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岁,背上家里欠的债,跑到蒙古去倒腾萤石矿,想搏个翻身。谁能想到,安全带没系上的那一瞬间,人生直接翻车了。
高位截瘫。这四个字砸下来,何华杰的世界全黑了。内脏出血,脊髓错位,医生说得很明白。但这只是纸面上的。真正的绝望是后续那些没人明说的细节:身体再也不会听使唤,大小便自己完全控制不了,连出汗这种本能都消失了。最要命的是,你明明感觉不到冷热,身体却会因为温度失调而极度难受。还有那无时无刻不存在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经痛,以及看着天花板时,心里那片怎么也散不去的抑郁。
这不是故事,这是一个24岁年轻人每天睁眼就要面对的全部现实。
电话打到家里,母亲邱娟妹的手是抖的。放下电话,她只有一个念头:去北京,把我儿子接回来,或者,把我自己焊在他身边。到了医院,她看到的不是那个能跑能跳的儿子,而是一个被各种管子围着、眼神空洞的年轻人。
最难的一关,不是喂饭擦身,是肠梗阻。医生说情况很严重,常规方法效果有限。看着儿子被胀痛折磨得脸色发白,邱娟妹没犹豫,她戴上手套,一点点,用手帮儿子把堵住的粪便抠出来。没有嫌弃,只有心疼。她是母亲,这时候,体面、尴尬,所有这些东西都得给“让孩子少受点罪”让路。
她把自己熬成了儿子的“专属护士”和“人工器官”。因为何华杰排汗功能丧失,夏天哪怕空调房,他的体温也容易失控。邱娟妹就定好闹钟,每隔两小时起来一次,用温水给他擦身物理降温,一夜起来四五回是常态。长期的劳累和焦虑,让她自己查出了重度贫血,站起来都眼前发黑。儿子躺在病床上劝她休息,她摆摆手:“我倒了,你怎么办?”
真正的转机,不是身体上出现了奇迹,而是心里那根弦,先松了。
何华杰在无尽的复健和母亲的疲惫里,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他发现自己沉沦,母亲的世界就只剩下灰暗;他如果试着透口气,母亲眼里才能有点光。他开始在复健时跟母亲开玩笑,哪怕一个简单的抬手动作失败了,他也说“妈,你看,它今天比昨天歪得更有创意了”。
他记得母亲以前爱唱歌,是村里文艺队的。有一天,他特别认真地对邱娟妹说:“妈,你去楼下花园里唱会儿歌吧,我想听听。” 邱娟妹起初不肯,觉得这不是胡闹吗。何华杰坚持:“你老围着我转,我压力大。你去唱,我在这听着,就当给我做音乐理疗了。”
邱娟妹拗不过,真的去了。对着空旷处,小声哼起了以前的歌。唱着唱着,眼泪就下来了。那不是悲伤的泪,是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除了“母亲”这个身份,还是“邱娟妹”。那天以后,病房里偶尔会响起母亲轻轻的哼唱,何华杰就躺在那里听,有时跟着打拍子。
他们完成了一种角色互换式的救赎。儿子用他残存的“精神力量”,催促母亲找回一点自我;母亲用她耗不尽的生命力,托住儿子下坠的身体。这不是单方面的奉献,而是绝境里,两根藤蔓互相缠绕着,从石头缝里挣出来,一起见了光。
脊髓损伤的康复,医学上能做的有极限。那些冰冷的仪器和数据,解决不了“为什么还要活着”的问题。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往往就是病房里那个因为你一点进步而高兴半天的人,是那个在你觉得自己是累赘时,用最笨拙却最坚定的方式告诉你“你在,妈就有家”的人。
何华杰和邱娟妹的故事里,没有一夜逆袭的奇迹。有的只是一个普通人被命运砸碎后,和另一个普通人,用日复一日的琐碎、忍耐,甚至是不体面,一点点把生活拼回人形的过程。萤石矿没挖到,他们却在生命的废墟里,挖出了比矿产更坚硬的东西——那就是,只要不放弃彼此,人就永远有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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