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首长,外头有个疯老头非要见您,怀里抱着块烂木头,说是……说是来给您‘送终’的。”
“送终?哈哈哈哈!”81岁的李云龙坐在轮椅上,把手里的拐杖狠狠往地上一杵,浑浊的眼中猛地射出一道寒光,那是只有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煞气,“老子这辈子,送走了鬼子,送走了阎王,还没人敢给老子送终!让他进来!老子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门开了,风雨裹挟着寒气灌入。李云龙没想到,这一见,竟是他此生最后一场“战役”的开始。
第一章:困 兽
1991年,深秋,北京。
西山的枫叶红透了,像血。
干休所的小院里,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天阴沉沉的,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潮湿的土腥味,这是大雨将至的前兆。
对于81岁的李云龙来说,这种天气最是要命。
他那两条在长征路上冻坏过、又在淮海战场被炮弹片削过的老寒腿,从昨儿半夜就开始钻心地疼。那种疼,不像针扎,倒像是有一把钝了的锈锯子,在骨头缝里来回地拉。
“他娘的……这鬼天气,比鬼子的迫击炮还准。”
李云龙坐在卧室的藤椅上,骂骂咧咧地想去揉膝盖,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的手抖得厉害,这是帕金森,大夫说的。但他不认,非说是当年拼刺刀用力过猛落下的病根。
今天是他的八十一岁大寿。
从早上五点钟开始,家里就没消停过。先是警卫员小张咋咋呼呼地打扫卫生,又是挂横幅,又是贴寿字。那鲜红的“寿”字贴在刷得雪白的大白墙上,刺得李云龙眼睛发酸。
紧接着,一波又一波的人来了又走。
有老部队的代表,有军区的领导,还有那几个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每个人进来都是那一套词儿,鞠躬、握手、送花篮,嘴里说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吉利话。
李云龙就像个被摆在供桌上的泥菩萨,僵硬地笑着,机械地点头。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耳背得厉害,只有那嗡嗡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在脑袋边乱飞。
“首长,这是咱们老部队特意给您带的家乡汾酒,不过医生嘱咐了,您高血压,只能闻闻,不能喝。”一个穿着两杠四星的大校把两瓶酒放在桌上,恭敬地敬礼。
李云龙的眼皮子终于抬了一下,目光在那两瓶酒上停留了两秒,鼻翼微微耸动,似乎闻到了那股子熟悉的辛辣味。
“拿走。”李云龙突然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大校愣住了:“首长,这……”
“老子说拿走!听不懂人话是吧?”李云龙猛地一拍扶手,声音虽然沙哑,却依然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只能闻不能喝?那还不如给老子灌两口马尿痛快!把这些花篮、水果,还有这酒,都给老子撤了!看着心烦!”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大校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旁边的生活秘书赶紧打圆场:“哎呀,李老今天是累了,腿疼犯了心情不好,大家多担待,多担待。”
好不容易把这帮人送走了,屋子里终于清静了下来。
李云龙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藤椅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觉得累,比当年在赵家峪突围还累。那种累不是肌肉的酸痛,而是从心里透出来的荒凉。
赵刚走了五年了。
那个爱管闲事、动不动就给他上政治课、却又能在他最危急时刻挡子弹的老赵,走得悄无声息。
孔捷那老小子更不仗义,前年说是回老家看看,结果一觉睡过去就没醒过来。
丁伟……不提也罢。
当年的“晋西北铁三角”,如今就剩下他这把老骨头,孤零零地杵在这世上。
“人都死绝喽……”李云龙嘟囔着,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
这表不是名牌,表盖都磨得露出了黄铜色。他费劲地按开表盖,里面嵌着的不是时间,而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只有巴掌大,边角已经发黄卷边。那是1942年拍的。
照片上两个人。左边那个,歪戴着帽子,衣领敞着,一脸的桀骜不驯,那是年轻时的李云龙。右边那个,光头铮亮,身材魁梧像座铁塔,笑得一脸憨厚,那是魏大勇,他的和尚。
李云龙用那只布满老人斑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和尚的脸。
“和尚啊……”
李云龙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哽咽。
“今儿个是你团长过寿,也是你的忌日。四十七年了,你小子在下面也不来看看我?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年没让你带枪?”
“你要是带了枪,哪怕是一把破驳壳枪,那几个蟊贼土匪能近得了你的身?”
“你个笨蛋!平日里跟我吹嘘少林功夫天下第一,怎么就被几个毛贼给阴了呢?那一刀就把脑袋给剁了……你疼不疼啊?”
李云龙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他这一生,打过无数胜仗,杀过无数鬼子,被称为“战神”。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有个洞,四十七年了,从来没合上过。
那个洞,就是黑云寨。
那是他军旅生涯中唯一的污点,也是他唯一的慰藉。
当年,得知和尚死讯的那一刻,李云龙觉得天都塌了。他疯了一样集合队伍,不顾孔捷的阻拦,不顾上级的处分,带着一营人马杀上黑云寨。
那一战,没有战术,没有指挥,只有宣泄。
他下令:不留俘虏。
机枪扫射,手榴弹轰炸。黑云寨的土匪,连同那个杀害和尚的二当家山猫,还有那个试图解释的大当家谢宝庆,统统变成了刀下鬼。
当他看着黑云寨化为一片火海时,他对着天空大吼:“和尚!团长给你报仇了!”
那一刻,他觉得心里痛快了。
可这痛快,随着岁月的流逝,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
特别是到了晚年,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做噩梦。梦见和尚满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梦见黑云寨的大火里,那些土匪扭曲的脸,还有谢宝庆滚下山崖时那绝望的眼神。
“老首长,吃饭了。”
警卫员小张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
李云龙赶紧把怀表合上,塞进贴身口袋,抹了一把脸,恢复了那副冷硬的表情。
“不吃!没胃口!”李云龙把脸扭向窗外。
“首长,今天是您生日,这面必须得吃,这是规矩。”小张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也是个愣头青,虽然怕李云龙,但也有一股子执拗劲儿。
“规矩?老子的规矩就是规矩!”李云龙瞪着眼,“把面端走!给我弄两瓣蒜,再来个硬皮火烧!这软塌塌的面条子,是给娘们吃的!”
“医生说了,您牙口不好,胃也不好……”
“滚蛋!老子当年啃树皮吃草根的时候,医生还在穿开裆裤呢!”
正僵持着,窗外突然划过一道刺眼的闪电,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炸雷在头顶滚过。
哗啦啦——
暴雨倾盆而下。
这雨来得急,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作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拍打着窗户。
李云龙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天,心里那股烦躁感越来越重。右眼皮跳得更欢了,像是要跳出眼眶。
“小张。”李云龙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在呢,首长。”
“去,把那个柜子打开。”李云龙指了指墙角的红漆木柜。
小张一愣:“首长,那柜子……您不是说谁也不许动吗?”
“废话!老子让你开你就开!”李云龙不耐烦地吼道,“把那瓶汾酒拿出来!老子今天就要破戒!谁拦着也不好使!”
那个柜子里,除了锁着和尚的遗物,还藏着李云龙偷偷藏的一瓶好酒。那是三十年前的老汾酒,他一直舍不得喝,说是要留着给和尚扫墓的时候喝。
可今天,这雷雨天,这心慌劲儿,让他迫切需要一点烈酒精来压一压。
小张拗不过,只能叹了口气,从李云龙枕头底下摸出钥匙,走到柜子前。
“咔哒,咔哒。”
两道锁打开了。
柜门开启的那一瞬间,一股陈旧的气息弥漫开来。
小张伸手去拿酒瓶,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一个布包。
那布包没系紧,顺势滑落,露出了一角黑色的牛皮。
“那是啥?”小张好奇地多看了一眼,“首长,这就是您当年的驳壳枪套吧?看着真旧啊。”
李云龙原本正盯着窗外,听到这话,猛地转过头,厉声喝道:“别碰那个枪套!把手拿开!”
那一嗓子,吓得小张手一哆嗦,差点把酒瓶子打了。
李云龙死死盯着那个枪套,胸口剧烈起伏。那是和尚的东西,上面有和尚的血,那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的禁忌。
就在这时,楼下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虽然雨声很大,但那争吵声却异常尖锐,透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疯劲儿。
“让我进去!我要见李云龙!”
“我看这老东西还没死绝!我要问问他,晚上睡觉怕不怕鬼叫!”
“你们敢拦我?我有东西给他看!这东西能要了他的老命!”
声音透过雨幕传上来,李云龙的耳朵动了动。
这声音……
陌生,却又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惊肉跳的熟悉感。特别是那句“晚上睡觉怕不怕鬼叫”,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李云龙最敏感的神经上。
“谁在下面撒野?”李云龙眉头紧锁,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扶手。
小张赶紧跑到窗边往下看,只见雨幕中,大门口的哨兵正拦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头。那老头浑身湿透,怀里死死抱着一个什么东西,正跟哨兵推搡着,力气大得惊人。
“首长,是个疯老头,说是要见您。”小张回头汇报道,“警卫班正赶人呢。”
“疯老头?”李云龙眯起眼,“他说什么了?”
小张犹豫了一下,不敢说。
“说!”李云龙一拍桌子。
“他……他说……”小张吞吞吐吐,“他说他是来讨债的。还说……还说当年黑云寨的账,今天得算算了。”
黑云寨。
这三个字一出,李云龙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那是四十七年前的旧账,该死的人都死绝了,连骨头渣子都烂没了,怎么还有人来讨债?
难道是土匪的后代?
李云龙的眼神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好啊,老子正愁心里这团火没处撒呢!既然有不怕死的送上门来,老子正好拿你祭奠和尚!
“推我下去。”李云龙沉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
“首长,外面雨太大了,您……”
“推我下去!把老子的配枪拿上!”
“枪?!”小张吓傻了,“首长,现在是和平年代,哪还有配枪啊?早都上交了!”
“那就拿拐杖!拿那根枣木的!”李云龙咬着牙,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老子倒要看看,是哪路孤魂野鬼,敢在这个日子口给老子上眼药!”
轮椅碾过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云龙像是一头年迈的狮子,正一步步走向那个将彻底颠覆他余生认知的陷阱。他不知道,门外那个雨夜客,带来的不是仇恨,而是比仇恨更可怕的——真相。
第二章:不速之客
干休所的一楼大厅,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两名年轻力壮的警卫战士正死死架着一个老头。那老头浑身都是泥水,头发乱得像鸡窝,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被撕破了口子,露出里面更破的棉背心。
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那是常年在山野里讨生活、跟狼虫虎豹打交道练出来的眼神,透着股子不顾一切的狠劲儿。
“放开我!我要见李云龙!我有话问他!”老头嘶吼着,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带喘,两只干枯的手死死护着怀里那个被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仿佛那是比他命还重要的东西。
“大爷,您这是闯岗!再闹我们可报警了!”警卫班长急得满头大汗。今天是老首长生日,要是出了岔子,他这班长也就干到头了。
“报警?让警察来!让全天下的人都来评评理!”老头更疯了,甚至张嘴就要去咬警卫员的手腕。
“住手!”
一声苍老却威严的断喝,像是一记惊雷,瞬间压住了厅里的嘈杂。
众人回头,只见楼梯口,小张推着轮椅缓缓出现。李云龙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横放着那根枣木拐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让人胆寒的杀气。
“首长!”警卫们下意识地立正敬礼。
被架着的老头停止了挣扎,他抬起头,隔着几米的距离,死死盯着轮椅上的李云龙。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云龙打量着这个老头。七十来岁,满脸风霜,那张脸虽然苍老,但依稀能看出几分熟悉的轮廓——那种只有晋西北土匪窝里才有的匪气,和那种被逼上梁山的倔强。
“就是你要见我?”李云龙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还要找我算黑云寨的账?”
老头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李云龙那一身虽然旧却依然整洁的军装,看着那即使坐在轮椅上依然不可一世的架势,眼里的恨意像火一样烧了起来。
“李云龙……”老头咬着牙,这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老了。但我没想到,你这样的人,竟然还能得善终。”
“放肆!”小张怒喝一声。
李云龙摆摆手,示意小张闭嘴。他冷笑一声,推动轮椅向前逼近了几步:“老子杀鬼子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老子能不能得善终,不是你说了算的。报上名来,老子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老头挺直了腰杆,哪怕被人架着,他也努力让自己站得像个人样。
“谢根生。”老头一字一顿地说,“谢宝庆,是我爹。”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名字,李云龙握着拐杖的手还是猛地紧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谢宝庆。黑云寨大当家。那个被他在四十七年前,一刀劈下山崖的土匪头子。
“好,很好。”李云龙怒极反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血腥气,“当年让你小子跑了,是老子眼拙。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是想下去陪你爹?行,老子成全你!”
说着,李云龙猛地举起枣木拐杖,作势就要打。
“李云龙!你除了杀人,还会什么?!”谢根生没有躲,反而把脖子一梗,大吼道,“你当年杀我爹,是因为你以为他杀了魏和尚!你今天杀我,又是为了什么?为了掩盖你当年的眼瞎吗?!”
“眼瞎?”李云龙的动作停在半空,气得胡子都在抖,“放你娘的屁!魏和尚被你们黑云寨截道,脑袋都被割下来挂在树上!这是老子亲眼看见的!杀人偿命,老子没把你们黑云寨祖坟刨了就算是积德了!”
“亲眼看见?”谢根生突然笑了,那是绝望到极点的惨笑,“你看见了结果,可你看见过程了吗?你看见是谁开的枪吗?你看见是谁想救人吗?”
“你什么都没看见!你只看见了你想看见的!”
谢根生猛地挣脱了警卫的一只手,举起怀里那个油布包,大喊道:“李云龙!你睁开眼看看!这是从魏和尚脑子里取出来的东西!你看看这到底是谁杀的他!”
“让他拿过来!”李云龙盯着那个布包,厉声喝道。
“首长,小心有炸弹……”
“让他拿过来!!”李云龙咆哮如雷,“老子这辈子什么炸弹没见过!怕他个土匪崽子?”
警卫们不敢违抗,只能松开手,但依然全神贯注地盯着谢根生,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谢根生一步步走向李云龙。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走到轮椅前,他停下了。
他没有攻击李云龙,而是颤抖着手,一层层解开了那个油布包。
油布很厚,包了一层又一层,像是包裹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最后一层布揭开。
李云龙的目光落在那上面,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想象中的凶器。
只有一颗半截生锈的、已经变形的弹头。
第三章:生锈的证据
窗外的雨更大了,雷声轰鸣,仿佛要将这屋顶掀翻。
但在李云龙的耳朵里,世界突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他的眼里,只剩下那颗躺在谢根生手心里的弹头。
那是一颗步枪弹头。
虽然弹头已经因为撞击骨骼而严重变形,虽然上面布满了岁月的铜锈,但李云龙是玩了一辈子枪的行家,是听着子弹啸叫声睡觉的人。
他太熟悉这种子弹了。
细长,被甲尖锐,底部有一圈独特的辊沟。
“拿给我……”李云龙的声音开始发颤,不再是刚才那种中气十足的怒吼,而是一种带着恐惧的虚弱。
谢根生把弹头递了过去。
李云龙捏着那颗弹头,冰凉,粗糙。他把弹头凑到眼前,几乎贴到了鼻尖上。
没错。
这不是土制猎枪的铅弹,也不是汉阳造的圆头弹,更不是捷克式机枪的7.92毫米尖弹。
这是6.5毫米友坂步枪弹。
俗称“三八大盖”的子弹。
抗战时期,这是日本鬼子的标配。到了1944年,虽然八路军和晋绥军也缴获了不少三八大盖,但土匪?
黑云寨那帮穷土匪,用的大多是老套筒、土喷子,最好的也就是几杆汉阳造。三八大盖这种精度高、射程远的枪,他们玩不转,更搞不到这种成色的子弹。
“这……这是哪来的?”李云龙感觉喉咙发干,像吞了一把沙子。
“从魏大侠的后脑勺里。”谢根生看着李云龙,眼里的恨意慢慢变成了悲凉,“当年我爹把他背回山寨的时候,他还没断气。我爹想救他,想给他取弹头。但这颗子弹打得太深了,卡在骨头缝里。我爹刚把弹头抠出来一半,二当家山猫就带着人闯进来了……”
“不可能!”李云龙猛地把弹头攥在手心,锋利的边缘刺破了他的掌心,他却浑然不觉,“和尚身手那么好,三五个鬼子根本近不了身!要是鬼子干的,他怎么可能往土匪窝里跑?”
“因为那是鬼子的特种兵!”谢根生大吼道,“山本一木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余孽还在!那天追杀魏大侠的,是一支四人小队,穿着便衣,用的全是自动火器和狙击步枪!”
“魏大侠是为了不把鬼子引向团部,才故意往黑云寨方向跑的!他想利用地形甩掉鬼子!”
“那天,我爹听见枪声,带着弟兄们下山。看见魏大侠在林子里跟鬼子周旋。他身上中了三枪,还在跟鬼子肉搏!是他那一嗓子‘我是八路军’,让我爹动了恻隐之心!”
“我爹下令开火,帮他压制了鬼子。为此,黑云寨死了六个弟兄!六个啊!!”
谢根生说着,泪水混着雨水流了下来,“我们付出了六条命,把人救回去。结果呢?结果人没救活,那个杀千刀的山猫为了邀功,趁乱割了头,还要去向鬼子请赏!”
“我爹毙了山猫!正要把尸体给你们送回去,你的炮弹就砸下来了!”
李云龙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轮椅都在跟着晃动。
逻辑。
该死的逻辑。
如果这颗子弹是真的,那谢根生的话就有了九成的可信度。
和尚是被6.5毫米子弹打死的——这是铁证。
土匪很难拥有这种精准的狙击能力——这是常识。
如果和尚真的是被鬼子追杀,那他往黑云寨跑的动机就成立了——那是为了保护团部。
李云龙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四十七年来,他一直坚信自己是为兄弟报仇的英雄。他虽然背了处分,但心里是坦荡的。他觉得他对得起和尚,对得起良心。
可如果……如果这老头说的是真的……
那他当年在黑云寨杀的那几百人算什么?
那个被他一刀劈下山崖的谢宝庆算什么?
那不是报仇。
那是屠杀。是恩将仇报。是亲手把救命恩人送进了地狱!
“我不信……我不信……”李云龙嘴里念叨着,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这子弹可能是你随便捡来的!故事是你编的!我不信和尚会死在鬼子手里!他那么厉害……”
“你不信?”谢根生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从怀里又掏出一个东西。
不是证物,而是一把剪刀。
“你想干什么?!”小张吓得拔出了腰间的电棍。
谢根生看都没看小张一眼,只是把剪刀往李云龙膝盖上一扔。
“哐当。”
剪刀落在李云龙的腿上。
“李云龙,你不是要证据吗?证据就在你身上!”谢根生指着李云龙死死护着的那个红漆木柜方向,“那个驳壳枪套!当年我爹想帮魏大侠缝合伤口,发现他临死前手里死死攥着那个枪套,正在往里面缝东西!”
“他那时候人都不行了,眼睛都散光了,手抖得像筛糠,还在拼命缝!我爹问他缝啥,他说那是给团长的,里面有话!”
“后来那枪套被你抢回去了。你把它当宝贝供了四十七年,却从来没打开看过一眼吧?!”
“你不是不信吗?你现在就让人把它拿下来!剪开它!看看那里面是不是藏着东西!”
“如果里面没东西,我谢根生把这颗脑袋割下来给你当球踢!如果有……”
谢根生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犀利,像一把刀插进李云龙的心窝:
“如果有,那你李云龙就是个瞎子!是个糊涂蛋!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轰隆隆——
雷声在头顶炸响,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李云龙看着膝盖上的剪刀,又看了看手里那颗带血的生锈弹头。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了他。
他在战场上面对过千军万马,面对过鬼子的坦克大炮,从未怕过。但此刻,面对那个锁在柜子里的旧枪套,他怕了。
他怕那里面真的有东西。
他怕那个东西,会把他这辈子的骄傲和信念,炸得粉碎。
“小张……”李云龙的声音虚弱得像个垂死的老人,“去……把枪套拿下来。”
“首长……”
“拿下来!!”李云龙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老子要看!老子要看个明白!就算是死,老子也要死个明白!!”
小张吓坏了,赶紧跑上楼,不一会儿,捧着那个黑色的驳壳枪套跑了下来。
李云龙一把抢过枪套。
他低下头,借着大厅昏黄的灯光,死死盯着枪套的底部。
四十七年了,他摸过无数次,却从未像今天这样仔细地看过。
果然。
在那粗糙的牛皮内衬上,有一道极其不自然的缝线。
那线头粗大,针脚凌乱,歪歪扭扭地横在整齐的机缝线旁边,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李云龙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针脚……
他太熟悉和尚的手艺了。和尚是个心细的人,给他补衣服从来都是针脚细密。只有在极度痛苦、极度慌乱、或者生命垂危的时候,才会缝出这样潦草的针脚。
那针脚下面,鼓鼓囊囊的,明显夹着什么东西。
李云龙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连剪刀都拿不稳。
“我不信……我不信……”
他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但动作却极其坚决。他拿起剪刀,把尖端对准了那道线头。
“咔嚓。”
第一声脆响。
线断了。
这一声,仿佛剪断了连接着李云龙与过去的最后一根弦。
第四章:血书惊雷
大厅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李云龙膝盖上那个被剪开的枪套上。
随着最后几根棉线被挑断,枪套内衬的皮革翻卷开来。
没有金条,没有银票。
只有一块折叠得四四方方、已经和牛皮粘连在一起的破布片。
那不是普通的布,看材质像是当年缴获日军衬衫撕下来的下摆。布片已经变成了黑褐色,硬得像铁片一样。
李云龙的手指触碰到那块布片时,像被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
“拿……拿放大镜来……”李云龙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却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惶恐。
小张赶紧递上老花镜和放大镜。
李云龙戴上眼镜,用颤抖的指尖,一点点将那块布片剥离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展开。
布片不大,巴掌大小。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没有笔墨。字是用尖锐物(大概是子弹尖或树枝)蘸着鲜血写上去的。血迹早已氧化发黑,深深渗进了布料的纤维里,显得狰狞而扭曲。
第一行字映入眼帘,李云龙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团长,有鬼子……山本特工队没死绝……”
轰!
李云龙脑子里嗡的一声。山本特工队!那个曾经血洗赵家峪、抓走秀芹、让他恨得咬碎钢牙的名字!
他一直以为山本一木在平安县城就被炸成了灰,连同他的特工队一起灰飞烟灭了。可这血书上明明白白写着——他们没死绝!
如果是山本特工队,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那种精准的枪法,那种神出鬼没的行踪,根本不是土匪能办到的!
李云龙咬着牙,强忍着眼泪,接着往下看。
“俺在山道发现埋伏,怕鬼子摸去团部,故意往黑云寨跑……俺想把他们引开……”
眼泪,“啪嗒”一声砸在布片上。
“傻和尚……你个傻和尚啊!”李云龙哽咽出声,那是压抑了四十七年的痛,“你发现了鬼子,为什么不跑?为什么要往绝路上跑?你是不是傻啊!”
原来,那天和尚不是贪玩,不是大意。他是为了保护团部,为了保护当时正发着高烧的李云龙,拿自己的命做了诱饵!
他引开了那群恶狼。
李云龙的心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在割。四十七年来,他骂过和尚笨,骂过和尚不小心,甚至在无数个深夜里恨铁不成钢。可真相却是,这个傻兄弟,直到死都在护着他!
“接着看!看最后一句!”站在对面的谢根生大吼,泪流满面。
李云龙颤抖着把放大镜移到布片的最下方。
那里的字迹已经非常潦草,显然写字的人已经生命垂危,力气耗尽。有的笔画拖得很长,那是手指滑落的痕迹。
但那几个字,却像是一道道闪电,劈开了李云龙的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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