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晚年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我不是叛徒,我是一个日本人,也是一名抗日战士。”
这句话,不是辩解,也不是口号。
在日本,他被盯了一辈子;在中国,他却待了十五年,穿过军装、挎过枪,还见过毛主席。
说起来,小林宽澄这一生,最不可思议的地方不是他成了八路军,而是他原本是个和尚,而且是日本本土的天台宗僧人。
这事儿,得从1939年的一封信说起。
那年夏天,日本正处在全面侵华战争的中期。
前线吃紧,国内开始第二轮征兵。
小林刚满20岁,正在家里念经,准备将来接管父亲的寺庙。
婚也没结,仗也没打过,就被征进了陆军。
他不想去。
但没用。
日本政府那会儿已经把“和尚”当成普通国民处理了,明治时代就废了僧侣的特权,哪怕是出家人,也得扛枪上阵。
小林从小没受过多少苦,被扔进军营之后,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圣战教育”和“杀人训练”。
在青岛,他跟着部队做“见红训练”。
按日军的说法,新兵上战场前必须杀一次人,否则打仗的时候会软脚。
教官逼他刺死一个中国战俘。
他下不了手,结果被罚站,被骂没骨气。
但他记住了那个战俘的眼神,一直到很久以后还会梦见。
1940年夏,山东牟平县,小林所在的分队跟八路军遭遇。
他们人少,没多久弹尽粮绝。
他一度想自尽,举枪对着脑袋开火,结果手一抖,子弹擦着头皮过去,把他震晕了。
等他醒来,已经在八路军的医院。
他开始的时候挺抗拒,不吃饭、不说话,还试图逃跑。
但八路军没打他,也没骂他。
每天有人送饭、包扎伤口,还有人跟他讲日本军队在中国干了什么。
“小林,你说你是和尚,那你自己看看,日本军队在中国杀了多少无辜的人?”一个八路军战士这么问他。
他不信。
可慢慢地,看到了照片、听到了证人,还学了点中文,接触到八路军内部的政策和宣传。
他开始怀疑。
再后来,他主动要求留下。
他不是第一个这么干的,但的确是最坚定的几个之一。
1941年,他被送到延安学习,正式加入八路军。
那时候的延安,物资紧张,但人心齐。
他在那儿学了不少东西,也接到了一个特殊任务——喊话。
夜里,他被游击队护送到日军据点附近,先唱几句日本民谣,再用日语喊:“兄弟们,醒醒吧!中国不是敌人!这场战争是你们国家发动的!”
有时候喊话能换来沉默,有时候会被开枪驱赶。
他不怕。
他说:“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1942年起,随着俘虏增多,小林开始负责对日战俘做思想工作。
他会一对一跟他们谈:“你们想回家吗?不想死就好好听我说。”
有些人听了之后,还真留下了。
日军方面知道了这事儿,给他下了通缉令,明码标价,活捉或击毙皆可。
可小林没停过。1944年,他甚至化装进了山东新泰县做侦查。
穿便衣、讲日语,混在街上转了七天,没人认出来。
战争结束后,他参与了济南的战俘遣返工作。
后来随八路军进了东北,继续做日侨管理和联络工作。
新中国成立后,他留在了内蒙古,做医药工作,还当上了医院副院长。
他在那儿结了婚,对方也是日本人,是战后留在中国的日侨。
他们有了孩子,一家人过得挺安稳。
1955年,小林申请回日本探亲。
临行前,组织上给了他一些钱,还帮他安排了回国手续。
他走得很平静,说:“我得回去看看那座寺庙还在不在。”
可他没想到,一回国就被日本政府盯上了。
日本人不信他。
有人说他是被洗脑了,有人说他是中国派来的间谍。
那些年,他生活在监视之下,很多工作被拒绝,出门也被人跟着。
但他没改口,也没躲。
他成立了“日本八路军联络会”,跑了无数场讲座,讲中国的抗战,讲南京,讲731。
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我不是投降,是觉醒。”
2005年,他作为“日本八路军代表”回到中国,参加抗战胜利60周年纪念活动。2015年,他又来了一次。
这次他带着儿子,去韶山看了毛主席的雕像,还唱了一首老歌。
2019年1月,小林宽澄在日本去世,享年99岁。
当时,中国驻日使馆送去了花圈。
参考资料:
曹涵,《小林宽澄:一个日本八路军战士的中国故事》,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8年。
黑明,《日籍“老八路”小林宽澄》,《党史博览》杂志,2015年第9期。
《日本八路军联络会资料汇编》,中日友好协会档案馆藏,1957年—1999年整理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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