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里的凉,真得有人暖着才像活着!
我叫周建国,今年六十二,机床厂退休的技工。
老伴走了整三年,肺癌,走的时候才五十八。
儿子在深圳开公司,去年把孙子也接过去了。
家里就剩我一个,三室一厅的房子,空得能听见回声。
以前在厂里当组长,每天机器轰隆,现在静得慌。
早上六点醒,摸过手机看时间,翻来覆去再睡不着。
去楼下食堂买包子,咬开是凉的,豆浆也温吞。
食堂的张师傅总说:“老周,找个伴搭伙呗,热饭热菜多好。”
我总摆手,心里觉得别扭。
老伴的遗像摆在客厅,擦得锃亮,我怕她看着不舒服。
直到那天,我蹲在厕所修水管,起身时眼前一黑,栽在地上。
醒来时额头磕破了,血糊了一脸,还是邻居听见动静砸开的门。
从医院回来,看着厨房没洗的碗,突然就想通了。
人老了,别硬撑,身边得有个知冷知热的。
01
我刚把机床厂的退休证揣进兜第三天,楼上的刘大妈就敲响了我家门。
她手里攥着张照片,进门就往茶几上拍。
“老周,看看这个,张桂兰,五十六,跟你一样,老伴走得早。”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藏青色外套,头发挽成髻,笑起来眼角有细纹,看着干净。
“她女儿在加拿大,去年移民的,留她一个在这儿。”
“身体咋样?” 我拿起照片,指腹蹭过边缘。
“心脏有点小毛病,不严重,平时吃着药呢。” 刘大妈往我身边凑了凑,“人家说了,不图你的钱,就图个互相照应。”
我没立刻应,把照片放在遗像旁边比对。
老伴生前爱穿红,张桂兰看着更素净。
“见见?” 刘大妈追问,“明儿下午三点,小区门口的咖啡馆,我安排。”
我点了头,当晚把老伴的遗像挪进了卧室。
第二天特意翻出老伴给我买的深灰色夹克,皮鞋擦得发亮。
咖啡馆里人不多,张桂兰比照片上显年轻。
她穿米白色针织衫,手里拎着个布包,看见我就站起来。
“周师傅?” 她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
“叫我老周就行。” 我拉开椅子让她坐,“喝点啥?”
“白水就行,我不喝咖啡。” 她从布包里掏出个保温杯,“自带了,菊花枸杞茶。”
服务员过来时,她抢先说:“我们 AA 制,各付各的。”
我愣了一下,她连忙解释:“我自己有退休金,三千二,够花。”
“我不是那意思。” 我赶紧摆手,“一顿咖啡我还请得起。”
她笑了,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我知道,就是不想让人说闲话。”
那天我们聊了俩小时,大多是她说,我听。
她以前在纺织厂当挡车工,退休后在小区门口摆过织补摊。
“后来膝盖不行了,蹲久了站不起来,就不摆了。”
“我会修东西,水电木工都行。” 我插了一句。
她眼睛亮了亮:“那可太好了,我家灯最近总闪,找电工要五十块。”
我当下就拍板:“明儿我过去看看,不要钱。”
02
我带着工具箱去张桂兰家那天,她炖了排骨汤。
砂锅在煤气灶上咕嘟着,香味顺着厨房飘出来。
她的房子比我家小,两室一厅,收拾得一尘不染。
沙发套是碎花的,茶几上摆着个玻璃罐,装着炒瓜子。
“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她系着围裙进了厨房。
我爬上梯子修灯,她站在下面扶着梯子腿。
“周师傅,慢点儿,别摔着。”
“没事,以前在厂里搭脚手架比这高多了。”
灯泡是接触不良,我拧下来重新接了线,再打开,亮得晃眼。
“好了,试试开关。” 我从梯子上下来。
她按了两下开关,笑得合不拢嘴:“亮堂了,真亮堂了。”
排骨汤炖得软烂,萝卜吸饱了肉汁,我连喝了两碗。
“你做饭真好吃。” 我放下碗,摸了摸肚子。
“以前给女儿做惯了,她就爱喝我炖的汤。” 她眼神暗了暗,“去年走的时候,哭着说舍不得我的汤。”
我没接话,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补补。”
从那天起,我常去她家。
她做饭,我修东西。
她的洗衣机漏水,我拆开来换了密封圈。
我的衬衫扣子掉了,她连夜缝上,还绣了个小梅花。
小区里的人见了就打趣:“老周,有福气啊,天天吃热乎饭。”
我笑着应,心里暖烘烘的。
搭伙的事是她先提的。
那天我帮她搬完新买的冰箱,她递过来一杯温水。
“老周,要不…… 你搬过来住?”
我手里的杯子晃了晃,水洒在手上。
“我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的家具都能用。” 她低下头,声音有点发颤,“咱们搭伙过日子,房租水电平摊,我做饭,你…… 你就搭把手。”
“我老伴的遗像还在那儿。” 我轻声说。
“我知道。”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不介意,她是好人,我该敬着。”
一周后,我搬了过去。
没办仪式,就请刘大妈来吃了顿饭。
张桂兰做了八个菜,还开了瓶红酒。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刘大妈举起杯子。
我和张桂兰碰了碰杯,酒有点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心里。
03
搭伙的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每天早上,她六点半起床做早餐。
小米粥熬得黏糊糊的,配着她腌的小咸菜,我能喝两碗。
吃完我去公园打太极,她在家收拾屋子。
中午我买菜回来,她已经把菜洗好了。
下午要么一起去逛超市,要么她织毛衣,我看报纸。
有次我感冒了,发烧到三十八度五。
她守在我床边,每隔一小时就给我量体温,用温水擦手心脚心。
“喝点粥。” 她端来碗瘦肉粥,一勺一勺喂我。
“麻烦你了。” 我含着勺子,声音含糊。
“啥麻烦不麻烦的。” 她擦了擦我额头上的汗,“以前我生病,老伴也是这么照顾我的。”
夜里我烧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摸我的额头。
睁开眼,是张桂兰,她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咋了?” 我撑起身子。
“没咋。” 她别过脸,“就是怕你跟我老伴一样,一病就好不了。”
我抓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带着药味。
“我硬朗着呢,放心。”
她的眼泪掉在我手背上,烫得慌。
病好以后,我把工资卡交给了她。
“以后家里的开销我来,你的钱自己存着。”
她推回来:“不行,说好平摊的。”
“你管着家,就得听你的?” 我把卡塞进她手里,“我这人心粗,容易忘事,你帮我收着。”
她捏着卡,手指有点抖,没再推。
那天晚上,她做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是我老伴生前最爱吃的。
“我问了刘大妈,知道你爱吃这个。” 她往我碗里夹饺子。
我咬开一个,汁水溅出来,烫得我眼眶发酸。
冬至前的头一个礼拜,夜里两点多,我被急促的呼吸声吵醒。
张桂兰蜷缩在床边,手捂着胸口,脸色惨白。
“药…… 药在抽屉里。” 她话都说不完整。
我摸黑找到硝酸甘油,给她含在舌下,又赶紧穿衣服背她下楼。
小区门口的出租车师傅都认识我了,一见就喊:“老周,去医院?”
“对,快点!” 我拍着车门。
张桂兰靠在我怀里,身体发颤:“老周,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别胡说,马上就到医院了。” 我摸着她的头,手心全是汗。
抢救室的灯亮了三个小时,医生出来说没大事,是劳累过度引发的心绞痛。
她女儿打来电话时,我正给她擦手。
“妈,你怎么样?我订机票回去。” 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用,有老周在呢,没事。” 张桂兰抢过电话,“你好好上班,别耽误工作。”
挂了电话,她看着我:“老周,谢谢你。”
“谢啥,搭伙过日子,就该互相照应。” 我给她削了个苹果。
她咬了一口,眼泪又掉下来:“以前我一个人,真怕夜里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我没说话,握住她的手。
那一刻我才明白,女人过了五十五岁找男人,最先图的就是个踏实的照应。
不是图钱,不是图热闹,是图夜里犯病时,有人能递杯水、打个电话。
是图摔倒时,有人能扶一把。
是图那份,不用自己硬扛的底气。
04
张桂兰出院后,她女儿还是回来了。
小姑娘三十出头,穿得光鲜亮丽,一进门就给我鞠了一躬。
“周叔叔,谢谢你照顾我妈。”
“应该的。” 我连忙扶起她。
那天中午,张桂兰做了一大桌子菜。
她女儿没怎么动筷子,一直看着我和张桂兰。
“妈,跟我去加拿大吧。” 她突然开口。
张桂兰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我不去,语言不通,待着别扭。”
“我给你请个中文保姆,房子卖了,咱们母女俩住一起。”
“这房子是我和你爸的念想,不能卖。” 张桂兰的声音硬了起来。
“妈,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她转向我,“周叔叔,我知道你是好人,但我妈年纪大了,还是跟我走合适。”
我没接话,看向张桂兰。
她低着头,眼泪滴在碗里。
晚上,张桂兰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我给她的工资卡。
“老周,这卡我得还给你。” 她把卡放在我面前,“我打算跟女儿走。”
“想好了?” 我拿起卡,又塞回她手里。
“想好了。” 她擦了擦眼泪,“她一个人在国外也不容易,我去帮她带带孩子。”
“那啥时候走?”
“下礼拜一的飞机。”
我没再说话,起身去了厨房。
煮了两碗面条,卧了荷包蛋,是她最爱吃的溏心蛋。
“吃点吧,别饿肚子。” 我把碗放在她面前。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老周,我对不起你。” 她哽咽着说。
“说啥傻话。” 我拍了拍她的背,“你女儿孝顺,这是好事。”
送她去机场那天,天有点阴。
她穿着我给她买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我修灯用的小扳手。
“这个你拿着,万一灯坏了,能自己修修。” 我把扳手塞进她包里。
“老周,你以后…… 再找个伴吧。” 她拉着我的手,舍不得松开。
“再说吧。” 我别过脸,怕她看见我红了的眼睛。
飞机起飞时,我收到她发来的短信:“老周,谢谢你给我的温暖,这辈子没白认识你。”
我站在机场大厅,看着窗外的飞机越来越小,手里的手机烫得慌。
回家的路上,出租车师傅说:“老周,咋一个人回来了?”
“嗯,她去国外了。”
“那你再找一个呗,我认识个阿姨,人挺好。”
我笑了笑,没说话。
家里还是老样子,只是沙发上的碎花沙发套,换成了我原来的灰色。
茶几上的玻璃罐,还装着炒瓜子,就是凉了。
05
我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
早上六点醒,去食堂买凉包子。
下午去公园下棋,赢了没人给我煮茶,输了没人笑我臭棋篓子。
公园的棋摊儿上,总坐着个穿蓝色运动服的女人。
头发剪得短短的,精神头很足,总在旁边看我们下棋。
有次我和老王下棋,连输三盘,气得把棋子一摔。
“这破棋,没法下了!”
“你这走法不对,马不能这么跳。” 女人突然开口。
我抬头瞪她:“你懂啥?”
“我咋不懂?” 她拉过椅子坐下,“我跟我老伴下了三十年棋,他都赢不过我。”
“那你上来试试。” 我把棋子推到她面前。
她也不客气,拿起红棋就走了一步。
没想到,这一盘棋,她赢了我十分钟。
“服了吧?” 她笑着挑眉,露出两颗小虎牙。
“不服,再来一盘。”
那天我们下到天黑,我连输五盘。
“我叫李淑琴,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 她收拾棋子时说。
“周建国,机床厂退休的。” 我递过去一瓶水。
“我知道你。” 她拧开瓶盖,“张桂兰跟我提起过你,说你是个好人。”
我愣了一下:“你认识张桂兰?”
“以前一起跳广场舞,她走之前还跟我哭了一场,说舍不得你。”
我没接话,心里有点酸。
“你一个人?” 她问。
“嗯。”
“我也是。” 她看着我,“老伴去年走的,脑溢血,走得突然。”
我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聊了很久。
她比张桂兰开朗,说话像机关枪,噼里啪啦的。
她说她儿子在上海当医生,忙得脚不沾地,半年才回一次家。
她说她不爱做饭,天天吃外卖,吃得胃都不舒服。
她说她喜欢养花,家里的茉莉开得可香了,就是没人欣赏。
“明天去我家看花?” 她突然问。
“好啊。” 我一口答应。
第二天我买了束康乃馨,去了她家。
她的房子里摆满了花,阳台上全是花盆,茉莉开得正盛,香味飘满了屋子。
“怎么样,好看吧?” 她给我摘了朵茉莉,别在我领口。
“香,比食堂的饭菜香。” 我吸了吸鼻子。
她笑弯了腰:“就知道吃,我给你煮点面条。”
她煮的面条很简单,就放了点青菜和酱油。
我却吃得很香,比张桂兰做的排骨汤还香。
“你这面条,有我妈做的味道。” 我放下碗说。
“那以后常来,我给你煮。” 她擦了擦桌子。
06
我和李淑琴的搭伙,是水到渠成的事。
没请人吃饭,就两个人买了点肉,包了顿饺子。
“以后,你负责买菜,我负责做饭。” 她咬着饺子说。
“我还负责修东西,你家的花架要是坏了,我给你修。”
“不用,我儿子给我买的不锈钢花架,结实着呢。” 她摆手。
和李淑琴在一起,日子热闹了不少。
她爱说话,从学校的趣事说到小区的八卦,叽叽喳喳的。
我不爱说,就听着,偶尔插一句。
她早上起来练太极,拉着我一起。
“你这姿势不对,腰要挺直。” 她掰着我的腰,“跟你修机器似的,得有章法。”
“我这老腰,哪有那么灵活。” 我喘着气说。
“多练练就好了,身体是自己的。”
下午她去老年大学上课,学书法。
回来就拉着我,给我展示她写的字。
“你看,这个‘福’字,写得怎么样?” 她递过宣纸。
“好看,比我在厂里写的考勤表好看多了。” 我竖起大拇指。
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下周我们有书法展览,你去看吗?”
“去,必须去。”
书法展览那天,我特意穿了新衣服,还梳了头。
她的字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写的是 “家和万事兴”。
“周建国!” 有人喊我。
我回头,是李淑琴的儿子,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
“阿姨,这是你儿子?” 我赶紧站起来。
“对,刚下手术台就赶过来了。” 李淑琴拉过儿子,“这是周叔叔,我的…… 朋友。”
“周叔叔您好,谢谢您照顾我妈。” 他伸出手,握起来很有力。
“应该的。”
那天晚上,她儿子请我们吃饭。
饭桌上,他说:“妈,我给你在上海买了套房子,你搬过去住吧。”
“我不去,我在这儿挺好的。” 李淑琴夹了块鱼给我,“有老周陪我下棋,还有老年大学的课。”
“上海也有老年大学,比这儿的好。” 她儿子说。
“我不去。” 李淑琴的声音硬了起来。
“妈,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我不是一个人,我有老周。” 她看向我,眼神很亮。
她儿子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复杂。
回去的路上,李淑琴拉着我的手:“老周,你别往心里去,我儿子就是太孝顺。”
“我知道。” 我握紧她的手。
“我不想去上海。” 她停下脚步,看着我,“在这儿,我才有自己的日子。”
我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揣进我的口袋里。
她的手很暖,像春天的太阳。
有天夜里,我起夜,听见她在客厅哭。
我走过去,看见她拿着老伴的照片,肩膀一抽一抽的。
“咋了?” 我坐在她身边。
“想他了。” 她擦了擦眼泪,“以前他总陪我下棋,输了就耍赖,说我作弊。”
“我也陪你下棋,你输了也能耍赖。” 我拍了拍她的背。
“不一样。” 她靠在我肩上,“你是你,他是他。”
“我知道。” 我轻声说,“我不会代替他,我只是想陪你。”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老周,你知道我为啥找你搭伙吗?”
我摇摇头。
“我不缺人照顾,我儿子能给我请十个保姆。” 她看着我,“我缺的是说话的人,是能跟我下棋、听我唠叨的人。”
“是能跟我一起看花,一起骂小区里的流浪猫偷鱼的人。”
“是能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过日子的人。”
那一刻我明白了,女人过了五十五岁找男人,有的是图个精神上的伴。
不是图有人做饭,不是图有人修灯。
是图有个人能听她说话,能跟她分享喜怒哀乐。
是图有个人能陪她做那些 “没用” 的事,比如看花开,比如数星星。
是图那份,不孤单的热闹。
07
我和李淑琴的日子,过了快一年。
她的书法越写越好,还拿了奖。
我跟着她,也开始学书法,写得歪歪扭扭的,她总笑我。
“你这字,跟你修的机器似的,硬邦邦的。”
“那你教我啊。” 我拉着她的手,让她教我握笔。
她的手很软,覆在我的手上,一笔一划地写。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宣纸上,暖融融的。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直到那天,她儿子突然回来了,还带了个女人。
“妈,这是我女朋友,下周我们订婚。”
李淑琴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好,好,快坐。”
吃饭的时候,她未来的儿媳说:“阿姨,我和阿明商量好了,订婚以后您就搬去上海,帮我们带孩子。”
“我不去,我在这儿挺好的。” 李淑琴的筷子顿了一下。
“阿姨,您去了上海,我们也能照顾您。” 女人笑着说,“再说,老周叔叔一个人也能过。”
我手里的碗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
“我不是一个人。” 我站起来,声音有点抖,“我和淑琴是搭伙过日子,我们是一家人。”
“周叔叔,我知道您是好人。” 李淑琴的儿子站起来,“但我妈年纪大了,还是跟我走合适。”
“我不走!” 李淑琴拍了桌子,“我在这儿住了三十年,我的朋友、我的老年大学、我的花,都在这儿!”
“妈,你怎么这么固执!” 她儿子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周叔叔他能陪你多久?他也有自己的家!”
“他的家就是我的家!” 李淑琴站起来,拉着我的手,“老周,我们走!”
我们回了我的房子,她进门就哭了。
“老周,我不想走。” 她靠在我怀里,“我舍不得你,舍不得我的花。”
“不走,咱哪儿也不去。” 我拍着她的背。
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一直在打电话。
第二天早上,她红着眼睛对我说:“老周,我决定了,去上海。”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牙刷掉在地上。
“我儿子跟我道歉了,说不该逼我。” 她坐在我身边,“他女朋友也怀孕了,没人照顾不行。”
“那我呢?” 我看着她,声音有点哑。
“老周,对不起。” 她低下头,“我是个母亲,我不能不管我儿子。”
“我知道。” 我捡起牙刷,“什么时候走?”
“下周末。”
我没再说话,起身去了厨房。
煮了两碗面条,还是她喜欢的酱油味,只是没卧荷包蛋。
“吃点吧。” 我把碗放在她面前。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眼泪掉在碗里。
“老周,你以后要好好吃饭,别总去食堂买凉包子。”
“你也要好好的,别总吃外卖,对胃不好。”
“我会的。”
送她去火车站那天,她的花架被她儿子搬上了车。
“这些花,我都带上,到了上海也能养。” 她拉着我的手,“老周,你要是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我视频教你写字。”
“好。” 我点点头,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哭。
火车开动时,她扒着窗户喊:“老周,再找个伴,别孤单!”
我站在月台上,看着火车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
风刮在脸上,冷得疼。
回家的路上,我去了公园的棋摊儿。
老王见了我就问:“老周,咋没跟李老师一起来?”
“她去上海了。” 我拿起棋子,“来,下棋。”
那一天,我赢了老王八盘。
可赢了棋,心里却空落落的,像少了块东西。
08
我又成了一个人。
家里的茉莉谢了,我不会养,浇多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