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宜章火种**

一九二四年,湘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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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是热风。

日是烈日。

骑田岭脚下的宜章县栗源堡村,正被一口巨大的蒸笼死死扣住,连空气都仿佛要被点燃。

知了在老槐树上嘶声力竭,叫得人心烦意乱。这种声音,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又像是这地底下翻涌的岩浆,正在寻找一个出口。

陈世椿——也就是后来的陈光,正赤着精瘦的脊梁,立在自家那几亩薄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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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动。

他手里的锄头也没有动。

汗水顺着他刚毅如刀削般的脸颊流进眼睛,蛰得生疼。但他连眨都不眨一下。

他今年十九岁,身板不算最高,却像一座黑色的铁塔,浑身的肌肉线条里,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倔劲。

*“身如磐石立天地,心似烈火燃九霄。”

这正是此时陈世椿的真实写照。

“世椿啊,歇歇吧,这日头毒得吃人。”隔壁李老汉扛着锄头走过,脚步沉重,像是拖着这世间所有的苦难,“命里该穷,累死也是个穷。”

陈世椿终于动了。

他猛地挥下锄头,仿佛是要将这吃人的世道劈开。他直起腰,用挂在脖子上的破毛巾狠狠抹了一把脸,露出了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那不是寻常庄稼汉的眼神。

那是两团在黑夜里燃烧的炭火,那是能在荒原上杀出一条血路的狼的眼神。

他看着远处巍峨的骑田岭,声音低沉,却带着金石之音:

“李伯,我不信命。地里的庄稼能长,人就能活。这世道不让人活,咱就换个世道!”

这句话若是放在太平年间,顶多是个疯子的狂语。

可在这个军阀混战、地主横行的年月,这就不是一句话,而是一刀!

一刀见血,刀刀致命。

陈世椿家是佃农。

佃农的命,就像那地里的野草,被人踩在脚底泥里,还要被迫长出粮食来养肥别人。

这一年大旱,田地龟裂如龟背,禾苗枯死成灰烬。可地主“刘扒皮”带着家丁上门逼租时,那算盘珠子却拨得震天响,丝毫没见减哪怕一斗粮。

那天傍晚,残阳如血。

红得凄厉,红得妖艳。

栗源堡村被染成了一片死寂的暗红。

陈家院子里,愁云惨雾。母亲躲在角落抹泪,父亲蹲在门槛上,旱烟袋一锅接一锅,却抽不出一丝活路。

“陈世椿!死哪去了?欠的租子什么时候交?”

门外传来一阵嚣张的叫骂声,紧接着是粗野的砸门声,每一声都砸在人心口上。

陈世椿猛地站起身。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他从门后摸出一根挑水的粗木杠,大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刘扒皮的管家正指挥着两个家丁,要把家里那头下崽的老母猪往外赶。

那头猪,是全家人的命。

“住手!”

一声怒吼,如平地惊雷,震得屋瓦瑟瑟发抖。

管家一愣,回头看见陈世椿,顿时冷笑:“哟,穷鬼长本事了?你爹欠老爷的租子两年没清,这猪抵利息!怎么,你想动手?”

“猪是命,租子是债。”

陈世椿握着木杠,青筋暴起,宛如虬龙,“命没了,人还得活。但这猪,谁敢动,我就让他这条命留在这!”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打!”管家一挥手,拳风呼啸。

两个家丁挥舞着棍棒扑了上来。这两个家伙平日里横行乡里,练过几手庄稼把式,势大力沉。

陈世椿没学过什么名门正派的武功。

但他有一股子狠劲。

一股子要在绝望中杀出一条活路的狠劲。

面对第一根当头砸来的棍棒,他不退反进。

这是古龙笔下决死之徒才有的身法——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侧身一避,肩膀狠狠一撞,“砰”的一声闷响,那家丁竟被这一股蛮力撞得踉跄后退。

紧接着,陈世椿手中的木杠出手了。

没有任何花哨,只有快,只有狠,只有力!

如暴雨,如雷霆,如狂龙入海!

没几下,两个家丁便被打得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管家吓得面如土色,指着陈世椿的手指在颤抖:“你……你这是造反!”

“造反?”

陈世椿喘着粗气,手中的木杠狠狠杵在地上,坚硬的黄土地竟被戳出了一个深坑。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属于未来将军的狞笑:

“如果这就是造反,那这反,我造定了!”

管家连滚带爬地逃了,像一条丧家之犬。

父亲看着这一幕,既心疼又恐惧,颤颤巍巍道:“儿啊,你闯大祸了,刘扒皮肯定报官抓你,你快跑吧……”

陈世椿扔下木杠,噗通一声跪在父母面前。

这一跪,是别离。

这一跪,是重生。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鲜血渗出,染红了地面。

“爹,娘,儿不孝。但这世道,哪里有穷人的活路?我不跑,我要去找条活路!我要把这吃人的世道,砸个稀巴烂!”

夜幕降临。

陈世椿揣着两个冷硬的红薯,没入了沉沉的夜色中。

他在山里转悠了几天,像一头孤独的狼。

直到那天,他在一个秘密的山坳里,听到了周予党的声音。

那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

不谈鬼神,不谈命运,只谈血性,只谈抗争。

“……兄弟们,咱们穷人不是命苦,是被压在了三座大山底下!不推翻这三座大山,咱们子孙后代还得要饭!”

这些话,像是一把绝世好剑,劈开了陈世椿心头的迷雾。

他从树后走出,身形如铁塔,目光如利刃:“这位大哥,你说的话,我信!我要跟着你们干!”

周予党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黑脸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是谁?敢跟着我们干,可是要掉脑袋的。”

“我叫陈世椿。”

他挺起胸膛,声音铿锵,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蹦出来的火星子:

“我不怕掉脑袋,我就怕这身血凉了!”

周予党笑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陈世椿宽厚的肩膀:“好样儿的。要想重生,先要改名。为了保密,也为了斩断过去。”

陈世椿看着远处的东方。

那里,一抹鱼肚白正破晓而出,黎明的微光正刺破黑暗。

他心中豪气顿生,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一生,那是战斗的一生,是如光芒般耀眼的一生。

*“愿以此身化长剑,划破长夜见光明。”*

他沉声道:“我想好了,我叫陈光!我要像这光一样,哪怕微弱,也要把这漆黑的世道,烧个通透!”

“陈光!好名字!”

那一刻,湘南群山之中,一个农民死去了。

一个战士,诞生了。

这一年冬天,湘南的风像刀子。

栗源堡年关暴动,在即。

陈光带着敢死队,埋伏在刘扒皮庄园的高墙外。

雪下得很大,掩盖了所有的声音,除了心跳。

光哥,炮楼里有枪,咱们就靠大刀?”小队员的声音在发抖。

陈光回过头,借着雪光,他的脸冷峻而决绝。

“枪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有枪,咱们有胆!兄弟们,怕不怕?”

“不怕!”

低沉的吼声,如闷雷滚过雪地。

“行动!”

陈光一声令下,第一个翻上了高墙。

他的身形矫健如豹,没有丝毫犹豫。

这一战,惨烈至极。

流弹如雨。

陈光杀红了眼,手中大刀翻飞,在火光中如入无人之境。

一颗流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起一缕血丝,他连摸都没摸一下。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炮楼,只有那个象征着压迫的制高点。

*“血染战袍红胜火,刀劈敌寇气如虹。”*

随着一声巨响,大门炸开。

农会的洪流如决堤的怒水,涌入庄园。

当那面绣着镰刀斧头的红旗插上刘扒皮的屋顶时,陈光站在院子里,看着欢呼雀跃的乡亲们,看着分到手中的粮食。

他的眼眶湿润了。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陈光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回望了一眼生活了十九年的村庄。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辽远,仿佛透过了层层山峦,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集合!”

哨声清脆,穿透了风雪。

他带着这支由农民组成的队伍,踏上了前往井冈山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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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漫漫,荆棘丛生。

但他心中的火,已经点燃。

这火,必将燎原!

**(第一集 完)**

**下集预告:**

初上井冈,农民武装如何面对正规军的严苛训练?绝境突围,陈光如何率领敢死队在枪林弹雨中杀出一条血路?

*“井冈山上云雾深,试看谁是真英雄。”*

敬请期待第二集:《井冈淬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