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重度抑郁,我给她买了只哈士奇,半年后来电:你赶紧把它弄走。
电话里我妈声音哑着,背景却传来狗爪子扒拉地板的哐当声,还有哈士奇特有的“嗷呜”怪叫。我攥着手机愣神,半年前送狗上门时,她蜷在沙发里,连眼皮都没抬,是我硬把毛茸茸的小家伙塞进她怀里,说“妈,它叫二哈,能陪你解闷”。
我连夜赶回家,推开门就傻了眼。客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日光挤不进一丝,地板上散落着咬烂的拖鞋、撕碎的纸巾,二哈正抱着沙发腿疯狂啃咬,沙发垫歪在一边,露出里面的棉絮。我妈坐在角落的小马扎上,头发乱糟糟贴在脸上,眼底的青黑比半年前更重,看见我就往起站,动作僵得像生了锈:“你可算来了,再晚这房子都要被它拆了。”
我蹲下去摸二哈的头,它立刻摇着尾巴扑过来,爪子上的泥印蹭了我一裤子。“妈,它就是调皮,慢慢教就好。”我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教?我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她指着阳台,那里堆着没洗的碗,角落里的抗抑郁药瓶倒在地上,几片白色药片滚到二哈脚边,它好奇地用鼻子拱了拱。
我这才注意到,她手腕上的纱布换了新的,比上次视频里看到的更宽。半年前医生说,她需要外界刺激,需要责任感,我想着哈士奇活泼,能逼她动起来,却忘了她连起床吃饭都要攒足力气。她曾试着遛狗,却在小区里被邻居指指点点,说“那个抑郁症女人还出来晃”;她想给狗洗澡,却因为弯腰太久喘不过气,热水洒了一地,二哈吓得窜出去,把楼下晒的被子踩得满是泥爪印。
“我每天要喂它、收拾它的屎尿,还要应付它拆家,”她声音发颤,“我想安静待一会儿都不行,它一叫,我就心慌得厉害,晚上更睡不着了。”二哈像是察觉到什么,不再闹腾,趴在她脚边,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裤腿。
我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又酸又涩。我以为的“救赎”,不过是自以为是的强加。她需要的从不是一只精力旺盛的狗,而是不被催促、不被期待的松弛。我给她买狗时,满脑子都是“别人说宠物能治抑郁”,却没问过她想不想要,能不能承受。
收拾东西时,我发现茶几抽屉里藏着个笔记本,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今天二哈把我的药弄撒了,我捡了半小时,手一直在抖”“它对着镜子叫,我看着它,突然觉得自己和它一样,都在瞎闹腾”“楼下阿姨说我养不好狗,也照顾不好自己”。
临走时,二哈扒着车门不肯走,我妈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它,手抬了抬,又慢慢放下。我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蹲下去,轻轻摸了摸二哈留下的爪印,肩膀微微耸动。
有些善意,若没踩准对方的节奏,终究只会变成负担。而真正的理解,从来不是急着给出解决方案,而是先看见她的挣扎,接住她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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