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刚过，长垣市魏庄镇的鸡舍里还飘着淡淡的玉米麸皮味。孙士学蹲在鸡笼边数蛋，郭军瑞在隔壁消毒间擦笼具——七年了，十万只鸡，日复一日，鸡毛没少掉，账本上却总缺个“红字”。他们卖过五毛六一个的蛋，算下来一年毛收入不到十五万，账上还压着两百多万贷款，像块石头，沉在胸口。
今年一月二十八号，天刚亮，手机响了。不是催款的，是订单。三十六万个蛋，一块钱一个，当天打款，不讲价，不验货，只提了一个要求：用农业农村部盖过红章的“全国名特优新农产品”证书备查。买家是河南矿山集团，老板崔培军。
你可能以为这是场慈善直播带货。不是。他连朋友圈都没发。鸡蛋装进印着“十全十美”的硬纸礼盒，直接发到五千多一线工人手里。有个焊工拆开盒子拍了条短视频：蛋壳温润，带着点土腥气，不像超市里那层塑料膜捂出来的冷白。视频没加滤镜，没配字幕，就拍了二十秒，结果刷爆了——两亿次播放，评论区全是问“这蛋在哪儿买”。
崔培军没上过大学。十四岁揣着三十五块钱从老家出发，在山西矿井底下扛过钢梁，修过露天挖掘机，还蹲在眼镜摊后头偷学电路板怎么防潮。他现在企业年利润两个亿六，去年真金白银分给员工一亿七千万，现金——不是股权、不是期权、不是画饼，是工人当着车间主任面一沓沓点出来的。他办助学基金二十多年，四千八百个大学生，每人只掏第一年学费。“坎要人自己迈，路得自己走。”这话他跟人讲过，但没登报，也没刻在厂门口石碑上。
三十六万枚蛋，市场价五毛六，合二十一万六，他多付十四万四。这笔钱没进什么“乡村振兴专户”，没换广告位，没买热搜，就是银行卡里“叮”一声——孙士学和郭军瑞坐在鸡舍门口的旧木凳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晌。旁边李婶闻讯赶来，翻出压在箱底五年的有机认证复印件，边擦边念叨：“早知道……早知道当年就不听劝，把那批鸡苗换了。”
他们七年没换过鸡种，饲料配比手写在泛黄笔记本上，每次送检报告都贴在墙缝里。崔培军看过记录，又看了检测单上“抗生素零检出”“卵磷脂含量高出均值18%”那几行字，点点头，说了一句：“值。”
这事没人策划。连礼盒上的“十全十美”四个字，都是工人自己挑的——图个吉利，也图个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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