协的。
他们从来都是妥协的。
这一夜,赵鹏睡得很沉。
他并没有听到,半夜里,客厅传来了极轻极轻的开门声。
也没有听到,那是拉杆箱轮子滚过地板的细微声响。
更没有注意到,那一声关门的动静,比往常都要沉重,仿佛是把这一辈子的缘分,都关在了门外。
03
第二天,赵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他是被饿醒的。
肚子里的馋虫在叫唤,昨晚那顿饭没吃几口就掀了桌子,现在胃里空得难受。
他习惯性地摸过手机,想看看几点了,顺便看看那个新能源车的评测视频。
屋里静悄悄的。
“妈!饭呢?”
他喊了一嗓子,翻了个身。
没人理。
一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还在生气?至于吗?不就是掀了个桌子吗?以前又不是没掀过。
赵鹏光着脚走出房间。
客厅里,昨晚的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地板擦得锃亮,碎片都不见了,连那股红烧肉的味道都没了。
“算你们识相。”
赵鹏哼了一声,走向餐桌。
桌上没有热腾腾的饭菜,也没有那个用来罩菜的防蝇罩。
只有一个白色的信封,压在那个装满冷开水的凉水壶下面。
旁边,还放着那本暗红色的退休证。
赵鹏心里咯噔一下。
他走过去,拿起信封。信封没封口,里面只有一张从挂历上撕下来的纸,背面写着几行字。
是赵大强的字迹,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赵鹏: 我们退休了,该歇歇了。 冰箱里有点饺子,你自己煮着吃吧。 我和你妈走了,别找我们。 你也三十八了,该自己活了。”
没有日期,没有落款。
甚至没有一句“照顾好自己”。
“走了?”
赵鹏看着那张纸,先是愣了一秒,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吓唬谁呢?还离家出走?”
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
“玩这种小把戏有意思吗?都六十多岁的人了,还能去哪?不就是想让我服软吗?”
他拉开冰箱门。
冷冻室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速冻水饺,猪肉大葱的,韭菜鸡蛋的,码得整整齐齐。
“切,还不是怕我饿死。”
赵鹏从里面拿出一袋饺子,甚至心情还不错地吹了个口哨。
他笃定,不出三天,这两个老东西就得灰溜溜地回来。
因为他们离不开他。
或者说,他们已经习惯了伺候他,那种奴性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然而,赵鹏不知道的是。
这一次,冰箱里的饺子,就是这个家里最后的温情。
当他笨手笨脚地把饺子倒进冷水里,煮成了一锅片汤的时候。
他并没有意识到,他那长达十八年的“巨婴”生涯,已经在那一声关门声中,被彻底切断了脐带。
等待他的,不再是热汤热水,而是这个世界最真实、最残酷的冰冷。
那锅饺子汤,他喝了三天。
直到第四天早上,他拿起手机准备点个外卖,顺便给游戏充个值的时候。
屏幕上弹出的那个红色感叹号,才真正让他感觉到了疼。
那种疼,不是皮肉伤,而是直接扎进了他那早已萎缩的生存本能里。
04
日子开始变味儿了。
那是物理意义上的变味儿。
第十五天的时候,赵鹏吃完了冰箱里最后一袋速冻水饺。
那天他心情不好,煮饺子的时候火开大了,水溢出来浇灭了火。等他重新打着火,饺子皮全烂了,成了一锅面糊糊。
他一边骂娘一边喝了那锅面糊糊,然后习惯性地把碗筷往水槽里一扔。
水槽里已经堆满了碗筷,最底下的那个碗里,剩饭已经长出了一层厚厚的绿毛,像是铺了一层草皮。几只小蟑螂在上面爬来爬去,触须晃动着,好像在巡视领地。
赵鹏视而不见。
以前,刘淑芬每天要擦三遍厨房,连油烟机上的油槽都要用牙刷刷得干干净净。现在,这里成了苍蝇的乐园。
“妈!回来没有?”
赵鹏冲着空荡荡的屋子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虚张声势。
当然没人应。
他掏出手机,那个红色感叹号依然在支付界面上闪烁。
“行,跟我玩真的是吧?断我粮是吧?”
赵鹏在客厅里转了两圈,最后目光落在了厨房角落的那个米缸上。
他记得,小时候过年,刘淑芬总喜欢把压岁钱藏在米缸最底下的一个小铁盒里。虽然后来都进了他的口袋,但这习惯说不定没改。
他冲进厨房,揭开米缸盖子。
米已经见底了,只有薄薄的一层。
他把手伸进去,手指在那些陈米里胡乱扒拉着。
突然,指尖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赵鹏心里一喜,一把抓出来。
是个那种装润喉糖的小铁盒,锈迹斑斑的。
他哆哆嗦嗦地抠开盖子,里面卷着一卷钞票。
拿出来一数,全是十块、二十块的,还有几张一百的。
一共五百三十块。
“操!才这点?”
赵鹏骂了一句,把钱攥在手里,但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一点。
五百块,够他点一个礼拜外卖了。
“等你们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他把那只空了的铁盒狠狠摔在地上,盒子在瓷砖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冰箱底下。
有了这五百块,赵鹏又觉得自己行了。
他叫了个肯德基全家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啃得满嘴是油。吃完也不收拾,鸡骨头随手扔在茶几上。
他在游戏里跟队友吹牛:“我爸妈去三亚旅游了,家里我说了算,那叫一个自由。”
队友羡慕地说:“鹏哥牛逼,我就不行,我妈天天管着我。”
赵鹏得意地笑了,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可乐。
可这“自由”的滋味,还没尝几天,就被现实抽了个大耳刮子。
第二十天,家里停水了。
赵鹏正蹲在马桶上,拉完屎一按冲水键,没动静。
他愣了一下,又按了两下。
还是没水。
“什么破玩意儿!”
他提上裤子,走到洗手池边拧水龙头,只听见水管里传来“嘶嘶”的空气声,一滴水也没流出来。
门口贴着一张白纸,上面打印着黑体字:
【欠费停水通知】 户主:赵大强 欠费金额:128元 请尽快补缴。
“一百多块钱都交不起?你们是去逃荒了吗?”
赵鹏撕下那张通知单,团成一团砸在门上。
没水冲厕所,那味儿很快就散出来了。
整个卫生间臭气熏天,连苍蝇都不愿意在那儿待,都飞到了客厅的垃圾堆上。
赵鹏憋不住了,只能去楼下的公共厕所。
那个公厕在小区角落里,脏得要命。
赵鹏捂着鼻子,蹲在那个满是尿渍的坑位上,听着隔壁坑位大爷那震天响的屁声,眼泪差点掉下来。
以前他在家上厕所,那可是要点熏香的。
从公厕出来,正好碰见楼下小卖部的王大爷。
王大爷坐在门口摇着蒲扇,看见赵鹏一脸狼狈地从公厕出来,嘴角撇了撇。
“哟,小鹏啊,这都多少天了,你爸妈还没回来啊?”
赵鹏本来就一肚子火,听这话更觉得刺耳。
“关你屁事!他们……他们在国外倒时差呢!”
“国外?”王大爷乐了,露出一口黄牙,“前两天我看催债的都上门贴条了,还国外呢?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断奶了吧?我要是你爸,早把你腿打断了。”
“你说什么!”
赵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窜过去,脸涨得通红。
“你个老东西,卖你的假烟去吧!少管我家闲事!我有钱!我有的是钱!”
他从兜里掏出那剩下的几十块钱,在王大爷面前晃了晃,像是挥舞着一面战旗。
“切,几十块钱也叫钱?连包好烟都买不起。”
王大爷不屑地转过头,不再理他。
赵鹏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几张皱皱巴巴的纸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几个路过的人都在看他,眼神里全是那种看傻子的戏谑。
他觉得自己的脸皮被这一道道目光给扒了下来,扔在地上踩。
“你们给我等着!等我爸回来,把这破店给卖了!”
他吼完这句连自己都不信的狠话,转身跑回了那个充满馊味和屎尿味的家。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种一直被他压在心底的恐慌,像是潮水一样,一点点漫过了他的脖子。
钱快没了。
水停了。
下一个,会是什么?
05
第二十五天。
电停了。
那天晚上,赵鹏正打着游戏,突然眼前一黑。
电脑屏幕灭了,那一瞬间,屋里陷入了死一样的黑暗。
“啊!”
赵鹏吓得尖叫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膝盖撞在了桌角上,疼得他呲牙咧嘴。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他在黑暗中胡乱摸索着,碰倒了桌上的可乐瓶子,黏糊糊的液体流了一手。
他摸到手机,打开手电筒。
那道惨白的光束在屋里晃来晃去,照出的全是垃圾、灰尘,还有墙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结的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这屋子,已经不像人住的地方了,倒像是个盘丝洞。
赵鹏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看见电表箱上果然贴着一张红色的欠费单。
他哆嗦着手想给二舅打个电话。
二舅家就在隔壁小区,以前过年过节,二舅总夸他“有福气”。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二舅……我是小鹏……”赵鹏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是真的怕了。这黑灯瞎火的,一个人在这么个臭烘烘的屋子里,比坐牢还难受。
“小鹏啊?”二舅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有事吗?”
“二舅,家里停电了,我也没钱了……能不能去你那吃顿饭?或者……借我两百块钱交电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接着传来二舅那一向大嗓门的声音,只是这次没带笑意。
“小鹏啊,不是二舅不帮你。你爸妈走之前跟我打过招呼了。说谁要是管你,那就是害你。你都三十八了,有手有脚的,饿不死。就这样吧。”
“嘟——嘟——嘟——”
电话挂了。
赵鹏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不敢相信这是那个从小给他买糖吃的二舅。
“都商量好了?都合起伙来整我是吧?”
他在黑暗中吼着,声音沙哑得像只破锣。
“行!不管我是吧!我自己活!我就不信离了你们我还能饿死!”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蜷缩在沙发角落里。
没有电,就没有网。没有网,就没有游戏,没有短视频,没有那个虚幻的世界来麻醉他。
他只能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还有那个一直在咕咕叫的肚子。
那天晚上,赵鹏发烧了。
也许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也许是被吓的,或者是那股子一直撑着的虚火终于把他烧干了。
他浑身发冷,裹着那床已经发黑的被子,牙齿打颤。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看见了小时候。
那时候他大概七八岁,发烧了,躺在床上。
赵大强坐在床边,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摸着他的额头,满脸的焦急。
刘淑芬端着一碗鸡蛋羹,吹一口,喂一口。
“乖,吃了就好了。爸妈都在呢,不怕啊。”
那时候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屋子里没有臭味,只有鸡蛋羹的香味。
“爸……妈……”
赵鹏在黑暗中伸出手,想去抓那只碗,却只抓到了一手冰凉的空气。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滑进嘴里,咸得发苦。
他想起有一次,赵大强喝多了酒,指着那张实木双人床跟刘淑芬吹牛。
“老婆子,咱家最值钱的东西都在这床底下呢。以后给咱儿子留着娶媳妇。”
刘淑芬当时还笑着打了他一下:“去去去,喝多了瞎说什么,也不怕招贼。”
床底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赵鹏猛地睁开眼,黑暗中,那双烧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主卧的方向。
难道,他们把钱都藏在床底下?
怪不得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原来都在那儿!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舍不得把钱带走……”
赵鹏嘿嘿笑了起来,那笑声在死寂的屋子里回荡,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他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那条腿软得像是面条,但他顾不上了。
他要钱。
他要吃饭。
他要那个能让他继续当“巨婴”的奶嘴。
06
第三十天。
这已经是赵鹏断粮的第三天了。
这三天里,他只喝了点自来水。
人饿到了极点,其实感觉不到饿,只觉得飘。
脚底下像踩着棉花,眼前一阵阵发黑,看东西都带着重影。
赵鹏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主卧门口。
那扇门,在他眼里现在就像是通往天堂的大门。
只要打开它,里面就是金山银山。
“砰!”
他一脚踹开门。
因为腿软,这一脚没什么力气,反而把自己晃了个趔趄。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看清了这间屋子。
依然是那么整洁,那么干净,和外面那个猪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张老式的实木双人床,就静静地摆在屋子正中间。
上面铺着那床大红色的床单,那是赵大强和刘淑芬结婚时的嫁妆,用了四十年,洗得有点发白,但依然平整。
赵鹏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干得冒烟。
他扑过去,跪在床边。
“钱……钱……”
他嘴里念叨着,双手开始在床单下面乱摸。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个硬邦邦的席梦思床垫。
“在下面……肯定在下面……”
赵鹏站起来,双手扣住床垫的一边。
这床垫是老式的弹簧床垫,特别沉,再加上上面铺的褥子,少说也有一百斤。
要是平时,赵鹏肯定搬不动,也不愿意搬。
但现在,那是救命的钱啊。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爆了出来。
“起!”
他低吼一声,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点力气,猛地往上一掀。
沉重的床垫发出“嘎吱”一声呻吟,被掀开了一条大缝,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床箱。
那一瞬间,赵鹏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那个床箱。
他的脑子里已经预演了无数次:成捆的百元大钞,或者几根沉甸甸的金条,再不济也是个存折盒子。
然而,当那束光照进床箱的那一刻。
赵鹏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住了。
那种僵硬是从手指尖开始的,顺着胳膊瞬间传遍全身,让他那本来就因为饥饿而虚弱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
“砰!”
手里一松,沉重的床垫重重地砸了回去,震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赵鹏没有去管那灰尘。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屋里静得可怕,连那只一直在嗡嗡叫的苍蝇都不敢出声了。
赵鹏张着嘴,下巴不停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像是风箱漏气一样的声音。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贪婪,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片空白后的极度恐惧。
那是一种信念崩塌后的绝望。
“这……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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