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再睁眼时,我回到丈夫死讯传来那天,我不再供养数名庶子庶女,直接掏出嫁妆单子拍在桌子上:都安静,今天就分家

大周,承平二十七年,冬至。

镇北将军府,缟素漫天,呜咽声穿不过重重院墙,便被呼啸的朔风卷得粉碎。灵堂上,沈知鸢一袭素白孝服,端坐于主母之位,身前一众庶子庶女哭得声嘶力竭,仿佛天塌地陷。

她静静看着那块空空如也的灵牌——上面只刻着“亡夫顾远昭之位”,却无一字碑文。三日前,边关八百里加急军报,镇北将军顾远昭血战殉国,尸骨无存。

然而,沈知鸢的唇角,却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她抬起眼,目光越过那些假惺惺的哀戚面孔,望向门外漫天飞雪,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那时的她,耗尽了最后一两嫁妆银,熬干了最后一滴心头血,为这些“家人”铺就青云路,最终却只换来一杯毒酒,和一句轻飘飘的——“姐姐,你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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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灵堂内的哭声,高一声,低一声,如同一场精心排演的戏。

领头哭得最是凄惨的,是顾远昭的长子,十三岁的顾文修。他跪在蒲团上,瘦弱的肩膀一耸一耸,声音沙哑:“父亲……父亲为国捐躯,儿子恨不能以身代之!母亲,您节哀啊!”

他身后,二姑娘顾文菲亦是泪眼婆娑,用帕子不住地拭着眼角,柔弱地劝慰:“是啊,母亲,您要保重身子,弟妹们……弟妹们还都指望着您呢。”

一言既出,底下几个年岁尚幼的庶子庶女哭得更凶了。他们的生母,那些曾经风光过的姨娘们,此刻都敛声屏气地站在角落,眼神却如鹰隼般,在沈知鸢与那几个年长的孩子身上来回逡巡。

前世的沈知鸢,便是被这番情景骗了。她看着这些与自己并无血缘的孩子,念着顾远昭临行前的托付,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她以为,只要自己倾心相待,总能换来几分真心。

可如今,她只觉得耳中聒噪。

沈知鸢缓缓端起手边的茶盏,那茶水早已冰凉刺骨。她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精准地砸在灵堂内每个人心弦最紧绷的地方。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惊疑不定地汇聚在她身上。他们从未见过这位向来温婉贤淑的主母,露出如此冷漠的神情。她的脸上没有悲戚,没有哀痛,只有一种死水般的沉静,沉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哭够了?”沈知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顾文修一愣,抬起那张哭得通红的脸,有些不知所措:“母亲……”

“我问你们,哭够了没有?”她重复了一遍,目光如冷电,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无人敢应。

沈知鸢将茶盏重重地搁在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她站起身,那一身素白孝服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也愈发孤冷。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一步步走出了这令人窒息的灵堂。陪嫁的大丫鬟画春连忙跟上,为主母披上一件玄色大氅。

“主母,您要去哪儿?”画春的声音里透着担忧。

沈知鸢没有回头,只望着庭院中被白雪覆盖的枯枝,淡淡道:“去书房,取一样东西。”

她要取的,是她的嫁妆单子。是她沈家百年基业,为她这个嫡女备下的,足以让整个京城都为之侧目的十里红妆。前世,这些东西成了填补将军府亏空的基石,成了这些庶子庶女们攀附权贵的资本。这一世,她一个铜板都不会再便宜了这群白眼狼。

将军府的书房,依旧是顾远昭离开时的模样。沈知鸢推开门,一股混杂着墨香与尘封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她径直走向那面顶天立地的博古架,熟练地转动机关,暗格应声而开。

里面,一个紫檀木匣子静静躺着。

她伸出手,指尖微颤。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压抑了太久的恨意。她打开木匣,那份用金丝锦缎包裹的、长达数尺的嫁妆单子,便呈现在眼前。

她一页页翻过,田庄、铺面、古玩、珍宝……每一笔,都是沈家对她的爱护。而前世的自己,又是何等愚蠢,竟将这些拱手让人。

正当她准备合上匣子时,目光却被单子末尾的一行小字吸引住了。那是一处她从未留意过的记述,字迹也并非出自父亲之手,反而像是母亲的笔迹。

“……凭此信物,可调动‘风媒’。”

风媒?这是什么?沈知鸢秀眉微蹙,心中升起一丝疑云。母亲从未与她提过此事。

她正思索间,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二章

“母亲!母亲您在里面吗?”顾文修的声音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焦急,在门外响起。

沈知鸢不动声色地合上木匣,将其重新放入暗格,恢复原状。她理了理衣襟,这才转身,淡淡道:“进来。”

门被推开,顾文修带着几个弟妹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位面色各异的姨娘。为首的柳姨娘,也就是顾文修的生母,此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虑,柔声劝道:“夫人,您别太伤心了。将军虽去,可这个家还需要您来支撑,您可千万不能倒下啊。”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出了对主母的关心,又暗暗点出她如今的责任。

沈知鸢的目光落在顾文修身上。这个孩子,前世是她最疼爱、最寄予厚望的一个。她为他请名师,为他铺前路,甚至不惜动用娘家的关系,为他谋得了一个翰林院的闲职。可最后,亲手端来那杯毒酒的,也正是他。

他说:“母亲,别怪我。父亲不在了,您一个外姓人,总占着将军府的爵位和家产,让我们这些顾家的子孙如何自处?妹妹要嫁入高门,弟弟们要入仕,都需要钱。您……就当是最后再帮我们一次吧。”

那温文尔雅的面孔下,藏着的是何等冷酷的心肠。

此刻,那张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和伪装的孺慕。沈知鸢心中冷笑,面上却波澜不惊:“我无事。”

她走到书案后坐下,神态自若地开始研墨,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这番举动,反倒让一群人摸不着头脑。

柳姨娘交换了一个眼色,又上前一步,试探着问道:“夫人,将军的丧事才刚开了个头,后面还有许多事要打点。府中中馈,您看……是不是该拿个章程出来?账房那边还等着支银子呢。”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顾远昭一死,将军府便断了最大的进项。他们急着来,就是要摸清沈知鸢的态度,确保她还会像以前一样,用自己的嫁妆来填补府中的用度。

沈知鸢提起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一个硕大的“奠”字。笔锋凌厉,墨迹淋漓,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她头也不抬,缓缓开口:“将军为国尽忠,他的身后事,自然要办得风光体面。”

柳姨娘等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不过……”沈知鸢话锋一转,抬起眼,目光清冷如霜,“一码归一码。将军的丧葬用度,该从公中出。至于你们,”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今日起,各房的月例,减半。”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最先叫出声的是素来娇纵的三姑娘顾文婉,她的生母赵姨娘立刻捂住了她的嘴,却也掩不住满脸的震惊。

柳姨娘的脸色也变了:“夫人,这……这是为何?将军尸骨未寒,您这么做,怕是不妥吧?”

“不妥?”沈知鸢放下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顾远昭的俸禄军饷,养着你们这些人,绰绰有余。如今他不在了,你们还想过以前那般锦衣玉食的日子?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

她走到柳姨娘面前,目光逼视着她:“还是说,你们觉得,我沈知鸢的嫁妆,就该理所当然地拿来供养你们?”

柳姨娘被她看得心头发虚,强自镇定道:“妾身不敢。只是孩子们都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月例减半,怕是……”

“长身体,就少穿几件新衣,少吃几口燕窝。”沈知鸢打断她的话,语气没有一丝温度,“真要活不下去了,就去京兆府告我这个嫡母苛待庶出。看看律法,是向着你们,还是向着我。”

说完,她不再理会众人铁青的脸色,径直走向门口。

“母亲!”顾文修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眼中满是失望与不解,“父亲才刚走,您为何要变得如此……如此刻薄?”

“刻薄?”沈知らなかった。她看着这张与顾远昭有七分相似的脸,心中那点残存的温情早已在前世的烈火中烧成了灰烬。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还会让你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刻薄。”

这一夜,将军府各院的灯,亮到了天明。

第三章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沈知鸢便起身了。

画春为她梳着发髻,从铜镜里看着自家主母平静无波的侧脸,忍不住轻声问道:“主母,您昨日那番话,怕是把府里的人都得罪光了。日后……只怕不好相与。”

沈知鸢睁开眼,镜中的女人面色虽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清亮得惊人。她淡淡道:“我与他们,从不是一路人,又何谈相与?以前是我糊涂,总想着息事宁人,换来的又是什么?”

画春心中一叹,不再多言。她知道,将军的死,彻底改变了主母。

用过早膳,沈知鸢并没有去灵堂。她知道,那里必定有一场硬仗等着她。她不急,她要让那些人先自己乱了阵脚。

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素色衣裙,只带了画春,从角门悄悄出了府。

马车在京城错综复杂的巷弄里穿行,最终停在了一处毫不起眼的茶楼前。茶楼名叫“百晓楼”,名字起得张扬,门面却极为普通,若非刻意寻找,很容易便会错过。

沈知鸢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块被岁月侵蚀得有些发黑的牌匾。

“风媒”,母亲留下的这两个字,是她重生以来最大的谜团。她查阅了家中所有典籍,也询问了最信任的陪房,都无人知晓其意。直到昨夜,她偶然翻阅一本记录京城奇闻异事的杂记,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关于“百晓楼”的描述。

书中说,此楼不卖茶,只卖消息。上至朝堂风云,下至市井秘闻,无所不知。而驱动这个庞大情报网的人,便被称为“风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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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鸢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茶楼里光线昏暗,只有三两桌客人,各自低头品茶,互不干扰。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伙计迎了上来,懒洋洋地问道:“客官,喝点什么?”

沈知鸢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枚小巧的玉佩。那玉佩是母亲的遗物,样式古朴,上面刻着一个奇特的云纹符号。

伙计看到玉佩,原本惺忪的睡眼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沈知鸢一番,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贵客,楼上请。”

沈知鸢跟着伙计走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来到二楼的一间雅间。伙计为她奉上茶水后,便悄然退下,掩上了房门。

房间里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以及一扇雕花屏风。

沈知鸢静静地坐着,没有一丝焦躁。她知道,对方在观察她。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屏风后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沈家的女娃娃,二十年了,你终于还是来了。”

沈知鸢心中一凛。对方不仅认得信物,还知道她的身份。

“前辈认得我母亲?”她沉声问道。

“何止是认得。”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你母亲,曾是‘风媒’最好的执掌者。若非她当年为爱远嫁,这百晓楼,如今便是她的。”

这个答案,如同一道惊雷,在沈知鸢脑中炸开。她一直以为,母亲只是个温婉贤淑的江南才女,却不想,她竟有如此惊人的身份。

“我母亲……她为何从未提起?”

“因为她想让你过普通人的生活。远离这些阴谋算计,远离这吃人的名利场。”苍老的声音叹了口气,“只可惜,天不遂人愿。顾远昭死了,你也走到了绝路。”

沈知鸢握紧了手中的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前辈,我想买一个消息。”

“说。”

“镇北将军顾远昭,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她问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军报上说,他是力战殉国。可前世的种种迹象,以及他死后顾家人的反常,都让她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屏风后沉默了许久。

久到沈知鸢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时,那个声音才再度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凝重:“这个消息,很贵。”

“我出得起价。”沈知鸢斩钉截铁。

“好。”那声音说道,“顾远昭不是战死的。他是……被自己人,用一支淬了剧毒的冷箭,从背后射杀的。”

“嗡”的一声,沈知鸢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这个。

“谁?”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北境守军副将,陈敬。而指使他的人……”

屏风后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

沈知鸢屏住呼吸,整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接下来这个名字,将会揭开一个埋藏了两世的惊天秘密。

第四章

“……是当今的太子,周启恒。”

当这个名字从屏风后幽幽传来时,沈知鸢手中的茶杯脱手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太子

怎么会是太子?

顾远昭是太子少时的伴读,是太子最信任的心腹,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寒门将星。太子为何要杀他?这根本不合情理!

前世,顾远昭死后,太子还曾亲临将军府吊唁,对她这个遗孀备加抚慰,甚至亲自出面,为顾文修的前程铺路。所有人都说,太子仁德,不忘旧谊。

如今想来,那一切的抚慰与恩典,都不过是鳄鱼的眼泪,是杀人者对死者家属的虚伪补偿!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沈知"鸢"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敌人只是将军府里那群贪得无厌的豺狼,却没想到,在那背后,还蛰伏着一条真正的毒龙。

“为什么?”她艰涩地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屏风后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因为顾远昭,发现了一个足以动摇国本的秘密。他本想回京后,将证据面呈圣上。可惜,他没能走出那片北境的雪原。”

“什么秘密?”沈知鸢追问。

“这个消息,价钱更高。”苍老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你母亲留下的信物,只能让你问一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了。”

沈知鸢慢慢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扶着桌子站起身,极力平复着翻江倒海的心绪。她知道,对方说的是规矩。百晓楼能屹立至今,靠的便是铁一般的规矩。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开个价吧。要怎样,才能买到下一个消息?”

“呵呵……”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赞许,“不愧是她的女儿,够胆色,也够聪明。钱,我们不缺。想要消息,拿东西来换。”

“换什么?”

“三日后,西山围场,皇家冬猎。太子会亲自射杀一头白狐,献给圣上。我们要的,就是那张狐皮。”

沈知鸢的瞳孔骤然收缩。

西山围场,戒备森严,太子身边更是高手如云。从他手中夺取一张狐皮,这无异于虎口拔牙。

“这不可能。”她下意识地说道。

“事在人为。”那声音悠悠道,“做成了,你不仅能知道那个秘密,百晓楼还会欠你一个人情。做不成,你我缘分已尽,从此两清。”

说完,屏风后便再无声息。

沈知鸢知道,谈话结束了。她整理好情绪,推开门,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回到马车上,画春见她脸色惨白,忧心忡忡:“主母,您没事吧?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沈知鸢闭上眼,靠在车壁上,没有回答。她的脑中,正飞速地盘算着。

西山围场,她一个寡居的妇人,如何能进去?即便进去了,又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太子手中拿到那张狐皮?

这简直是一个死局。

但她没有选择。顾远昭死得不明不白,这个仇,她必须报。那个能动摇国本的秘密,她必须知道。这不仅关系到为夫报仇,更关系到她和整个沈家的生死存亡。

太子连顾远昭都敢杀,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正在追查此事,自己和身后的沈家,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

她必须赌。

马车行至将军府门前,还未停稳,管家就慌慌张张地迎了上来:“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宫里……宫里来人了!”

沈知鸢心中一沉,掀开车帘,只见府门前停着一辆华丽的宫车,几名太监和宫女正侍立在旁。

为首的太监她认得,是东宫的掌事太监,王恩。

前世,此人也曾来过,带来了太子的慰问和赏赐,将太子的仁德形象表演得淋漓尽致。

沈知鸢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款步下车,对着王恩微微福身:“不知王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王恩脸上堆着假笑,尖细的嗓音格外刺耳:“沈夫人不必多礼。咱家是奉了太子殿下的口谕,特来探望夫人。殿下说了,顾将军为国捐躯,乃国之栋梁。他与将军情同手足,将军骤然离世,殿下心中悲痛万分。特命咱家送来些滋养之物,还请夫人节哀顺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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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一挥手,身后的小太监们立刻呈上几个精致的锦盒。

沈知鸢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她强忍着恶心,垂下眼帘,声音低微:“臣妇,谢殿下隆恩。”

王恩满意地点点头,又向前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貌似关切的语气说道:“夫人,殿下还有一句话,让咱家私下转告您。”

沈知"鸢"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殿下说,顾将军去得冤枉。还请夫人……好自为之,切莫听信什么流言蜚语,做出什么不智之举,辜负了将军的一片忠心啊。”

这番话,看似安抚,实则警告。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沈知鸢的心里。

太子知道了!他知道自己在查!

这一刻,沈知鸢终于明白,百晓楼的任务为何如此凶险。这不是一场交易,而是一场考验。考验她是否有胆量,与东宫这条巨龙,正面抗衡。

第五章

王恩走后,将军府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

东宫的赏赐,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池水中,激起了层层涟漪。府中的下人们交头接耳,看向沈知鸢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与探究。而那些姨娘和庶子庶女们,则暂时收敛了爪牙,躲在各自的院子里,揣测着风向。

他们不明白,为何一向不理俗务的太子,会对一个臣子的遗孀如此看重。

只有沈知鸢自己清楚,那份“看重”的背后,是何等森然的杀机。

“好自为之”、“流言蜚语”、“不智之举”……太子的每一个词,都是在敲打她,警告她安分守己,不要去触碰那个致命的真相。

他已经起了疑心。

沈知鸢坐在窗前,看着院中积雪,手脚一片冰凉。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蛾,无论如何挣扎,都只会让那张无形的网收得更紧。

西山围场,她必须去。这不仅是为了换取消息,更是为了向太子,也向百晓楼证明,她不是一个可以任人拿捏的弱女子。她要活下去,要报仇,就必须表现出足够的价值和胆量。

可是,该如何进去?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画春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主母,趁热喝了吧,暖暖身子。”画春将汤碗放在桌上,又轻声道,“方才,英国公府派人送了帖子来。”

“英国公府?”沈知鸢微微一怔。

英国公府是她外祖家,自母亲过世后,两家走动便少了。加上她一心扑在将军府,更是疏于联系。

她接过帖子,打开一看,是外祖母派人送来的,邀她明日过府一叙,说是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沈知鸢的目光,落在帖子的落款处。那里的家族徽记旁,有一个用淡墨画上的、极其微小的云纹符号。

和她那枚玉佩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一瞬间,沈知鸢福至心灵,豁然开朗。

母亲!是母亲留下的后手!

外祖家,或许与“风媒”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个发现让她几乎颤抖起来。原来,她并非孤军奋战。在那些她不知道的角落里,母亲早已为她铺好了路。

“备车。”沈知鸢将帖子紧紧攥在手里,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我们现在就去英国公公府。”

英国公府的气派,远非镇北将军府可比。朱门高墙,飞檐斗拱,处处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

沈知鸢被下人引着,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处清幽雅致的暖阁。她的外祖母,英国公老夫人,正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神情慈和。

“鸢儿,快过来,让外祖母好好瞧瞧。”老夫人一见她,便放下了佛珠,朝她招手。

沈知鸢上前行礼,眼眶不由得有些湿润。前世,她与外祖家断了联系,直到死,都未曾再见一面。

“好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轻轻拍着,眼中满是疼惜。

寒暄过后,老夫人屏退了左右,暖阁内只剩下祖孙二人。

老夫人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她看着沈知鸢,缓缓问道:“百晓楼,你去了?”

沈知鸢心中再无怀疑,点了点头:“去了。”

“他们提的条件,是西山围场的白狐皮?”

“是。”

老夫人叹了口气:“你母亲啊,真是算无遗策。她早就料到,顾远昭那孩子,性子太直,在官场上早晚要出事。她留下信物,就是怕有朝一日,你走投无路。”

“外祖母,”沈知鸢急切地问道,“您……您知道当年的事?”

“知道一些。”老夫人点了点头,“你母亲当年执掌‘风媒’,查到了一些关于东宫的秘辛。为了不让你卷入其中,她才选择嫁入顾家,远离京城这个漩涡。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西山围场,我能让你进去。英国公府每年都有一个随行女眷的名额。但是,进去了,也只是第一步。太子身边高手如云,想要拿到狐皮,难如登天。你……可想好了?”

沈知鸢的眼神坚定无比:“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已无路可退。”

老夫人凝视着她,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女儿。良久,她欣慰地点了点头:“好,有你母亲当年的风范。”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给沈知"鸢"。

“这里面,有两样东西。一样,是明日入场的令牌。另一样……”老夫人的声音压得极低,“是一根特制的迷魂香。此香无色无味,燃之即散,可令人在短时间内神思恍惚,身手迟滞。时效,只有十息。”

十息。

在顶尖高手的对决中,十息,足以决定生死。

沈知鸢接过锦囊,那小小的布包,此刻重如千斤。这是她唯一的,也是最险的机会。

她知道,明日的西山围场,将是她的生死场。要么,鱼死网破;要么,龙出生天。

夜色深沉,沈知鸢回到将军府,却毫无睡意。她将锦囊中的令牌和迷魂香取出,反复在手中摩挲。

计划,在脑中一遍遍地推演。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发生的意外,她都仔细思量。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谁?”沈知鸢警觉地喝道。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探了进来。是顾远昭最小的女儿,年仅七岁的顾文茵。也是前世,唯一一个在她临死前,偷偷给她塞了一块点心的孩子。

“母亲……”小姑娘怯生生地叫了一声,手里捧着一个已经冷掉的汤婆子。

沈知鸢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顾文茵小步跑到她跟前,将汤婆子塞进她手里,小声道:“我听下人说,母亲晚上手脚总是冰的。这个……给您。”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沈知"鸢"看着小姑娘清澈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家里,或许并非所有人都如豺狼一般。

而这个发现,让她原本坚如磐石的复仇之心,出现了一丝裂缝。她不知道,这丝裂缝,在未来,会将她引向何方。

三日后,西山围场,寒风猎猎。

沈知鸢一袭素色骑装,混在英国公府的女眷中,毫不起眼。她的目光,却如鹰隼般,死死锁定在远处那个身着明黄猎装、众星捧月般的身影——太子周启恒。

围猎开始,号角齐鸣。太子一马当先,直奔密林深处。

沈知鸢深吸一口气,悄然拨转马头,跟了上去。她必须赶在所有人之前,找到太子的位置,并制造一个与他独处的机会。

林深雪厚,马蹄声被积雪吞噬。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沈知鸢循声望去,只见一头通体雪白的狐狸,正被太子逼入一处山坳。那白狐极为矫健,几次三番都从箭下逃脱。

太子似乎是被激起了兴致,他屏退了左右护卫,喝道:“此等灵物,当由孤亲手猎之!”

机会来了!

沈知"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悄悄靠近,将那截迷魂香,夹在了指缝间。

就在太子引弓搭箭,瞄准白狐的那一刹那,她用内力催动了迷魂香。

一股无形的烟气,瞬间飘散。

太子的动作,出现了万分之一刹那的迟滞。

就是现在!沈知鸢纵马而出,手中长鞭如灵蛇吐信,卷向太子手中的弓箭!

然而,就在她的鞭梢即将触碰到弓弦的瞬间,太子那原本略显迷离的眼神,骤然变得清明无比!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猛地调转箭头。

那支淬了剧毒的利箭,对准的,赫然是沈知鸢的心口!

这是一个陷阱!

沈知鸢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她怎么也没想到,太子竟是早有防备,将计就计!

第六章

电光石火之间,沈知鸢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她猛地一拽缰绳,身下的骏马吃痛人立而起,用庞大的身躯堪堪挡住了那致命的一箭。

“噗”的一声闷响,利箭没入马颈,骏马悲鸣一声,轰然倒地。

沈知鸢在倒地的前一刻,借力蹬在马鞍上,整个人向后翻腾而出,狼狈地落在雪地里。还未等她站稳,数道黑影便从林中闪出,将她团团围住。冰冷的刀锋,齐齐对准了她。

太子周启恒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如刀,脸上却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意。“沈夫人,好身手。孤竟不知,镇北将军府的内宅,还藏着这等高手。”

沈知鸢强压下心中的骇然,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她知道,此刻任何的辩解都苍白无力。恐惧,只会让对方更加得意。

她抬起头,迎上太子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平静地问道:“殿下是如何知道的?”

周启恒似乎很享受她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镇定。他拨转马头,缓缓踱步到她面前,用马鞭的末梢轻轻挑起她的下颌。“你以为,百晓楼是什么地方?那是孤的耳目,孤的刀。你的一举一动,从踏入那座茶楼开始,就没离开过孤的视线。”

轰!

这个答案,比方才那支毒箭更让沈知鸢心胆俱裂。

百晓楼,竟然是太子的产业!

那么,那个苍老的声音,那场看似天衣无缝的交易,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为她量身定做的骗局!太子故意抛出顾远昭的死因,又设下夺取狐皮的险局,目的就是要试探她,引她入彀,然后名正言顺地将她除掉!

好深的算计,好毒的心肠!

“为什么?”沈知鸢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顾远昭对你忠心耿耿,你为何要害他?如今,连我一个寡妇也不肯放过?”

“忠心?”周启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收回马鞭,冷笑道,“他的忠心,是对父皇,不是对孤!他发现了孤在北境私自屯兵、与外族交易军械的秘密,竟想回京告发孤。这种不识时务的蠢货,留着何用?”

原来这才是那个“动摇国本”的秘密!太子竟然在觊觎皇位,私下培养自己的势力!

周启恒看着她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笑了:“现在,你知道了这个秘密,你说,孤还能留你吗?”

他眼中杀机毕现,缓缓举起了手。

周围的黑衣护卫,握紧了手中的钢刀。

沈知鸢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自己今日在劫难逃。她缓缓闭上眼睛,前世今生的种种,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窝囊地死去,连仇人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朗的声音,如玉石相击,从不远处传来。

“太子殿下,好大的威风。在这西山围场,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妇人动刀,传出去,怕是有损皇家颜面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间小道的尽头,一人一骑,正缓步而来。

来人身着一袭月白长袍,外罩银狐大氅,面容俊美,气质卓然。他骑在马上,神态悠闲,仿佛不是在杀机四伏的猎场,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信步。

看到来人,太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甚至带上了一丝忌惮。

“七弟,”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正是当今圣上最宠爱,也最不问政事的七皇子,周启玄。

周启玄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却让周遭的温度又降了几分。“皇兄能来,臣弟为何不能来?父皇的冬猎,又没说只许太子参加。”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被围困的沈知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只是臣弟有些好奇,这位夫人犯了何事,竟劳皇兄如此大动干戈?”

周启恒脸色阴沉,冷声道:“此乃东宫私事,与七弟无关。此女意图行刺孤,孤将其就地正法,合情合理。”

“哦?行刺?”周启玄挑了挑眉,翻身下马,缓步走到沈知鸢身边。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死马,又看了看沈知鸢空空如也的双手,轻笑道,“皇兄莫不是在说笑?这位夫人手无寸铁,如何行刺?倒是皇兄的箭,险些要了人的性命。”

他话锋一转,看向沈知鸢,温声问道:“这位夫人,可否告知本王,究竟发生了何事?”

沈知鸢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俊美得有些不真实的皇子,心中念头飞转。她不知道此人是敌是友,但眼下,他是自己唯一的生机。

她深吸一口气,屈膝行礼,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回王爷,臣妇乃镇北将军顾远昭遗孀沈氏。今日随外祖英国公府入场围猎,不慎与家人走散。方才坐骑受惊,冲撞了太子殿下,殿下误会臣妇意图不轨,才有了此番景象。”

这番话,避重就轻,将一场蓄意的刺杀,说成了一场无心的意外。既保全了太子的颜面,也为自己开脱了罪名。

周启玄闻言,赞许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转向太子,摊了摊手:“皇兄,您看,一场误会而已。沈夫人乃忠良之后,想必不会有此胆量。不如看在臣弟的薄面上,就此作罢?”

周启恒死死地盯着沈知鸢,他知道,放虎归山的后果。可周启玄在此,他若执意杀人,此事必然会传到父皇耳中。为了一个女人,暴露自己更大的图谋,得不偿失。

他的脸色变幻数次,最终,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滚。”

沈知鸢如蒙大赦,朝着二人再次福身,转身便要离开。

“慢着。”周启玄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沈知鸢的心又提了起来。

只见周启玄走到那头被太子射杀的白狐旁,俯身将其捡起,毫不在意地抖了抖上面的血迹,然后递到沈知鸢面前,笑意温和:“沈夫人受惊了。这头白狐,品相极佳,便赠予夫人,权当本王的赔礼。”

他竟将那张狐皮,亲手送到了她的面前!

沈知鸢愣住了,太子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没料到,七皇子会来这么一手。这已经不是调解,而是赤裸裸的挑衅!他明知太子想要这狐皮,却偏要夺过来,送给太子想要杀死的人。

周启恒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沈知鸢看着周启玄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忽然明白了,这个人,绝非表面上那般与世无争。

他知道些什么?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这一切的背后,又隐藏着怎样更深的棋局?

第七章

沈知鸢最终还是接过了那张白狐皮。

在太子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她抱着那尚有余温的皮毛,朝着周启玄微微颔首,然后一言不发,转身走入密林深处。

她不敢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锐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林海雪原之中。

回到英国公府的队伍时,外祖母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看到沈知鸢平安归来,老夫人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当她看到沈知鸢怀中的白狐皮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你竟然真的拿到了?”

沈知鸢摇了摇头,将今日在林中发生的惊魂一幕,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外祖母,只是隐去了太子亲口承认的那些秘辛。

听完之后,老夫人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她捻着佛珠,久久不语。

“七皇子,周启玄……”她喃喃自语,“这盘棋,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鸢儿,你记住,此人城府极深,绝非善类。今日他救你,未必是出于好心。日后见了他,务必小心提防。”

沈知鸢点了点头。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皇家的好意,从来都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当夜,沈知鸢再次来到了百晓楼。

还是那间雅间,还是那道屏风。

她将白狐皮放在桌上,冷冷地开口:“东西我拿来了。现在,该兑现你们的承诺了。”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那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这一次,却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惊讶:“你居然……还活着。”

“托您的福,差点就死了。”沈知鸢的语气里充满了讥讽,“太子殿下的‘耳目’,用得可还顺手?”

“呵呵呵……”屏风后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沈家丫头,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能从太子和老七的夹缝中活着走出来,你已经通过了第一场考验。”

沈知鸢心中一动:“第一场考验?这么说,你们并非太子的走狗?”

“走狗?”那声音冷哼一声,带着不屑,“太子还不配。百晓楼只为真正的‘主人’效力。我们放出消息,设下此局,一是为了考验你是否有资格成为我们的合作者;二,也是为了借你的手,去试探一下太子和七皇子的深浅。”

沈知鸢瞬间明白了。

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棋子。一枚被用来投石问路的棋子。

尽管心中愤懑,但她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想要报仇,她就必须依附更强大的力量。

“我的问题。”她压下情绪,直奔主题,“太子在北境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他与北狄的二王子赫连勃暗中勾结,以大周的精良兵器和粮草,换取赫连勃在部落中的支持。他想扶植赫连勃成为北狄的新可汗,待他日后登基,便可南北呼应,彻底掌控大周的军政大权。顾远昭,便是因为发现了他们交易的信物,才惨遭灭口。”

这个答案,比沈知"鸢"想象的还要惊人。

通敌叛国!

这四个字,足以让任何一个皇子万劫不复。

“证据呢?”沈知"鸢"追问。

“证据,就在赫连勃派来京城的使者身上。那名使者,如今就藏在城西的一处私宅里,等待着与太子的人接头。”

屏风后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是第二场考验。三日之内,我们要你拿到那份证据。如何做,我们不管。但我们会提供给你使者藏身之处的地图,以及……这个。”

一封信,从屏风下缓缓滑出。

沈知鸢拿起信封,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这是什么?”

“这是顾远昭写给你,却没能寄出的最后一封家书。太子的人搜走了他所有的遗物,唯独漏了这封藏在靴底的信。信里,有他留给你最后的嘱托,或许……对你的行动有所帮助。”

顾远昭的……家书?

沈知"鸢"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以为,自己对那个男人早已心死如灰,可当这封迟来的信出现在眼前时,她的心防还是瞬间崩塌了。

她颤抖着打开信封,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吾妻知鸢亲启:

见字如面。塞北苦寒,然吾心甚安。唯念卿与诸子,不知安否?

此行,吾恐难归。吾已察觉太子殿下图谋不轨,其心可诛。然吾人微言轻,虎狼环伺,若有不测,万望吾妻切记:家中书房博古架第三层,《山河志》内,有吾备下的后手。另,护我子女周全,待文修及冠,替吾……清理门户。

夫,远昭,绝笔。”

信纸上,有几处被水渍晕开的痕迹,不知是雪水,还是泪水。

沈知"鸢"死死地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太子的野心,也知道柳姨娘和顾文修等人的狼子野心。他不是愚钝,他只是……来不及了。

“清理门户”,这四个字,何等沉重,又何等决绝。

他不是让她照拂这些庶子庶女,而是让她在合适的时机,将这些毒瘤彻底铲除!

沈知"鸢"将信纸紧紧攥在手心,前世所有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出口。她终于明白,自己并不孤单。这场复仇,从一开始,就是他们夫妻二人共同的战斗。

她抬起头,眼中再无一丝迷茫,只剩下冰冷的火焰。

“我接下了。”

第八章

回到将军府,沈知鸢立刻将自己锁进了书房。

她按照信中所说,找到了那本《山河志》。书页很厚,她一页页地翻过,终于在书脊的夹层里,发现了一枚被蜡封的小铜管。

打开铜管,里面是一张极薄的绢帛。上面绘制的,并非地图或文字,而是一个个小巧的人像,每个人像旁,都标注着姓名和官职。

沈知鸢的目光,从那些人像上一一扫过。

从禁军统领,到兵部侍郎,再到几个看似不起眼的御史。这些人,遍布朝堂内外,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曾受过顾远昭的恩惠,或是在他落魄时,唯一对他伸出过援手的人。

这是顾远昭留下的,一张隐藏在暗处的人脉网络!

他早已预料到自己可能会遭遇不测,提前为沈知"鸢"铺好了路。他知道,仅凭沈家和英国公府的力量,不足以撼动太子,他需要更多志同道合的盟友。

沈知"鸢"看着那一张张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将名单牢牢记在心里,然后用烛火将其烧成了灰烬。

证据,人脉,都有了。

接下来,就是如何从那个北狄使者手中,拿到通敌的证据。

百晓楼给的地图很详细,那处私宅位于京城最混乱的西市,三教九流汇聚,最适合藏污纳垢。强攻,绝无可能。只能智取。

沈知"鸢"的脑中,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慢慢成形。

第二天,她派人去了一趟城西最大的药材铺,买回了大量的曼陀罗花。这是一种能致人昏迷的药物,无色无味,但药性极烈。

同时,她又让画春去联络京城最有名的“千面优伶”苏娘。苏娘是戏班班主,最擅长的便是易容之术,据说可以做到以假乱真,无人能辨。

做完这一切,她来到了小女儿顾文茵的院子。

顾文茵正在院子里堆雪人,看到沈知"鸢"来了,高兴地跑了过来。

“母亲!”

沈知"鸢"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温声问道:“茵儿,想不想跟母亲出去玩?”

小姑娘的眼睛瞬间亮了:“想!”

“那你要答应母亲一件事,到时候,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害怕,也不能出声,好不好?”

顾文茵虽然不解,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嗯!茵儿听母亲的!”

夜幕降临,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西市。

车内,沈知"鸢"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而她身边的顾文茵,则被苏娘巧手易容成了一个脸色蜡黄、病恹恹的小男孩。

按照计划,她们会以“走方郎中”的身份,接近那处私宅。沈知"鸢"负责引开守卫的注意,而画春,则会趁机将混有曼陀罗花粉的熏香,放入院中的香炉里。

只要使者和护卫昏迷,她便可以潜入房中,取得证据。

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但沈知"鸢"知道,每一步都充满了风险。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她们都将万劫不复。

马车在私宅不远处停下。

沈知"鸢"深吸一口气,牵着顾文茵的手,下了车。

“走吧。”她低声道。

母女二人,一步步走向了那座灯火通明,却又杀机四伏的院落。

院门口,两个彪形大汉如门神般守着。

看到沈知"鸢"二人走近,立刻厉声喝道:“什么人?站住!”

沈知"鸢"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堆起谦卑的笑容:“两位爷,行个方便。小的是走方郎中,带着小儿来西市求些药材。不曾想天色已晚,城门落了钥,回不去了。只想在您这屋檐下,借宿一晚,避避风雪。”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掏出两锭碎银子,悄悄递了过去。

那两个大汉对视一眼,掂了掂银子,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其中一人打量了一下病恹恹的“小男孩”,皱眉道:“这里不是客栈,不留外人。赶紧走!”

沈知"GU"鸢"心中一紧,正要再说什么,怀里的顾文茵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憋得通红,仿佛随时都要断气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个大汉也吃了一惊。

就在此时,院内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门开了。

沈知"鸢"牵着顾文茵,走进了这个龙潭虎穴。

院子里,灯火通明。一个身着北狄服饰,鹰鼻鹞目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正堂的台阶上,擦拭着手中的弯刀。他便是北狄使者,赫连勃的亲信,巴图。

巴图的目光,在沈知"鸢"和顾文茵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顾文茵的脸上。

“这孩子,得的是什么病?”他淡淡地问道。

沈知"鸢"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恭敬地回答:“是……是天花。”

第九章

“天花”二字一出,院中所有护卫的脸色都变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是一种烈性传染病,一旦染上,九死一生。

巴图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他盯着沈知"鸢",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破绽。

沈知"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眼中流露出一个母亲该有的焦急与无助。“大人明鉴,小儿病情凶险,若非万不得已,我们母子也不敢深夜叨扰。只求大人发发慈悲,让我们在柴房歇息一晚,待天亮城门开了,我们立刻就走,绝不给大人添麻烦。”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

巴图沉默地看着她,手中的弯刀在灯火下反射出森冷的光。院子里的气氛,紧张得仿佛一根绷紧的弦。

就在沈知"鸢"以为计划即将败露之时,巴图却挥了挥手,对身边的护卫道:“带他们去西边的柴房。找人看住了,不许他们乱走动。”

“是!”

沈知"鸢"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

她被带到了一间堆满杂物的柴房。画春早已按照计划,借着送茶水的机会,将特制的熏香放入了院中的主香炉。现在,她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药效发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煎熬。沈知"鸢"抱着顾文茵,低声安抚着她。小姑娘很乖,尽管害怕,却始终记着母亲的嘱咐,一声不吭。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院子里巡逻的脚步声,开始变得有些杂乱和迟缓。

又过了一会儿,院子彻底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沈知"鸢"知道,时机到了。

她将顾文茵藏在柴草堆里,又低声嘱咐了几句,然后如一只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柴房。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护卫,全都昏睡了过去。

沈知"鸢"不敢耽搁,径直潜入了巴图所在的正堂。

巴图也倒在了地上,手中的弯刀滚落在一旁。

沈知"鸢"立刻上前,开始在他身上搜寻。她摸遍了他所有的口袋和夹层,却只找到了一些银两和一把匕首,根本没有所谓的“证据”。

怎么会没有?

难道百晓楼的情报有误?

沈知"鸢"心急如焚,她将目光投向了房间里的陈设。一个被锁住的梨花木箱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用匕首撬开锁,箱子里,装的都是一些北狄的特产和几件换洗衣物。她将衣物全部拿出,在箱底,发现了一个暗格。

打开暗格,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卷羊皮。

找到了!

沈知"鸢"欣喜若狂,她展开羊皮,上面的内容让她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份详细的军械交易清单,从铠甲、弓弩到火药,数量之大,足以装备一支上万人的军队。而在清单的末尾,赫然盖着东宫太子的私印!

铁证如山!

沈知"鸢"小心翼翼地将羊皮卷好,藏入怀中。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身后,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东西,找到了吗?”

沈知"鸢"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本该昏睡在地的巴图,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一脸冷笑地看着她。他根本没有中迷香!

“你……你没昏倒?”沈知"鸢"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点小伎俩,也想瞒过在草原上与狼共舞的北狄人?”巴图缓缓拔出弯刀,一步步向她逼近,“我早就闻出你身上有曼陀罗花的味道了。之所以让你进来,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他眼中杀机毕现:“现在,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沈知"鸢"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她绝不是这个北狄武士的对手。唯一的生路,就是拖延时间,制造混乱。

她将手伸入怀中,却不是去拿羊皮卷,而是摸出了一枚信号烟火。这是她与画春约定好的,一旦发生意外,就立刻释放信号。

“你以为,我是一个人来的吗?”沈知"鸢"冷冷地看着他,试图用言语威慑对方。

巴图嗤笑一声:“虚张声势。今晚,你插翅难飞。”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前突进,手中的弯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劈沈知"鸢"的面门。

沈知"鸢"惊叫一声,狼狈地向后躲闪。就在这生死一瞬,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房梁上落下,手中的长剑快如闪电,精准地架住了巴图的弯刀。

“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巴图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他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蒙面人,失声道:“你是什么人?”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转头对沈知"鸢"说了一句:“快走!”

声音清朗,竟有几分耳熟。

沈知"鸢"来不及细想,立刻抓住机会,向门外冲去。

然而,她刚冲到门口,就看到院子里不知何时又多出了十几名手持利刃的武士,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人,身着锦衣,面容阴鸷,正是东宫太子手下最得力的心腹,禁军副统领,李默。

李默看着院中的景象,又看了看沈知"鸢",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沈夫人,我们又见面了。太子殿下有令,拿到东西,格杀勿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原来,太子也一直盯着这里!

沈知"鸢"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前有巴图,后有东宫的杀手,中间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蒙面人。

今夜,这里已经成了一个必死的棋局。

第十章

局势,在瞬间陷入了死寂。

三方势力,各怀鬼胎,将小小的院落变成了一个一触即发的火药桶。

李默的目光,贪婪地盯着沈知鸢的怀中,显然,他的目标是那份羊皮密信。

巴图则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黑衣蒙面人,此人的武艺之高,让他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而那名黑衣人,将沈知鸢护在身后,手中长剑横陈,与两方人马对峙,不动如山。

“阁下究竟是谁?为何要插手我东宫之事?”李默冷声喝问,试图探清对方的底细。

黑衣人并不答话,只是用剑尖,指向了巴图。

李默瞬间会意。他狞笑一声:“好!我们联手,先宰了这头北狄的肥羊!那份东西,之后再议!”

巴图脸色大变,他没想到东宫的人会如此翻脸无情,竟要与外人联手对付自己。他怒喝道:“周启恒背信弃义!你们会后悔的!”

“后悔?”李默不屑地笑道,“等太子爷登上了大宝,整个天下都是他的,谁还记得你这只草原上的狗?”

话音未落,李默与黑衣人竟同时动了!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如两道离弦之箭,射向巴图。

巴图虽是北狄悍将,但面对两大高手夹击,顿时险象环生。刀光剑影之中,他左支右绌,不过数招,身上便已添了几道血口。

沈知鸢站在战圈之外,心跳如鼓。她知道,这短暂的联盟,是她逃生的唯一机会。

她悄然后退,试图退回柴房,带上顾文茵一起逃走。

然而,她刚一动,李默的眼角余光便扫到了她。

“想走?”李默虚晃一招,逼退巴图,同时厉声喝道,“给我拦住那个女人!”

几名东宫武士立刻分出,朝着沈知鸢扑来。

沈知鸢心中一沉,眼看就要被抓住。就在这时,一声稚嫩的哭喊,从柴房的方向传来。

“母亲!”

是顾文茵!

原来,小姑娘见外面迟迟没有动静,心中担忧,竟自己从柴草堆里跑了出来。

这一声哭喊,不仅让沈知鸢方寸大乱,也让战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巴图看到那个“身患天花”的小男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逼开黑衣人的长剑,不顾李默从背后刺来的一刀,竟转身朝着顾文茵扑了过去!

他想擒住孩子,作为人质!

“茵儿!”沈知鸢目眦欲裂,想也不想便冲了过去,将女儿死死地护在怀里。

巴图的大手,已经抓到了她的肩头。

“完了!”沈知鸢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一柄长剑,从巴图的后心,透胸而出。剑尖上,还滴着温热的血。

巴图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的剑尖,然后缓缓地,倒了下去。

出手的,是那个黑衣蒙面人。

他一击得手,却并未停歇,身形一转,长剑挽起一朵剑花,竟顺势荡开了李默刺向他后背的刀。

李默一击不中,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他没想到,此人在击杀巴图的同时,竟还有余力防住自己的偷袭。

“你到底是谁?”李默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惊惧。

黑衣人缓缓收剑,立于沈知鸢母女身前,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他没有回答李默,而是转过头,对沈知鸢低声道:“带着孩子,从西墙走。那里,有人接应你们。”

沈知鸢看着他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明亮的眼睛,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涌上心头。

这个声音,这双眼睛……

是七皇子,周启玄!

他为何会在这里?又为何要一再救自己?

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做出了决断。她抱起顾文茵,朝着西墙的方向,用尽全力奔跑。

李默见状,急忙喝道:“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东宫的武士们蜂拥而上。

周启玄冷哼一声,长剑一抖,剑势陡然变得凌厉无比,如狂风骤雨,瞬间将所有追兵都卷入了战圈。他以一人之力,竟硬生生挡住了十几名东宫好手。

沈知鸢抱着女儿,终于跑到了西墙。墙角下,果然有一个不易察觉的狗洞。画春正焦急地等在那里。

“主母!”

“快走!”

沈知鸢将顾文茵先塞了出去,自己也紧跟着钻了出去。墙外,一辆马车早已备好。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杀机四伏的院落,只看到剑光闪烁,人影交错。

她知道,她欠了周启玄一个天大的人情。而这个人情,日后,恐怕要用更昂贵的代价来偿还。

马车在黑夜中疾驰,渐渐远离了西市的喧嚣与血腥。

怀中的顾文茵,早已吓得昏睡了过去。沈知鸢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今夜,她虽然拿到了证据,却也彻底暴露在了太子的视野之下。从此以后,她与东宫,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而那位神秘莫测的七皇子,他的出现,又为这盘棋,增添了更多的不确定。

回到将军府,天已蒙蒙亮。

沈知鸢将证据贴身藏好,又安顿好女儿,几乎一夜未眠。

她知道,接下来,她要走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

她坐在书案前,摊开那份从顾远昭遗物中找到的人名单。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承谦。

一个以刚正不阿、不畏强权而闻名朝野的铁面御史。也是当年,在顾远昭被世家子弟排挤时,唯一一个为他仗义执言的人。

沈知鸢提起笔,开始写一封信。

她要将这盘死棋,彻底盘活。而第一步,就是将这份通敌叛国的证据,以一种最稳妥,也最震撼的方式,呈现在天子面前。

她要让整个大周的朝堂,都为之震动。

她要让太子,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血的代价。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落笔的同时,皇城深处,七皇子周启玄的府中,一盏灯火,也亮了一夜。

周启玄擦拭着剑上的血迹,听着手下的汇报。

“王爷,都安排好了。沈夫人已经安全回府。”

周启玄点了点头,淡淡地问道:“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李默带人无功而返,据说在东宫被太子罚了三十廷杖。太子已经下令,全城搜捕昨夜的刺客。”

周启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让他搜吧。”

他拿起桌上的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棋盘上,黑白交错,已成胶着之势。

“传信给英国公府的老夫人,”他缓缓开口,“就说,鱼饵已经备好,该是时候,请君入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