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本来一天半包烟，活得好好的，非得听人劝，说为了家人，戒了。

劝他的是他媳妇，看了短视频里的戒烟科普，天天在他耳边念：“你烟味熏得孩子咳嗽，老了肺出问题，还不是我跟孩子遭罪？”他起初笑哈哈地应付，掏烟时被媳妇把烟盒夺了扔垃圾桶，次数多了，也架不住家里的低气压，咬咬牙说戒就戒。

头一个星期，他整个人像丢了魂。以前午休时，他总拉着我们几个烟友去楼道抽两口，吞云吐雾间唠唠工作的烦心事，现在只能杵在办公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裤兜，坐立不安。开会时，他盯着桌上的笔转得飞快，眉头拧成疙瘩，以前烟一抽，再难的事都能缓口气，如今憋得满脸通红，好几次想跟领导呛起来，又硬生生压下去。

他媳妇倒是挺高兴，每天给他泡菊花茶，买无糖口香糖，下班就盯着他，生怕偷偷抽烟。可没过半个月，同事开始失眠，夜里翻来覆去到后半夜，黑眼圈重得像熊猫。饭也吃不下，以前能扒两碗米饭，现在扒几口就放下，人肉眼可见地瘦了圈，脾气也变得暴躁，孩子不小心打翻水杯，他差点吼出声，吓得孩子直哭。

我们几个老伙计私下劝他：“实在不行就少抽点，别硬扛，你这状态不对劲。”他叹口气，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瓜子：“我媳妇天天给我发戒烟成功的案例，还跟我妈告状，我要是复吸，俩女人能把我念叨死。”其实我们都知道，他不是不想抽，是架不住“为了家人”这顶帽子，觉得自己不戒就是不负责任。

有回项目赶进度，连续加班三天，他熬得眼睛通红，手里攥着根没点燃的烟，在楼道里站了半小时。我递给他一根，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把烟还给我：“再忍忍。”可当天晚上，他就因为一点小事跟合作方吵了起来，项目差点黄了，领导把他批了一顿。

回家后，他跟媳妇大吵一架，说自己快憋疯了。媳妇也委屈，哭着说都是为了他好。那天夜里，他在阳台坐了一宿，天亮时，他媳妇发现他手里捏着个空烟盒，地上没烟灰，也没烟头。

从那以后，他不再硬扛，改成一天抽两三根，躲着孩子抽，抽完就漱口换衣服。奇怪的是，失眠好了，脾气也顺了，饭也吃得香了。他媳妇虽然还有点不高兴，但见他状态好转，也没再逼着他彻底戒掉。

后来闲聊，他说：“以前觉得戒烟是对家人负责，可硬戒得把自己逼疯，反倒顾不上家。现在这样，既少抽了，也没耽误日子，或许日子本来就不用那么较真，舒心比啥都强。”我看着他点烟时慢悠悠的样子，不像以前那样猛吸一口，倒像是在享受片刻的安宁，心里忽然觉得，所谓为了家人，或许不是非要逼自己做到极致，而是找到彼此都能接受的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