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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雪后初晴,落进王羲之的笔端,便凝成了《快雪时晴帖》。这不过是书圣寄给友人张侯的一封短札,二十八字的家常语,无一字雕饰,却成了行书史上的不朽丰碑,被奉为三希堂至宝,藏着魏晋书法的魂,也藏着中国人最珍视的清和与温良。

帖中文字,浅白得如同雪后清风:“羲之顿首:快雪时晴,佳。想安善。未果为结,力不次。王羲之顿首。”没有骈俪辞藻,没有鸿篇远志,只是说雪停天晴,景致正好,惦念友人安好,心头未了的事,终究无力周全。这般琐碎的心事,寻常的问候,本是信手挥就的日常,却因一笔一画的赤诚,成了跨越千年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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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笔墨,此帖无《兰亭序》的酣畅流丽,也无《丧乱帖》的跌宕悲戚,独得一个“和”字。笔法圆劲温润,起笔不逞锋芒,收笔藏而不露,提按间如雪融溪涧,缓而不滞;结体疏朗宽绰,字距行距匀净清朗,恰似雪后晴空,无半分局促。墨色枯润相生,浓处不焦,淡处不浮,笔势从容平和,每一笔都写得随心,却又处处见法度。王羲之把雪霁的清旷、心底的安然,全揉进了笔墨里,没有刻意炫技,只以心运笔,让行书跳出了技法的桎梏,抵达了“人书合一”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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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赞此帖,从不止于书法技巧。它最动人的,是藏在笔墨里的文人真性情。东晋乱世,文人多寄情山水,追求精神的自由与平和,王羲之亦如此。这封雪后短札,无关功名,不问世事,只叙友人情谊,只道心头细碎,是褪去所有浮华后的本真。这种不激不厉、温润内敛的气度,正是魏晋风骨的底色,也是中国文人千年不变的精神追求。

展卷凝望,仿佛能触到千年前山阴的雪意,感受到王羲之执笔时的温厚心境。一纸雪笺,墨痕依旧,雪意长存。它不仅是书圣的笔墨绝唱,更像一盏清灯,照见了中国人心中最向往的境界:于喧嚣中守一份平和,于岁月里藏一份温良,让寻常的心意,化作永恒的风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