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拍在我家单元楼的窗户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啜泣。我正系着围裙在厨房炖排骨,砂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玻璃,也暖得我脸颊发涨。这是我和老周结婚二十年来,最安稳的一段日子——儿子考上了外地的重点大学,不用再日日操心他的学业;老周的退休金按时到账,我的保洁公司虽小,也能挣点零花钱补贴家用;婆媳俩虽偶有摩擦,但总体相安无事,家里的气氛总算松快了些。

敲门声就是在这时响起的,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我无比熟悉的、让人心头发紧的迟疑。我解下围裙擦了擦手,心里隐隐犯嘀咕:这个点,会是谁?老周去小区下棋还没回来,儿媳林薇在房间里赶方案,按理说不该有客人来。

拉开门的那一刻,我所有的思绪都僵住了。门口站着的是我母亲,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大半,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脸上刻着深深的疲惫,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磨破了边角的帆布行李包,脚下还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看那样子,像是把家里所有的家当都带来了。

“桂兰……”母亲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我的眼睛,手指不安地绞着行李包的带子,“我……我来看看你。”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疑惑,瞬间被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取代。我不用问,也知道她来做什么。半个月前,我就从老家的堂妹嘴里听说了,母亲把她住了一辈子的老房子卖了,卖的钱,一分不少,全给了我弟弟陈建国,给她那个宝贝小儿子买了婚房。

那老房子,是我父亲生前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母亲这些年来的安身立命之本。父亲走得早,那年我才十八岁,建国才十岁,我辍学打工,起早贪黑,省吃俭用,一边供建国读书,一边照顾母亲的起居,好不容易才把建国拉扯大,看着他成家立业。我以为,母亲这辈子,都会守着那老房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直到老去。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为了给弟弟买婚房,毫不犹豫地卖掉了自己的住处,卖掉了我们父女俩的念想,也卖掉了我这些年来对她所有的付出和期盼。

这些年,我对母亲和弟弟的付出,从来没有间断过。建国上学,学费是我出的;建国找工作,托关系是我跑的;建国谈恋爱,女方要彩礼,是我东拼西凑给凑齐的;就连母亲平日里头疼脑热,看病吃药的钱,也几乎都是我承担的。而我弟弟陈建国,被母亲宠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自私自利,好吃懒做,从来没有想过要孝顺母亲,更没有想过要回报我这个姐姐。他总觉得,我这个姐姐为他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母亲宠着他、惯着他,也是天经地义的。

我曾不止一次地劝过母亲,让她别太宠着建国,让他学着独立,让他知道生活的不易,可母亲总是不听,每次都护着建国,说:“建国是男孩子,是陈家的根,你是姐姐,多照顾他一点怎么了?”我也曾劝过母亲,别轻易卖掉老房子,那是她的退路,可母亲却笑着说:“桂兰,你放心,建国是我儿子,他不会不管我的,等他结婚了,我就跟他一起住,吃香的喝辣的,不用你操心。”

那时的我,还傻傻地相信了母亲的话,以为弟弟结婚后,真的会好好孝顺母亲,会让母亲安享晚年。可我错了,错得一塌糊涂。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母亲卖掉老房子,给弟弟买了婚房,换来的,却是被弟弟和弟媳嫌弃,无家可归的下场。

“看我?”我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讥讽和怨恨,眼神冰冷地看着母亲,“你还有脸来看我?陈秀兰,你告诉我,你把老房子卖了,钱全给了建国,你现在来我这里,是想干什么?是想让我再养着你,再供着你和你那个宝贝儿子吗?”

母亲被我吼得身子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哆嗦着,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顺着脸上的皱纹滚落下来:“桂兰,我……我也是没办法啊……建国要结婚,女方说没有婚房就不嫁,我不能看着建国娶不上媳妇啊……那房子,卖了就卖了,只要建国能好好的,我就知足了。”

“知足?”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母亲脚边的行李,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你知足了,那我呢?我这些年来对你的付出,对你的孝顺,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吗?你卖掉老房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念想?有没有想过,你卖掉房子,以后无家可归了,会来拖累我?”

“我没有想过要拖累你……”母亲的哭声越来越大,肩膀不停地颤抖着,“我以为,建国结婚后,会让我跟他们一起住,可谁知道,他媳妇不愿意……她说我年纪大了,身上有味道,又爱唠叨,不愿意跟我住在一起,建国……建国也帮着他媳妇,把我赶了出来……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到你啊,桂兰,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你不能不管我啊……”

听着母亲的哭诉,我心里的怒火,并没有丝毫的减退,反而越来越旺。我想起了这些年来,自己所受的委屈,想起了母亲对弟弟的偏爱,想起了父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嘱咐我要好好照顾母亲和弟弟的模样。父亲要是泉下有知,知道母亲竟然为了弟弟,卖掉了他留下的老房子,知道母亲被弟弟赶出来,无家可归,不知道会有多伤心,有多失望。

“我不能不管你?”我看着母亲,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怨恨,“当年,父亲走后,我辍学打工,供建国读书,照顾你,我有没有不管你们?建国上学,我出钱;建国找工作,我跑腿;建国要彩礼,我凑钱;你生病,我照顾。我做了这么多,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你毫不犹豫地卖掉老房子,换来的是你被弟弟赶出来,再来拖累我!陈秀兰,我告诉你,我受够了,我再也不想被你们拖累了!”

这时,儿媳林薇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妈,怎么了?这是谁啊?”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怒火,指了指母亲,对林薇说:“这是我妈,她把老家的房子卖了,给我弟弟买了婚房,现在被我弟弟赶出来了,来这里投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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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我知道,林薇心里是不愿意母亲来住的。我们家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我和老周住一间,林薇住一间,儿子上学不在家,原本还算宽敞,可要是母亲住进来,就显得拥挤了。而且,林薇平日里就对我母亲的偏心颇有微词,每次回老家,母亲总是对建国和他的女朋友嘘寒问暖,对她却冷冰冰的,连一杯热水都不愿意倒,林薇早就心存不满了。

“妈,这……”林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看了看我,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眼神里的不情愿,显而易见。

母亲也看出了林薇的不情愿,哭声又小了几分,眼神里充满了哀求,看着我,又看了看林薇:“桂兰,薇薇,我知道,我来这里会打扰你们,我也知道,你们可能不愿意让我住进来。可是,我实在是没有地方可去了,我身上没有钱,也没有亲人了,你们就收留我吧,我可以帮你们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真的不会……”

看着母亲那副哀求的模样,我心里有过一丝动摇。毕竟,她是我的母亲,是生我养我的人,就算她再偏心,再对不起我,我也不能真的眼睁睁地看着她无家可归,流落街头。可是,一想起这些年来,自己所受的委屈,想起母亲对弟弟的偏爱,想起她卖掉老房子的决绝,那一丝动摇,就瞬间被怒火和失望取代了。

我想起了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母亲从来都是先给建国,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想起了我十八岁辍学打工,每天起早贪黑,累死累活,而建国却在学校里逍遥自在,挥霍着我辛辛苦苦挣来的钱;想起了我结婚的时候,母亲一分钱的嫁妆都没有给我,反而还向我要了一笔钱,说是要给建国攒学费;想起了我生病住院的时候,母亲只是来看了我一眼,就匆匆走了,说是要照顾建国的饮食起居,而我住院的费用,全是老周家里出的;想起了母亲卖掉老房子的时候,连一句商量的话都没有跟我说,就擅自做了决定,仿佛我这个女儿,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所有的委屈和怨恨,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我。我再也忍不住了,指着门口的地板,对着母亲,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你睡门口吧。”

这句话一说出口,门口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母亲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眼泪也停止了流淌,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一样。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嘴唇不停地哆嗦着,身子不停地颤抖着。

林薇也愣住了,连忙拉了拉我的胳膊,小声地说道:“妈,你别这样,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妈啊,怎么能让她睡门口呢?天气这么冷,睡门口会生病的。”

“我不管!”我甩开林薇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地说道,“这是我的家,我想让谁住,就让谁住,不想让谁住,谁就不能住!她既然能毫不犹豫地卖掉老房子,能毫不犹豫地偏心弟弟,能毫不犹豫地忽视我的感受,那她就应该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她既然被弟弟赶出来了,无家可归了,那她就睡门口,这是她应得的!”

母亲看着我,眼神里的哀求,一点点地变成了失望,变成了伤心,变成了绝望。她缓缓地低下了头,肩膀不停地颤抖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睡门口……睡门口……桂兰,你竟然让我睡门口……我是你妈啊……我生你养你,你竟然让我睡门口……”

她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带着无尽的伤心和绝望,听得人心里发疼。可我却狠下心来,没有丝毫的动容,依旧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

深秋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在母亲的身上,吹得她瑟瑟发抖。她身上穿着的旧棉袄,显然抵挡不住这深秋的寒意。她紧紧地攥着手里的帆布行李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我知道,我已经不会再给她任何希望了。

我转身,想要关上房门,可母亲却突然抬起头,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眼神里充满了绝望,苦苦地哀求道:“桂兰,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卖掉老房子,不该太偏心建国,不该忽视你的感受,不该让你受那么多的委屈……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你让我住进来,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偏心建国了,再也不麻烦你了,好不好?”

母亲的手,粗糙而冰冷,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力气大得让我有些生疼。她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顺着脸上的皱纹滚落下来,滴在我的手背上,冰凉冰凉的。

看着母亲那副痛不欲生、苦苦哀求的模样,我心里的坚冰,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我想起了小时候,母亲也曾温柔地抱着我,给我唱摇篮曲;想起了我生病的时候,母亲也曾彻夜守在我的床边,为我端水喂药;想起了我辍学打工的时候,母亲也曾偷偷地抹眼泪,嘱咐我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累了。

那些温柔的瞬间,像星星一样,在我的脑海里闪烁着,一点点地冲淡了我心里的委屈和怨恨。是啊,她是我的母亲,是生我养我的人,就算她再偏心,再对不起我,她对我,也有过温柔,有过疼爱。我怎么能真的狠下心来,让她睡在冰冷的门口,让她承受这深秋的寒意,让她伤心绝望呢?

可一想起她卖掉老房子的决绝,想起她对弟弟的偏爱,想起自己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我心里的那一丝柔软,又瞬间被坚硬取代。我深吸一口气,用力甩开母亲的手,冷冷地说道:“晚了,我不想再跟你废话了,你要么就睡门口,要么就赶紧走,别在这里影响我们的生活。”

母亲被我甩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在地。她看着我,眼神里的绝望,越来越浓,仿佛所有的希望,都被我彻底击碎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是缓缓地低下了头,默默地松开了手里的帆布行李包,蹲下身,慢慢地打开了那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蛇皮袋里,装的全是一些旧衣服、旧被褥,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看起来破旧不堪。母亲从蛇皮袋里,拿出了一床薄薄的旧棉被,又拿出了一个破旧的枕头,默默地铺在了门口的地板上。她的动作,缓慢而沉重,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诉说着她的伤心和绝望。

铺好被褥后,母亲慢慢地坐在了门口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紧紧地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不停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膝盖里传出来,呜呜的,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听得人心里揪得慌。

深秋的风,依旧不停地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在母亲的身上,吹得她瑟瑟发抖,吹得她身上的旧棉被,不停地晃动着。她就那样,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门口,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无依无靠,绝望而无助。

我站在门口,看着母亲孤零零的身影,听着她压抑的哭声,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得厉害。我好几次都想打开房门,让她进来,让她睡在温暖的床上,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我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我不能心软,我一旦心软,就会再次被她和弟弟拖累,就会再次受委屈,我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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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真的别这样了,”林薇拉着我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就算她再不对,她也是你妈,天气这么冷,睡门口真的会生病的。我们家虽然不大,但挤一挤,还是能住下的,就让她住进来吧,大不了,我多担待一点就是了。”

我看着林薇,心里充满了愧疚。林薇嫁给我儿子这么多年,一直都很懂事,很孝顺,从来没有跟我红过脸,就算是有什么委屈,也都是自己默默承受着。现在,母亲来投奔我,她明明心里不情愿,却还是劝我,让我收留母亲,这样的儿媳,真的很难得。

“薇薇,我知道你懂事,”我握住林薇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可你不知道,我这些年来,受了多少委屈。我妈她太偏心了,她眼里,从来就只有我弟弟,没有我这个女儿。她卖掉老房子,给我弟弟买婚房,连一句商量的话都没有跟我说,她被弟弟赶出来了,才想起我这个女儿,才来投奔我,你让我怎么能不生气,怎么能不委屈?”

“我知道你委屈,”林薇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温柔地说道,“可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生气,再委屈,也没有用啊。她毕竟是你妈,是生你养你的人,你要是真的让她睡在门口,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妈,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算她再对不起你,你也不能真的不管她啊。”

林薇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是啊,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母亲就算再对不起我,她也是生我养我的人,我要是真的让她睡在门口,万一她冻病了,万一她出了什么事,我以后一定会后悔的。父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嘱咐我要好好照顾母亲和弟弟,我不能违背父亲的遗愿,不能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委屈和怨恨,缓缓地转过身,看向门口那个孤零零的身影。母亲依旧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壁,把头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哭声,依旧在继续。她身上的旧棉袄,被风吹得紧紧地贴在身上,看起来格外的单薄和可怜。

“唉……”我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释然,“进来吧。”

这句话一说出口,母亲压抑的哭声,瞬间停止了。她缓缓地抬起头,脸上布满了泪痕,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看着我,声音沙哑地问道:“桂兰……你……你说什么?你让我进去?”

“我说,进来吧,”我看着她,眼神里的冰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和无奈,“外面冷,别冻坏了身子。就算我再生气,再委屈,也不能真的让你睡在门口。这里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母亲看着我,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这一次,是感动的泪水。她连忙站起身,踉跄着扑到我的面前,一把抱住我,放声大哭起来:“桂兰,谢谢你,谢谢你……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你不会不管我的……”

母亲的怀抱,依旧是那么的温暖,却又那么的单薄。她紧紧地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一样,仿佛所有的委屈和绝望,都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了出来。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着,那是感动的颤抖,也是愧疚的颤抖。

我轻轻地拍了拍母亲的后背,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好了,别哭了,都过去了。进来吧,外面冷,我给你炖了排骨,快进来暖暖身子,吃点东西。”

母亲点了点头,松开我,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感激:“桂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受那么多的委屈,不该太偏心建国,不该卖掉老房子……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我一定好好补偿你,好好照顾你和薇薇,再也不麻烦你了。”

“好了,别说了,”我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你是我妈,我是你女儿,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就够了。”

我弯腰,拿起母亲放在门口的帆布行李包和蛇皮袋,对母亲说道:“进来吧,我给你收拾一个房间,你先好好休息一下,等老周回来了,我们一起吃晚饭。”

母亲点了点头,紧紧地跟在我的身后,走进了屋里。屋里的暖气,瞬间包裹住了她,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她看着屋里宽敞明亮的客厅,看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愧疚:“桂兰,你们的家,真好看,真温馨。这些年来,委屈你了,要是我当初不那么偏心建国,要是我当初好好对你,你也不会受那么多的苦了。”

“妈,别说这些了,”我把母亲的行李放在客厅的角落,对她说道,“你一路辛苦了,先坐下来休息一下,喝杯水,我去给你收拾房间。”

我转身走进了儿子的房间,儿子上学不在家,房间里很干净,也很宽敞。我把儿子床上的被子整理了一下,又拿出一套干净的被褥,铺在了床上,然后又拿出一些干净的毛巾和洗漱用品,放在了床头柜上。收拾好房间后,我走出房间,对母亲说道:“妈,房间收拾好了,你先去休息一下,要是累了,就睡一觉,晚饭好了,我叫你。”

母亲点了点头,走进了儿子的房间。她站在房间里,看着干净整洁的床铺,看着床头柜上的毛巾和洗漱用品,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她转过身,看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桂兰,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这辈子,我欠你的,太多太多了,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妈,你别这样,”我连忙扶起她,说道,“我们是母女,不用说这些客气话。你好好休息,我去厨房看看排骨炖好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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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点了点头,坐在了床上,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愧疚。我转身走出房间,走进了厨房。砂锅里的排骨,已经炖得软烂了,香气扑鼻。我关掉火,把排骨盛到碗里,又炒了几个小菜,准备晚饭。

这时,老周下棋回来了。他一走进家门,就闻到了排骨的香气,脸上露出了笑容:“桂兰,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可当他看到客厅角落里的行李,看到房间里母亲的身影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神里充满了疑惑:“桂兰,这是……”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周。老周听完后,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唉,妈也是不容易,一辈子都在为建国操心,到最后,却落得个无家可归的下场。算了,既然她来了,我们就好好照顾她,毕竟,她是你妈,是我们的长辈。”

看着老周理解的眼神,我心里充满了感激。这些年来,老周一直都很理解我,很支持我,不管我做什么决定,他都不会反对我,就算是我受了委屈,他也会一直陪着我,安慰我。有这样一个通情达理的丈夫,有这样一个懂事孝顺的儿媳,我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谢谢你,老周,”我握住老周的手,说道,“谢谢你一直都理解我,支持我。”

“跟我还客气什么,”老周笑了笑,说道,“我们是夫妻,就应该互相理解,互相支持。好了,不说这些了,晚饭好了吗?我都饿了。”

“好了,好了,”我笑了笑,说道,“我去叫妈和薇薇,我们一起吃晚饭。”

我走进儿子的房间,叫母亲出来吃晚饭,又走进林薇的房间,叫林薇出来。一家人坐在餐桌旁,吃着热气腾腾的排骨和小菜,气氛虽然有些沉闷,但却没有了刚才的争吵和冰冷,多了一丝温馨和暖意。

母亲一边吃着排骨,一边不停地给我和林薇夹菜,嘴里不停地说道:“桂兰,薇薇,你们多吃点,多吃点,这排骨炖得真好吃。老周,也谢谢你,谢谢你收留我,谢谢你不嫌弃我。”

“妈,你自己也多吃点,”林薇笑了笑,说道,“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不用这么客气。”

老周也笑了笑,说道:“是啊,妈,以后,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来,有我们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我们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

母亲点了点头,眼里含着感动的泪水,不停地吃着东西。看着母亲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看着一家人温馨和睦的模样,我心里的委屈和怨恨,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温暖和释然。

是啊,一家人,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哪有什么化解不了的矛盾。母亲虽然偏心,虽然做了很多对不起我的事情,但她毕竟是我的母亲,是生我养我的人。弟弟虽然自私自利,虽然不孝顺,但他毕竟是我的弟弟,是我唯一的亲人。就算他们再不对,我也不能真的不管他们,不能真的放弃他们。

晚饭过后,母亲主动提出要洗碗,我没有拒绝,只是在一旁陪着她。母亲一边洗碗,一边不停地跟我道歉,不停地跟我说着心里话。她告诉我,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太偏心建国,忽视了我的感受,让我受了太多的委屈;她告诉我,她卖掉老房子,也是被逼无奈,她不想看着建国娶不上媳妇,不想看着陈家断了香火;她告诉我,被弟弟赶出来的时候,她心里有多绝望,有多后悔,她后悔自己当初太宠着建国,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听我的劝告,后悔自己卖掉了老房子。

我静静地听着母亲的诉说,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点了点头。我知道,母亲心里,充满了愧疚和后悔,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我的原谅和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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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别说了,”我轻轻地拍了拍母亲的肩膀,说道,“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我已经原谅你了。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就够了。等过几天,我给建国打个电话,好好跟他谈谈,让他好好反省一下自己,让他知道,你是他的母亲,他有责任,有义务孝顺你,有责任,有义务照顾你。”

母亲点了点头,眼里含着感动的泪水:“桂兰,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原谅我,谢谢你愿意帮我。这辈子,我欠你的,太多太多了,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妈,我们是母女,不用说这些客气话,”我笑了笑,说道,“好了,碗洗完了,你去客厅休息一下,看看电视,我去给你烧点热水,泡泡脚,缓解一下疲劳。”

母亲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很温暖,很慈祥,像冬日里的阳光,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阴霾。

晚上,我给母亲烧了热水,让她泡泡脚,然后又给她拿了一套干净的睡衣,让她早点休息。母亲躺在床上,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愧疚:“桂兰,有你这样的女儿,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以后,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好好照顾你和薇薇,好好照顾这个家,再也不麻烦你了,再也不偏心建国了。”

“妈,你好好休息吧,”我笑了笑,说道,“别说这些了,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呢。”

我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地带上了房门。回到自己的房间,老周正坐在床上看电视。他看到我进来,连忙关掉电视,拉着我的手,说道:“桂兰,今天委屈你了。”

“不委屈,”我笑了笑,说道,“毕竟,她是我妈,是生我养我的人。就算她再不对,我也不能真的不管她。而且,我现在也想通了,一家人,何必计较那么多呢?只要我们一家人,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温馨和睦,就够了。”

老周笑了笑,把我搂进怀里:“是啊,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温馨和睦,就够了。桂兰,你真是个好女人,善良,孝顺,通情达理。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我靠在老周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心里充满了温暖和幸福。是啊,这辈子,有老周的陪伴,有林薇的孝顺,有母亲的忏悔,有弟弟的醒悟(我相信,弟弟总有一天会醒悟的),我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

窗外的深秋之风,依旧在不停地吹着,但屋里,却温暖如春。我知道,从今以后,我们一家人,一定会好好过日子,再也不会有争吵,再也不会有矛盾,再也不会有委屈和怨恨。母亲会在这里,安享晚年;我们会在这里,幸福生活;弟弟,也一定会醒悟过来,学会孝顺母亲,学会回报我这个姐姐。

那门口的行李,不仅承载着母亲的家当,承载着母亲的委屈和绝望,更承载着我们母女之间,那份难以割舍的亲情,承载着我们一家人,从矛盾到和解,从怨恨到释然的点点滴滴。我知道,从今以后,那门口的行李,再也不会出现在那里了,因为,这里,就是母亲的家,就是我们一家人,共同的家。

夜色渐深,屋里一片寂静,只有母亲房间里,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我靠在老周的怀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嘴角,露出了一丝幸福的笑容。我相信,明天,一定会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一定会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日子。我们一家人,一定会朝着幸福的方向,一直走下去,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