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年会的香槟喝得有点多,脑子像被泡在温水里,晕乎乎的却又异常清醒。800人的宴会厅里,水晶灯晃得人眼晕,轮到员工自由祝酒环节时,我端着酒杯,不知怎么就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主桌前。
女总裁陈姐正跟客户碰杯,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丝绒旗袍,衬得肩颈线条特利落,头发挽成个低髻,露出的耳垂上挂着颗珍珠,灯光底下闪着光。我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觉得那股子冲劲压不住了。
“陈姐,我敬您一杯。”我把酒杯举得老高,声音在喧闹的厅里居然挺清楚。
她转过头,眼里带着点笑意:“小张啊,今年项目做得不错,继续加油。”
我跟她碰了下杯,冰凉的玻璃碰到一起,“叮”的一声,像是给我壮了胆。周围的喧闹好像一下子退远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直愣愣地飘出来:“陈姐,说真的,您要是再年轻10岁,我立马就追您,非娶您不可。”
这话一出口,空气都僵了。旁边的副总手里的酒瓶差点没拿稳,离得近的几个同事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陈姐脸上的笑也定住了,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慌了,酒劲醒了大半。我算哪根葱啊?一个入职三年的项目经理,人家是白手起家把公司做到上市的女总裁,我跟人家说这话,不是脑子进水了吗?
手心瞬间冒了汗,我正要张嘴道歉,陈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她拿起桌上的纸巾,轻轻按了按嘴角:“小张,你这话说得,是嫌我现在老了?”
她的声音挺温和,没带半点火气,可我脸烫得能煎鸡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我手忙脚乱地解释,“我就是觉得……觉得您特别厉害,又能干又有气质,刚才喝多了,胡说八道……”
“我知道你喝多了。”她打断我,端起自己的酒杯,又跟我碰了一下,“不过谢谢你啊,这话我爱听。女人嘛,不管多大岁数,听人说句年轻,总是高兴的。”
她仰头喝了半杯红酒,喉结动了动,眼神亮得很:“不过啊,就算我年轻10岁,你也未必追得上。那时候我天天泡在车间里盯生产,一天只睡四个小时,估计你见了,只会觉得我是个拼命三娘,不会说这话了。”
周围的人听她这么说,都跟着笑起来,刚才的尴尬劲儿散了不少。我也傻笑着,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可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其实我这话,不全是醉话。
去年公司遇到危机,资金链快断了,好几个大客户要撤资。陈姐连续半个月住在公司,会议室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有天凌晨我加班完路过,看见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对着满桌的文件发呆,肩膀垮着,不像平时那样永远挺直。可第二天一早,她照样精神抖擞地开晨会,语气坚定地说“没问题,有我在”。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种劲儿,特别让人佩服。还有次团建,爬山的时候,有个实习生脚崴了,她二话不说蹲下来,亲自给人揉脚踝,手法熟练得像个老大夫。后来才知道,她刚创业那阵子,带着工人搬货,自己也崴过好几次,久病成医了。
她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老板,开会时会认真听我们这些小员工的意见,食堂的饭不好吃,她会亲自去后厨盯着改善,谁家里有难处,她总能想办法帮一把。我见过她谈生意时的雷厉风行,也见过她偷偷给楼下流浪猫喂猫粮时的温柔。
年会结束后,我在电梯口又碰见她。她脱下了旗袍外套,穿着里面的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显得没那么严肃了。
“今天的事,别往心里去。”她先开了口,语气挺随意,“年轻人嘛,口无遮拦正常。”
“陈姐,对不起,我确实喝多了。”我低着头,真心实意地道歉。
她笑了笑:“其实你说得也对,年轻真好啊,敢想敢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门心思就想把厂子撑起来,连谈恋爱的功夫都没有。”电梯到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好好干,你的能力不错,将来肯定有出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她冲我挥了挥手,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很柔和。
后来这事成了公司的一个小笑话,同事们见了我总打趣:“小张,啥时候去追陈总啊?”我每次都笑着摆手,心里却明白,那天那句醉话,藏着的其实是敬佩。
不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爱慕,是打心底里觉得,这个历经风雨却依然眼里有光的女人,值得被人说一句“你真了不起”。
至于年轻10岁的话,不过是借着酒劲,说了句真心话——那样厉害的人,不管在哪个年纪,都该被看见,被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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