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记者的长漂⑲

凯旋美酒醉壮士

奉友湘

编者按:1986年,长江漂流年。一场轰轰烈烈的“长漂”壮举,把全国人民的目光吸引到金沙江畔,扬子江头。四川日报原记者奉友湘,曾在金沙江边栉风沐雨,历经65天艰辛,采访过中国科漂队、洛阳漂流队、中美联合队、个体漂流队,留下了多本珍贵的漂流日记。在“长漂四十年”即将到来之际,“方志四川”新媒体矩阵及“四川省情网”自2025年9月23日起,每周刊登奉友湘同志的回忆文章《一个记者的长漂》,回望那些他亲历过的日日夜夜,跋涉过的山山水水,还有当年那人,那城,那情,那景。今日发布第十九篇也是终篇《凯旋美酒醉壮士》,敬请读者垂注并欢迎在文尾“写留言”处与广大读者分享您的阅读感想。

9日上午,范明华召集我们在雅安地委招待所会议室开会。我一边听,一边记,一边思考,范等为什么要来雅安迎接我们?指挥部为什么不让我们直接回成都?渐渐地,我们明白了指挥部的良苦用心,实际上,是为了统一补漂队成员的思想和口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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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塘补漂小分队归来,摄于汉源(张国宪 供图)

范明华说,侯惠仁总指挥委托我和周可前来迎接大家,表示慰问!同志们这次胜利地完成了补漂任务,吃了大苦。在这样寒冷恶劣的条件下团结战斗,勇敢漂流,在世界史上恐怕也是绝无仅有的。同志们完成补漂任务后,我们在上海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宣布全程漂完长江,创造了无可争议、不可抹杀的世界纪录。这次两个补漂小分队都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这是指挥部的看法。

范明华停顿了一下,语调变得低沉:这次3人失踪,是一件令人痛心的事,我知道你们也十分难过。指挥部认为,像“长漂”这样伟大的壮举,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从指挥部来讲,需要汲取、总结经验教训;从他们个人来说,要求上船,要求为“长漂”做更多的贡献,为国争光,这种精神是应该充分肯定的。4日,我和侯惠仁总指挥专门跑了一天,慰问了3位同志的家属。家属们也认为,3人是光荣的,他们有思想准备,是想得通的。王振还专门给家里发了电报,要妻子同意他上船。当然,也有家属提出问题:一是3人过去主要搞后勤接应,为何要让他们上船?二是既然完成任务了,为何还要让他们继续往下漂?3位同志为漂流献出了生命,他们的形象不应该有污点。我们准备报请上级机关批准他们为革命烈士。他们积极要求上船,为国争光,完成最后一搏,至于出了问题,不应该从他们身上去找原因。我们的回答是:第一,他们坚决要求上船。正因为他们长时间搞后勤搞接应,下水少,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求最后漂一次;第二,当时水流太急,无法靠岸,加之如果结束漂流,船也不便陆上搬运。所以3人决定漂下去。至于为何最后3人在船外,是因为氧气用完,船内积水太冷,所以坐在船顶。范明华最后强调,如果说要承担责任,那就由指挥部来承担!

范明华还安排由解晋康整理王建军、王振的材料,张国宪整理杨前明的材料。后来,由于我采访众人材料丰富,解晋康向指挥部推荐我参与起草了请求批准3人为革命烈士的报告,以及追悼会悼词。我为能为3位朋友最后尽一份绵薄之力而感到欣慰。

解晋康也在会上发言,他表示,我们百分之百地完成了补漂任务,应当理直气壮地回去!他回忆起3人的壮举,不由声音哽咽,忍不住抽泣起来。我想起与他们相处的日日夜夜,眼泪直往下淌,止也止不住,越想越伤心。我看到,许多队员的眼圈都红了,连四川省交通厅派来支援的司机胡乃清师傅都止不住泪水长流。40年过去,我现在写这一段时,依然眼含泪水。

天丧我友,悲乎悲乎!

当天下午晚饭前,我们终于回到了阔别一个多月的美丽成都。当车驶进武警四川总队招待所大院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迎凯旋鞭炮声。侯惠仁总指挥等领导已等候多时。他走下阶梯,与补漂队员们,也包括我,热烈握手。漂流队已为我们安排好房间,我与李晖住一间。杨丽被安排跟著名的“漂流女侠”吉胡阿莎住一间。丰盛的晚餐后,我赶回报社写补漂队凯旋的新闻,为这次补漂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跟着黄启璪、杨启泉等领导慰问3位牺牲战友的亲人,采访了他们的家属,忙得脚不沾地。我挥泪撰写了杨前明、王振二人的通讯,修改了由李楠起草的王建军的稿子。3人的通讯本来我是要全部包干的,是席文举见我任务实在太重,便让李分担一篇。20日《四川日报》第2版发表《长江在他心中——记为国捐躯的漂流勇士杨前明》《红军后代长江魂——记为国捐躯的漂流勇士王建军》《新婚别 爱更烈——记为国捐躯的漂流勇士王振》3篇通讯,配发3人个照,占了大半个版面。

23日,长漂遇难烈士追悼会在成都举行。头一天,民政部批准在长江科考漂流探险活动中英勇献身的尧茂书、杨前明、王建军、王振、万明为革命烈士。漂流勇士孔志毅也在此之前被解放军总后勤部批准为革命烈士。王振被中共四川省委追认为中共正式党员。追悼会上的一副挽联是对烈士们最好的褒扬:敢漂万里长江开拓奋进以身许国真壮士;勇闯千古禁区履艰踏险为民捐躯逞英豪。王振的父亲王子亭代表烈士家属讲话,他的一句话很有水平:我的一个儿子倒下去,千千万万个青年站起来!这一报道刊登于《四川日报》24日第1版右上角“报眼”位置,由我执笔,与赵坚共同署名。以后的“长漂”后续报道,基本上由我“包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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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志毅、杨前明、王建军、王振烈士追悼会现场(图源:《长江漂流风云录》)

悲歌唱罢,接下来就该全省欢庆,论功行赏了。一杯杯胜利的美酒,在闪光灯伴随下香气四溢。著名的匈牙利诗人裴多菲有两句豪气干云的诗:“生,为了爱情和美酒;死,为了祖国而牺牲。”“长漂”勇士们的行为,正好作为此诗精彩的注脚。24日,四川省庆祝中国长江科考漂流探险队首漂长江全程胜利大会在成都隆重举行。中共四川省委书记杨汝岱讲话。这个讲话高屋建瓴,回答了“漂流长江的意义”“漂流长江何以能成功”“长漂精神是什么”等等重大问题,至今值得我们深深思索和参考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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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任四川省四大班子领导与长漂队员们合影(奉友湘 供图)

杨汝岱说:“征服长江是伟大的创举。这既是向大自然的挑战,也是向传统观念的挑战。”要学习漂流勇士“高尚的爱国主义情操,无私无畏的开拓奋进精神,不尚空谈的科学求实作风。”“他们把祖国的荣誉看得高于一切,高于自己的生命,因而创造了征服长江的奇迹,这对于我们广大干部群众和青少年,必将带来巨大的鼓舞和精神力量。”“在改革、开放的今天,人们的许多旧观念需要改变;那种因循守旧、安于现状、怕担风险的精神状态,已经不适应新形势了。”他鲜明地指出,“长漂队”勇于开拓的精神,为我们树立了榜样;他们在科学考察中表现出来的探索精神,对我们今天深入进行改革有着现实意义。他认为,“长江被征服,不是偶然的,它是在党中央作出改革决策,鼓励人们开拓奋进的大好形势推动下,必然出现的结果。”

时势造英雄,江山育豪杰。蜀山蜀水,雄奇峻秀,代有才人,辈出群星。“长漂精神”可以简化成八个字:开拓奋进,科学求实。这种精神,意义长存。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起草这个讲话,时任省政府副秘书长杨启泉曾专门组织了一个座谈会,讨论什么是“长漂精神”,我也有幸应邀出席。

省里拿出5万多元奖励漂流队成员。牺牲的孔志毅、杨前明、王建军、王振4位烈士和王岩、颜柯获特等奖,奖金各1200元;队员一等奖9人,奖金各1000元。巴塘补漂小分队共有4人获特等奖;宋元清、何平、木呷3人获一等奖;李剑北、张国宪、解晋康3人获二等奖;何景树、王列诗、林志远、李晖4人获三等奖;陈庆福获四等奖。阎怡男获随队记者一等奖,我和李楠获随队记者三等奖。驾驶员们也获得了奖励。武警甘孜州支队副中队长木呷,后来在公安武警表彰中,戴上了唯一一枚闪闪发光的一等功军功章。说实话,我在乎的不是奖金,而是随队记者这个荣誉。四川日报共有戴善奎、赵坚、奉友湘、李楠4名随队记者获得四川省人民政府颁发的荣誉证书和长漂纪念章。牺牲的杨前明、王建军、王振3人,后来还获得保险公司给付的保险金各1万元。

各个部门的鲜花和掌声也接踵而至。25日,省内各新闻单位参与“长漂”采访的16名记者受到隆重表彰。省委宣传部、省记协、省新闻学会向我们颁发了荣誉证书和奖金。我既是表彰会的采访记者,又是获奖者。这个会规格颇高,省委副书记聂荣贵、成都军区副司令员张太恒、省委常委黄启璪等出席并为记者们颁奖。

省委常委、省委宣传部部长许川讲话。他赞扬“长漂”采访记者们把“长漂”这曲壮歌,传播到巴山蜀水及全中国、全世界,作出了特殊贡献;许多新闻作品情节生动,催人泪下;艰难的采访活动锻炼了一批年轻记者;推动了全省的新闻改革进程。他特别指出,“长漂”采访记者们身上体现了“长漂精神”:一是有吃苦耐劳的毅力,发扬光大了范长江精神;二是有强烈的使命感,完美地诠释了记者的职业精神;三是有强烈的事业心,争当名记者的向上精神。

许川部长曾兼任四川日报总编辑,我刚进川报时就单独受到过他的勉励。他见到我的成长非常开心,在颁奖时紧握我的手说:“祝贺你,小奉!期待你取得更大的成绩!”他的话激励了我几十年。许川部长还在会上透露,由于四川日报3位文字记者通过“长漂”采访脱颖而出,成长迅速,省专业职称评审委员会决定,提前晋升他们的专业职务。他说的3人便是戴善奎、赵坚和奉友湘。戴、赵都是七八级毕业的,而我是七九级。他们分别大我六七岁和三四岁。后来报社的人都说我“最划得来”,川大本科刚毕业3年就晋升中级职称。

美酒还在继续痛饮。29日,四川日报也举行了隆重的表彰大会。从“长漂”一开始便跟踪采访的戴善奎、赵坚获一等奖,各奖300元;席文举、刘式琮、文家均(驾驶员)、奉友湘获二等奖,各奖200元;我的先后搭档牛泊、李楠获三等奖,各奖100元。我在金沙江边采访共65天,每天获得7元的补贴。

我们最重要的大奖第二年才揭晓。“漂流长江的追踪报道”荣获1986年全国好新闻一等奖、四川省好新闻一等奖。四川日报第一次获得国家级新闻奖一等奖,掀开了新的历史。戴善奎、赵坚、奉友湘、牛泊、李楠、郑思清6位记者共同获得这个荣誉,还有几位编辑获得编辑奖。我是这个集体中最年轻的。许多专业记者终其职业生涯都不一定能获得的荣誉,我在入职仅3年29岁时就拿到,这不能不说是我天大的幸运。据报社统计,戴善奎、赵坚二人从源头开始,采访“长漂”半年,发稿近100篇,10万余字,当居首功;笔者从做后方报道开始,到后续报道结束,历时4月,发稿30余篇,3万余字,包括多篇独家新闻,“金牌”也实至名归。我得感谢那个激情燃烧的年代,感谢“长漂”勇士们的惊世壮举,感谢四川日报给予我千载难逢的采访机会,感谢两位先后搭档的友好合作。

此时,我才深切地体会到,我们流下的每一滴汗水、泪水,甚至血水,都会成为浇灌出自己甜蜜果实的甘泉。

“长漂”谢幕,曲终人散。40年过去,巴塘补漂队小分队的战友们近况如何?我找到了部分老哥们儿,将他们的“后漂流”人生略述于后。

领队解晋康近日告诉我,“长漂”结束后,当年参加“长漂”的科分院弟兄们由于种种原因,各奔前程,开始了漫长的“社会漂流”。解晋康这位干部子弟,居然放弃优越的工作职位,“下海”经商。他和几个朋友先是在成都九眼桥附近搞劳保用品批发,一双手套只挣两毛钱;后来又在仁寿黑龙滩做旅游度假村,养猪、养鱼、种蔬菜。这种“南泥湾生存方式”,加上黑龙滩美丽的风光,吸引了成都、乐山、眉山大批游客。年底结算皆大欢喜,除了保证全部度假村员工工资,解还分得几百斤猪肉,送给朋友们灌香肠。后来解晋康又去了广交会和香港,还与欧美国家大学、科研机构建立起了业务联系。以后又从事植物科学考察,去过神农架、西藏阿里、青海阿尼马卿雪山、湖南八大贡山、桂林猫儿山、云南梅里雪山等地。他还涉足过娱乐、游戏、工地土建施工等行业,可谓“吃得杂”。

“小豹子”颜柯回到了宜宾市人民医院。后来参加过一些考察活动、探险活动、体育活动,到现在依然身体棒棒。一说起“长漂”,他便两眼放光,神采奕奕。他一直叫我“老哥”。

副队长何平也漂入了商海,开过几家公司,现在长住首都。他很低调,要我别写他太细。几年前他想回川到大凉山投资文旅产业,可惜最后功亏一篑。2025年11月“长漂”纪念日,他专门飞回成都参加活动。

老大哥宋元清已76岁。当年他回到汉源后,县里给他记了一等功,调了好岗位。妻子也从村小转到城里公办学校。可他“漂”心不已,最能折腾,曾多次冒着生命危险要漂流台湾海峡,但一次次被劝阻。他收藏了许多“长漂”文物,想在2026年搞一个“长漂”展;他为孔志毅烈士寻找“入土为安”的陵园而奔走呼号;他还筹划在成都建“长漂纪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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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漂烈士纪念碑(图源:《长江漂流风云录》)

“瓦尔特”张国宪后来被四川工人日报相中,当了专职摄影记者。“下海潮”中他曾到南方创业,再后来开公司做些文创产品等。现在许多时间里周游祖国大好河山,镜头里净是美景美女、奇山异水,日子过得优哉游哉。

木呷是藏族兄弟,退休后来到成都居住。前些日子见面,还是那样谦和实在。他在漂流队时就是“老黄牛”式的人物,默默无闻,只问耕耘,不问收获,最险最苦的地方总是有他。不过老实人不吃亏,组织认可他的贡献,他荣立一等军功。

李剑北当年荣立三等功,退伍后回到老家重庆潼南,种过地,打过工,日子平平安安地过到了一个甲子。前些天通电话,他回忆起当年的情景依然感慨万千。他说,我是长漂队里他最熟悉的记者。

帅小伙儿李晖也退休了,依然钟情于他的无线电测向和越野活动。上次聚会时他还在感叹,要是当年他最后一漂时也上了船,结果又会怎样呢?名字会不会也刻在成都烈士陵园的花岗石碑上?他的母亲是志愿军老战士,当年作为华西医院的医护人员入朝,冒着炮火在战场上救护伤员。现在90多岁了还精神极佳,常跟青年人讲优良传统。

我的第一位搭档牛泊后来勇敢地冲出体制,创办了《电脑商情报》,荣任总编辑。此报曾风靡一时,赚了无数银子。1998年,我们同一个新闻代表团访美,又“同居”了20多天。他后来又创办了多家公司,当了若干个老板。

第二位搭档李楠后来调到四川电视台,听说干得很不错。

至于我的情况,大家最清楚,作者简介里一目了然,哈哈!

2026年1月

永不落幕的“长漂”

——写在“一个记者的长漂”连载结束之际

这是一个迟到回望。

早在“长漂”结束后的1987年,我与原“长漂指挥部”成员解晋康兄就根据自己在“长漂”中的所见所闻,结合长江沿途风景名胜,合写了一本《长江壮歌》。但当时某出版社3000元的巨额出版费,把我们吓得扑爬跟斗,惊破出书美梦。须知,那时我辛辛苦苦奔波一年,收入也就千把元。而且还是作为四川日报记者,比同龄的好些人挣得还多些。

同年,四川日报把“漂流长江的追踪报道”集结成《最后的伟大征服》一书。可我的名字却被“某某某等著”那个“等”字,给等到了后记之中,还不如发新闻时正经八百的“本报记者奉友湘”来得光明正大。最喜剧的是,后来发稿费,是根据个人作品在书中所占页码数,折算成图书。我望着一堆书,都不好意思送人。硬着头皮给在北京某中直机关工作的妻兄寄了一册,大哥果然问:“小奉,封面上咋不见你名字?”唉,“请在后记里找”这几个字,实在羞于说出口。

后来,在“长漂”逢十的重大纪念年份,川报、华西都市报记者都会采访我。我那些珍贵的“长漂日记”,不止一次地被漂亮的后辈女记者借去翻阅。可每次,她们也就撷取那么一丁点儿内容,而且涉及不到真正的幕后新闻。

有一次,我发狠要把日记中从未披露过的内幕写出来,采取日记加新闻的方式,连每一章的题目都拟好了。但真正动起笔来,才觉得困难重重,笔重千钧。出书的熊熊烈火,又被自己的瞻前顾后泼了一盆冷水,浇得奄奄一息。

鬼使神差。2025年秋风习习的9月,我突然心血来潮,想写一下“长漂”采访时“踏石有痕”的丽江、会东、康定、巴塘、得荣等城市的昔日风光、人情。当我写完第一篇《丽江的旧日时光》后,一个把我经历的“长漂”完全奉献给读者的强烈愿望,直冲天灵盖,那种冲动用“定海神针”也压抑不住。

我赶紧向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主任陈建春报告了想法:“陈主任好,跟你汇报件事,明年就是“长漂”四十周年。我想在贵平台《方志四川》‘记忆’专栏发系列文章,拟以‘记忆/一个记者的长漂’为小栏目,回望‘长漂’。请你相信,文章肯定有读头,一定可以吸引一些读者,增加新的关注者。今天先发第一篇。如果觉得无须增加新栏目,就用在‘记忆’栏目里面。谢谢陈主任!”

慧眼识珠的陈建春主任只回答了简短的几个字:“很好,请代拟一个编者按发来。”他给了我绝对的信任,从不问我要写多少篇,每篇写什么,写多长。倒是我自己拟定了一个发稿计划,而且这个雪球越滚越大,每一篇也越写越长。最初写十来篇的规模,差不多翻了一番。一本书的模样,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俊俏,越来越可爱,瓜熟蒂落。感谢陈建春主任!感谢为之付出心血的所有编辑们!

我一边写,思绪一边飞到了40年前。当年战友们鲜活的脸庞,就在我面前摇曳,亮相,神采飞扬。

20世纪80年代,是一个觉醒的年代,是一个求真的年代,是一个探索的年代,是一个拓荒的年代,是一个热血的年代,是一个奋进的年代,是一个改革的年代。“长漂”只能在那样的年代横空出世。

“长漂”是什么?它是一面爱国的旗帜,它是一曲英雄的壮歌,它是一声荒野的惊雷,它是一把勘探的钢锤,它是一架开拓的犁耙。它还是哪吒手里的混天绫,可以搅热整个世界!

中国女排前队长孙晋芳曾这样赞扬“长漂”:我们在球场上为国争光是累是艰辛,但毕竟没有性命之忧;而你们漂长江,是拿命去搏啊!

“长漂”的意义是什么?它冲破了旧观念编织的藩篱,它烧滚了中国人的血液,它振奋起一个民族奋发图强的精神,它武装了一代人勇闯禁区的锐利。它与那个年代勇猛精进的改革、开放,同频共振!

当年,我在做“长漂”后方报道时,写过一篇《长漂牵动国人心》的通讯。我到长漂指挥部采访,来自全国的信件装了几大麻袋;我们四川日报编辑部,每天也要收到雪片似的来信。各行各业,天南地北,从小学生到耄耋老人,都捧着一颗滚烫的心点赞“长漂”。我没有发现一封质疑“长漂”的信。

“长漂”有何影响?“长漂”除了改变一个群体的命运,更有着历史性辐射。“长漂”第二年,一群洛阳汉子又在母亲河黄河上翻江倒海;随后,雅鲁藏布江上也龙腾虎跃;美国的科罗拉多大峡谷有了中国人探险的身影;长江源、三江源保护成为国家战略行为,索南达杰保护站巍然矗立,“绿色江河”旗帜飘扬;各种水上项目不断涌现,“白水运动”超越前浪……更重要的是,“长漂精神”已渗透进各行各业,推动着改革、开放乃至民族振兴的整个进程。

我们今天回望“长漂”意义何在?我们的时代已经很美好,但是,我们的天还可以更蓝,我们的水还可以更碧,我们的空气还可以更新鲜,我们的人民还可以更富足,我们的国家还可以更强大,我们的世界还可以更和平安宁。我们依然需要“长漂”那种“开拓奋进,科学求实”的精神,我们依然需要“长漂”那种一往无前的拼命精神,我们依然需要“长漂”那种不畏艰险勇毅前行的精神。我们当代的年轻人尤其需要那种不甘躺平的奋斗精神!需要那种为了信念,为了追求,为了理想,为了祖国,为了民族,奋不顾身的精神!

这次的写作没有了禁区,过去不能写、不敢写的内容完全奉献。记者本人从幕后走上前台,把当年采写的艰险一一揭露;把看不见硝烟的新闻战秘闻悉数端出;把上至中央下至省里的关注、决策全景呈现;把走过的那些城市的历史文化、风景名胜、著名特产倾情捧出。

“一个记者的长漂”连载在《方志四川》每周一篇推出以来,四川省情网及平台的合作媒体封面新闻,《方志四川》澎湃号、川观号、头条号、搜狐号、网易号、企鹅号、百家号等同步转发,多数篇章都上了“百度热搜”。《封面新闻》上,多数阅读量超10万。我甚至发现一个北京新媒体平台转载。这些文章,可谓传遍大江南北。有这样庞大的阅读群体,可见“长漂”秘闻有知音,有同好,有市场。感谢我亲爱的读者们!

我亲爱的“长漂”战友们不但是激进的读者,还是珍贵图片的提供者。宋元清、颜柯、何平、张国宪、王茂军、张新生、李维民、解晋康等都发给我极为珍贵的老照片,极大地丰富了文章的悦读性。

我的铁杆朋友和家人王怀林、郭光泉、杜阳林、曹丰、张家让、何万敏、吕燕、朱宗建、彭卫锋、刘春霞、陈美桥、李世宏、周兴全、黄元洪、王悦、尧婷、谢慧、张十一、周文宗、颜渊、林婧、周颖、王秀荣、蒋雪梅、蔡林君、黄志坚、奉玉娟、奉鼎哲、奉光伟、奉菊英、奉菊芳、余亮、王涛等,不但自己阅读、点评,还纷纷转发分享给他们的朋友。

“长漂”时,妻子在家里哺育刚一岁多的儿子,天天为我担着惊,受着怕。她每天最盼望的“情人”,就是四川日报。只要从报纸上看到我写的新闻,她一颗悬着的心就放下了,知道我还在金沙江边活蹦乱跳。她把我的作品一篇篇剪下来,小心翼翼地贴在一个本上,到我们团聚时,已经满满一个集子了。如今,她把家务都默默包了,让我沉下心来写作。每一章她都要读几遍,先口头表扬,再点赞一番。她在川报集团担任过党群工作部主任,深深明白这些作品的价值。请允许我把这个连载作为鲜花一束,献给辛劳的她!

2026年1月4日

本文内容系原创

转载请注明:“来源:方志四川”

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文/图:奉友湘(四川内江人。四川大学经济系毕业。高级编辑,中国作家协会、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曾任四川大学文新学院硕导。历任四川新闻出版领军人物、四川日报首席编辑、华西都市报常务副总编、金融投资报兼人力资源报总编辑、消费质量报总编辑、四川农村日报总编辑。著有《远离危机》《机会是种出来的》《交子》《蜀女皇后》《蜀王全传》《苏母纪》《飞鸿雪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