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湘西的雾,黏糊糊的,能粘住人的魂。1943年的秋天,这雾里又多了血腥味。

黑风山的女匪首吕芪,对着手下那帮亡命徒和山下的老百姓,撂下了一句疯话。

她说,谁能拿来一个鬼子的人头,她陪谁喝一夜的酒;谁要是本事大,一口气拿来六个,她吕芪就脱了这身武装,嫁给他。

这消息像一阵野风,吹遍了沅水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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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村的烟,烧了三天三夜还没散尽。

那烟不是烧饭的炊烟,是烧人,烧房梁,烧牲口的烟。一股子焦臭味,混着秋天烂叶子的腐气,在山谷里打转,熏得人想吐。

吕芪站在村口那棵烧得半黑的老樟树下,脚边是凝固的黑血。

她没哭,眼睛里像是结了一层冰。她那张常年被山风吹得有点粗糙的脸上,现在只有一种颜色,死灰。

她身后,黑风山的弟兄们一个个捏紧了手里的家伙,有汉阳造,有老套筒,还有人就拎着一把淬了火的柴刀。他们看着吕芪的背影,大气不敢出。

山下的王家村,平日里会偷偷给山上送些盐巴和布料。

村长王老三见了吕芪,总是一口一个“大当家”,说得比唱得好听,但送来的东西是实打实的。现在,王老三和他的一家老小,都成了村里晒谷场上的一堆焦炭。

动手的是日本人,一支路过的小队。他们要粮,王老三不给,或者说给慢了。

吕芪的人马赶到时,鬼子正在清点抢来的鸡鸭。一场乱战,鬼子丢下七八具尸体跑了,吕芪这边也躺下了十几个弟兄。

这笔账,算不清了。

回到黑风山聚义厅,弟兄们的尸首用白布盖着,一排排摆在地上。活人的士气,比地上的尸体还要冷。

“大当家,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弟兄们的心都散了。”

说话的是二当家,人称“闷雷”的张老三,他的一条胳膊吊在胸前,刚被鬼子的子弹擦过。

吕芪没说话。她走到大厅中央,那里摆着一个大瓦罐,里面是给死去弟兄烧的纸钱。

她抓起一把纸钱,狠狠地摔进火盆里,火苗“呼”地一下窜起老高。

所有人都被她这个动作吓了一跳。

吕芪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一样,从每一个人的脸上刮过去。

“我吕芪,爹娘死在鬼子手里,家也叫鬼子烧了。我带着你们上山,不是为了占山为王,吃香喝辣。”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人的耳朵里。

“今天,王家村没了。明天,就可能是李家坳,后天,就可能是你家,我家!”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股子焦臭味仿佛又钻进了她的肺里。

“我晓得,弟兄们心里憋屈,也怕。怕有什么用?鬼子就不来了?”

她突然笑了,笑得有点瘆人。

“从今天起,我吕芪把话放在这里,对天发誓!”

她指着门外黑沉沉的天。

“谁,不管你是山上的弟兄,还是山下的好汉,只要你能提一个鬼子的人头来见我,我吕芪,亲自给你满上三大碗酒,陪你喝一夜,跟你称兄道弟!”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吕芪的目光更亮了,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野性。

“谁!要是能一口气给老娘提来六个鬼子的人头,我吕芪,就把这身皮扒了,这枪也扔了,洗干净了,穿上红衣服,嫁给他!”

“轰”的一声,聚义厅里炸了锅。

有人目瞪口呆,有人倒吸凉气,更多的人是眼睛里冒出了绿光。

湘西这片地方,女人是稀罕物,特别是吕芪这样的女人。她既有女人的模样,又有男人的胆魄。这句话,比任何金银财宝都更能刺激这群刀口舔血的汉子。

那句香艳又血腥的豪言,就这么从黑风山上传了出去,像一颗石子投进湘西这潭浑水里,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散开,传到了很远的地方。

李浩然觉得自己的肺像个破风箱,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他靠在一棵湿漉漉的松树干上,军装已经烂成了布条,黏在身上。胳膊上的伤口用一块破布胡乱缠着,血渗出来,又被雨水冲淡,变成粉红色。

他是中央军上尉,黄埔九期毕业。一个星期前,他带的那个加强排在遭遇战中被日军一个中队冲散了。弟兄们死的死,散的散,他一个人钻进了这片无边无际的湘西大山。

他像只没头苍蝇,只想找到大部队。可这山,大得让人绝望。

他饿得头晕眼花,在山涧里喝水的时候,听到了两个砍柴的山民在聊天。

“听说了没?黑风山那个女土匪,叫吕芪的,说谁杀六个鬼子就嫁给谁。”

“真的假的?那婆娘烈得很,能干这事?”

“千真万确!还说杀一个,就陪喝一晚上酒。啧啧,这买卖,划算!”

李浩然听完,往地上啐了一口。

土匪就是土匪。

国难当头,她们想的不是共赴国难,而是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法子来博名声,简直是胡闹,是对战争的亵渎。

在他看来,这些占山为王的家伙,跟日本人一样,都是国家的毒瘤。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往前走,只想离这些乌烟瘴气的地方远一点。

可天不遂人愿。

两天后,他被一阵杂乱的枪声惊醒。他趴在一处山坡的灌木丛里,往下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山道上,一支十几个人的日军补给小队正被一伙人围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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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伙人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打得异常勇猛,嗷嗷叫着往前冲,但完全没有章法。他们像一群扑火的飞蛾,在日军的机枪扫射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李浩然一眼就认出,那伙人的头领,是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裤,腰间别着两把盒子炮,手里挥着一把大刀,在人群里左冲右突,像一头矫健的母豹。

是吕芪。

李浩然心里骂了一句“蠢货”。

他看到吕芪的人被日军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伤亡越来越大。再这么下去,不出十分钟,这伙人就得全交代在这里。

他不想管闲事。土匪死光了,也算是为民除害。

可是,那些倒在血泊里的人,毕竟是中国人。他们喊的,也是“杀鬼子”。

李浩然咬了咬牙,从背上取下那支跟了他好几年的中正步枪。

他没有冲下去。他悄悄地移动到山坡的另一侧,那里正对着日军歪把子机枪的位置。距离大概三百米,风速不大。

他趴在地上,稳住呼吸,枪托抵在肩窝里,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杂乱的战场。

正在疯狂扫射的日军机枪手,脑袋猛地往后一仰,钢盔飞了出去,人软软地瘫倒在机枪上。

战场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

吕芪的人愣住了,日本人也愣住了。

“砰!”

又是一枪。

日军小队里那个挥着指挥刀的曹长,应声倒地。

这下,日本人慌了。他们不知道冷枪从哪里打来,开始胡乱射击。

吕芪也是个机灵人,她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厉声大喊:“弟兄们,给我冲!有人帮我们!”

黑风山的土匪们士气大振,呐喊着再次扑了上去。

李浩然没有停歇。他冷静地拉动枪栓,寻找下一个目标。他像一个冷酷的猎人,每一颗子弹都带走一个敌人的生命。

五分钟后,战斗结束了。

日军补给小队被全歼。吕芪的人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总算是赢了。

吕芪站在尸体中间,大口喘着气。她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去,把刚才放冷枪的那个好汉给老娘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浩然是被“请”上黑风山的。

两个土匪拿枪指着他,态度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黑风山的山寨,比李浩然想象的要破败。寨墙是石头和烂木头垒的,聚义厅就是个大点的茅草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药、汗臭和火药混合的味道。

他见到了吕芪。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头发还是湿的,随意地挽在脑后。

她坐在一张虎皮椅子上,那椅子的一条腿还是瘸的,用石头垫着。她的一条胳膊上缠着白布,显然也挂了彩。

她就那么看着李浩然,一言不发。

“你是什么人?”吕芪先开了口,声音有点沙哑。

“国军。”李浩然站得笔直,惜字如金。

“国军?”吕芪挑了挑眉毛,“国军怎么一个人在这山里打转?你的部队呢?”

“被打散了。”

“哦,原来是个散兵游勇。”吕芪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

李浩然的眉头皱了起来。“我是在找部队的路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既然事情了了,我就告辞了。”

“想走?”吕芪笑了,“你帮我杀了鬼子,我还没谢你呢。就这么走了,传出去,不说我吕芪不懂规矩?”

她站起身,走到李浩然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一股女人身上特有的,混着淡淡血腥味和皂角味的气息,钻进李浩然的鼻子里。

“枪法不错。叫什么名字?”

“李浩然。”

“李浩然,”吕芪念了一遍,“好名字。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日本人派来的奸细,故意演这出苦肉计来骗我上山的?”

李浩然气笑了。“你见过用中正步枪的日本奸细吗?你见过帮着土匪杀自己人的奸细吗?”

“这世道,什么稀奇事没有?”吕芪的眼睛像鹰一样盯着他,“你先在山上待着吧。等我查清楚你的底细,是朋友,我好酒好肉招待。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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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浩然被安排在一间潮湿的小木屋里。他的枪被收走了。

他觉得屈辱。他一个正规军官,居然被一群土匪给软禁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就在这山寨里看着。

他看到这群所谓的“土匪”,过的日子连他手下的兵都不如。他们吃的是红薯和野菜糊糊,偶尔有点咸肉,就算是改善伙食。

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子弹都得省着用,打完了的弹壳还要捡回来,自己学着复装。

山寨里有男人,也有女人和孩子,大多是附近村子里活不下去的,或者是家被鬼子毁了的。他们看吕芪的眼神,不是畏惧,是信赖。

吕芪不像个大当家,更像个大家长。她会为了一个弟兄的伤口跟草药郎中吵架,也会因为哪个孩子偷吃了东西而罚他站半天。她说话粗鲁,做事直接,但山寨里的人都服她。

李浩然开始觉得,自己以前的想法,或许是错的。

一天晚上,吕芪的二当家“闷雷”张老三端着一碗酒和一盘炒野猪肉来找他。

“李上尉,大当家的让我来谢谢你。”张老三把碗递给他。

李浩然接过来,没喝。

张老三也不在意,自己灌了一大口,咂咂嘴说:“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是土匪,是乌合之众。”

“以前是。”李浩然说。

“那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你们至少还在杀鬼子。”

张老三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这就够了。管他娘的什么军,什么匪,杀鬼子的就是好汉。”他指了指外面,“这山上,三百多口人,哪一个跟鬼子没仇?不拿起枪,就只能等死。”

那天晚上,李浩然喝了那碗酒。酒很烈,烧得他喉咙疼。

李浩然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吕芪把枪还给了他。

“你想走,可以走。”吕芪说,“不过,湘西这片地界,你一个人乱闯,碰上鬼子,还是死路一条。不如留下来,好歹有个照应。”

李浩然想了想,答应了。找到部队遥遥无期,留在这里,至少还能杀几个鬼子。

他开始看不惯黑风山那套乱糟糟的打法。

“你们那不叫打仗,叫拼命。”他对着一群土匪头目说,“你们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一个叫“刀疤刘”的汉子不服气:“我们不拼命,难道站着等死?”

“拼命,也要讲法子!”李浩然在地上画了个图,“什么叫交叉火力?什么叫佯攻?什么叫穿插迂回?”

他开始给这群土匪“上课”。

起初,没人听他的。他们觉得这个城里来的军官,说的都是些听不懂的鸟语。

直到有一次,他们下山去劫日军的一个小型据点,想抢点盐巴和药品。

按照以前的打法,就是一声呐喊,一拥而上。

李浩然拦住了他们。他花了一个晚上,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谁负责佯攻,谁负责主攻,谁负责断后,连开枪的顺序都规定好了。

那一次,他们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拿下了据点。自己这边,只死了两个人,伤了五个。而鬼子和伪军,被他们打死了二十多个。

从那以后,山寨里的人看李浩然的眼神就变了。他们不再叫他“那个国军”,而是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李教官”。

吕芪也对他刮目相看。

她常常在深夜,一个人走到李浩然住的木屋。两人也不说话,就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我那个话,你听说了吧?”有一次,吕芪突然问。

李浩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听说了。”

“你怎么想?”

“很蠢。”

吕芪的脸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很蠢。”李浩然看着她,“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当赌注,不是蠢是什么?你想激励弟兄们杀鬼子,有很多法子,为什么偏偏选这一种?”

吕芪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因为我不知道别的法子。我不是你,没读过那么多书,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弟兄们憋着一股气,需要个由头发泄出来。钱财,他们不在乎。名声,死了就没了。只有这个,他们听得懂,也想要。”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李浩然从未听过的疲惫和脆弱。

李浩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从那以后,他们一起策划了好几次行动。炸毁了日军的一座桥,偷袭了一个通讯站。

在偷袭通讯站的时候,李浩然亲手用刺刀捅死了一个鬼子通讯兵,又用步枪打死了两个企图反抗的哨兵。

回到山上,弟兄们清点战果。

“李教官,你今天干掉了三个!加上上次帮忙那回,你手里已经有三条鬼子命了!”一个年轻的土匪兴奋地喊道。

刀疤刘在一旁起哄:“大当家的,这可就一半了啊!李教官再努努力,咱们就该喝喜酒了!”

一群人哈哈大笑起来。

吕芪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抄起一根木棍就去追打刀疤刘,嘴里骂着:“你个狗东西,再胡说八道,老娘撕了你的嘴!”

李浩然看着追逐打闹的他们,也忍不住笑了。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上这个地方了。

没过多久,在一次伏击日军巡逻队的战斗中,李浩然再次展现了他神枪手的本色,又干净利落地击毙了两名日军。

这一下,他手里的鬼子人命,不多不少,正好五个。

山寨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弟兄们看他的眼神,除了尊敬,又多了些别的意味。他们开玩笑的次数也少了,似乎都在等着什么。

“李教官,就差一个了。”闷雷张老三拍着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

李浩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和吕芪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有些尴尬。两人见面,反而不如以前自在了。

吕芪常常一个人坐在山崖上发呆。李浩然知道,她也在想这件事。那个她自己放出去的豪言,现在像一张网,把他们两个都网在了里面。

坏消息是随着一场秋雨来的。

日军华中派遣军第11军司令官横山勇,为了给即将开始的常德会战扫清外围障碍,下令对湘西地区的抗日武装,进行一次“铁壁合围”式的大清剿。

负责这片区域的,是一个叫佐佐木的日军大佐。

佐佐木是个中国通,心狠手辣,又诡计多端。黑风山这颗钉子,他早就想拔掉了。吕芪那个“杀六个鬼子就嫁人”的豪言,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觉得这是对大日本皇军的奇耻大辱。

他决定设一个局,一个能把黑风山一网打尽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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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个“可靠”的情报通过内线传到了黑风山:三天后,日军有一支极其重要的军火运输队,将从山下的“阎王隘”通过。这支运输队不仅有大量弹药,还有一批急需的西药,特别是奎宁和消炎药。

这个情报太诱人了。

黑风山弹药本就奇缺,药品更是金贵。弟兄们受伤,全靠草药硬扛,能活下来全看命。

整个聚义厅都沸腾了。

“干他娘的!这是送上门来的肥肉!”刀疤刘激动地拍着桌子。

只有李浩然和吕芪,眉头紧锁。

“太巧了。”李浩然在地上画出阎王隘的地形,“阎王隘两边都是悬崖,中间一条窄路,是个绝佳的伏击点,但也是个绝佳的包围圈。如果情报是假的,我们一头扎进去,就成了瓮中之鳖。”

“可是,万一是真的呢?”吕芪看着他,“我们太需要那批药了。山上好几个弟兄发高烧,再没有药,就撑不住了。”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放弃,意味着眼睁睁看着弟兄们等死。

进攻,可能把所有人都搭进去。

他们争论了一天一夜。

最后,李浩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将计就计。”

他分析,如果这是个圈套,那么佐佐木本人很可能就在附近督战,他的指挥所一定设在离战场不远,但又足够隐蔽安全的地方。

“我们分兵。一小部分人,由张二当家带着,在阎王隘正面佯攻,把动静闹大。我们带着主力,绕到后面,不打运输队,我们直接端掉佐佐木的指挥所!”

李浩然的眼睛里闪着光,“擒贼先擒王!只要打掉了他们的指挥系统,包围圈不攻自破!”

这个计划太冒险了。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所有人都看着吕芪,等她做决定。

吕芪看着李浩然,看了很久。

“就这么干!”她一拳砸在桌子上,“是死是活,就赌这一把!”

三天后,阎王隘枪声大作。

张老三带着一百多号人,打得有声有色,成功吸引了日军主力的注意。

而在山的另一侧,李浩然和吕芪带着两百精锐,像一群幽灵,在密林中快速穿行。

一个被他们俘虏的舌头,在死亡的威胁下,指出了日军指挥所的大概位置——在一处被山体挡住的小高地上。

他们摸到近前,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高地上果然戒备森严,不仅有铁丝网,还有好几个明暗哨。一个帐篷外面,天线林立,显然就是指挥部。

“打!”

随着吕芪一声低吼,几十颗手榴弹同时被扔了出去。

爆炸声震耳欲聋。

日军的指挥所瞬间陷入一片火海和混乱。

“冲进去!找佐佐木!”李浩然大喊。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守护指挥所的都是日军的精锐,他们反应极快,依托着掩体疯狂反击。

子弹像泼水一样在林子里乱飞。不断有人中弹倒下,有土匪,也有日本人。

李浩然端着步枪,冷静地进行着点射。他和一个鬼子在掩体后对射,趁对方换弹夹的间隙,他猛地窜出去,一枪将其击毙。这是他杀的第五个。

混乱中,他们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冲进了指挥所的核心区域。

一个穿着大佐军服,留着仁丹胡的日本军官,正在几个卫兵的簇拥下,惊慌失措地向后撤退。

就是他,佐佐木!

“别让他跑了!”吕芪双枪齐发,打倒了佐佐木身边的一个卫兵。

就在这一刻,战场上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隙。李浩然已经冲到了一个绝佳的射击位置,他抬起步枪,透过准星,那个叫佐佐木的日本大佐的脸,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佐佐木身边的最后一个卫兵刚刚被另一边的土匪打倒,他正手忙脚乱地去拔腰间的手枪。此时此刻,佐佐木的胸膛完全暴露在李浩然的枪口下,两人之间再没有任何遮挡。

只要李浩然的手指轻轻一动,这颗子弹就能钻进佐佐木的心脏。

这是第六个,决定性的第六个。

他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山寨里所有人的目光,吕芪那个又野又烈的承诺,全都压在了他这根即将扣下扳机的手指上。

可他的眼角余光,扫到了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