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物流公司结算运费,老板扣了我三万押金,说是轮胎磨损费。

转头却给了那个只会溜须拍马的车队队长发了五万“安全奖”。

我盯着那张只有几百块的结算单,把烟屁股踩灭了。

队长正拿着新手机显摆,说这是“智商税”换来的。

我把那张手绘的、能避开所有收费站和堵车的“黄金路线图”烧成了灰。

回到家,老婆问我这趟跑了多少钱。

我没吭声。

她看到我空荡荡的口袋,眼圈瞬间红了。

「这帮吸血鬼!」

「不跑了。」

「叫上兄弟们去堵门!」

「不用。」

我卖了货车,转行去开了个早餐铺。

春节假期,前公司的车队全堵在了国道上,违约金赔到底裤都不剩。

老板带着两瓶茅台蹲在我摊位前,满头大汗:

「老王,那条近路到底从哪个岔口下?求你了,这批货再不到我就破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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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财务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的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闷热。

我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把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结算单又攥紧了几分。

今天是公司年前最后一次结账。

这一年跑了十六万公里,南到海南,西到霍尔果斯,我几乎住在车上。

为的,就是那三万块的押金,和这一趟的运费。

“王师傅,进。”

会计小赵的声音挺冷,头都没抬。

我推门进去,陈总正坐在老板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那是前几天在这个办公室,我亲手送给他的。

当时他还笑着拍我肩膀,说我是公司的顶梁柱。

“陈总,结算单我对过了,没问题。”

我把单子放在桌上,脸上堆着笑。

陈总眼皮都没抬,计算器在他手底下敲得啪啪响,像是在给我宣判死刑。

“老王啊,账是没错,但是吧,公司今年有新规定。”

他停下动作,拿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也知道,现在物流不好做。你那台车,我让人查了,轮胎磨损严重超标。”

“还有油耗,虽然你跑得省,但跟公司定的理想数值比,还是高了。”

“再加上车辆折旧费、货物保险分摊……”

他一边说,一边在一张早已打印好的扣款单上打勾。

每勾一下,我的心就凉一截。

最后,他把计算器往我面前一推。

屏幕上亮着刺眼的绿色数字:600。

“六百?”

我声音有点抖,“陈总,您没算错吧?我押金三万,这趟运费一万二,加起来四万二,您给我六百?”

“什么叫我给你六百?”

陈总把脸一沉,把扣款单摔在我脸上。

“你自己看!轮胎不是钱?刹车片不是钱?你那是为了赶时效,把车当飞机开!这都是车损!”

我看着那张单子,密密麻麻的所谓“损耗”,全是扯淡。

那台车,我当儿子一样养,机油我都自掏腰包换最好的。

“陈总,我那是为了帮公司赶这批生鲜!我不跑快点,货烂在路上,赔的不是更多?”

“那是你的事。”

陈总冷笑一声,“公司只看结果,车坏了就是你的责任。”

就在这时,隔壁队长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阵欢呼声传了过来。

车队队长刘强,手里举着一个厚厚的大红包,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

“哟,这不是王师傅吗?结账呢?”

刘强穿着崭新的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他故意把手里的红包在我眼前晃了晃。

那厚度,少说也有五万。

“啧啧,五万块,安全奖。”

刘强冲着身后的几个跟班显摆,“看见没?这就是脑子。开车光靠傻力气是不行的,得懂‘配合’。”

那几个跟班司机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同情,更多的是嘲弄。

我盯着那个红包。

那是我的血汗钱。

刘强这大半年,好路全给他自己的人跑,把最烂、最堵、最费车的线都扔给我。

结果他拿安全奖,我被扣光了押金。

“刘强,你那车如果不走我也能开出这个油耗。”我咬着牙,拳头捏得关节发白。

“哎哟,急了?”

刘强走过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脸,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老王啊,时代变了。现在是智能物流,你那套老掉牙的经验,就是个屁。”

“陈总说了,这叫优胜劣汰。”

陈总在旁边抿了口气,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刀:“老王,不想干就把车钥匙放下,滚蛋。押金?那是用来修车的,你别想了。”

那一刻,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愤怒像是被泼了油的火,瞬间烧穿了理智。

但我没有动手。

我要是动手了,连那六百块都没有,还得赔这帮孙子医药费。

我深吸一口气,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牛皮纸笔记本。

这是我跑了十年车,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哪里有监控,哪里有限高,哪条村道能避开收费站,哪个岔路口能绕过最堵的国道。

甚至连哪家路边摊的饭干净,哪里有偷油贼出没,都记得清清楚楚。

公司里的司机都管这叫“黄金路书”。

刘强一直眼馋这东西,好几次想借去复印,都被我挡回去了。

看到我拿出本子,刘强的眼睛瞬间亮了。

“哟,这就对了嘛。”

他伸手就要来拿,“把这本子留下,我去跟陈总说说情,没准还能退你个两千块钱路费。”

陈总也坐直了身子,眼神里透着贪婪。

他们都知道,这本子若是数字化了,能给公司省下巨额的成本。

我看着他们那副丑恶的嘴脸。

突然笑了。

“想要啊?”

我把本子举高。

“给老子拿来!”刘强急了,踮起脚就要抢。

“啪。”

一声脆响。

我按下了打火机。

蓝色的火苗瞬间舔上了干燥的纸页。

“你疯了!”

陈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是公司的财产!”

“这是老子一个字一个字写的,跟你公司有半毛钱关系?”

我冷冷地看着火苗吞噬掉那些线条。

“清风岭的小路……”烧没了。

“黑龙潭的捷径……”化成了灰。

“三百里无人区的避风港……”变成了黑色的残渣。

刘强想扑过来灭火,我一脚踹在前面的椅子上,挡住了他的路。

火越烧越旺,最后烫到了我的手指。

我松开手。

那个承载了我十年心血,能让任何一个新手变成老司机的“黄金路书”,就这样在地板上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黑灰。

财务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总的脸变成了猪肝色,指着我的手在发抖。

“你……你……”

刘强看着地上的灰,心疼得像是烧了他家的祖坟。

我把那张六百块的转账单收进兜里,整理了一下衣领。

“路书没了,以后,你们就靠那个‘智能导航’吧。”

我看着刘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刘队长,祝你一路顺风,别翻沟里。”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公司大门。

身后传来陈总气急败坏的吼声:“滚!以后别让我在物流圈看到你!我要封杀你!”

外面的风很冷,刮在脸上像刀子。

但我却觉得,这是这十年来,最痛快的一天。

第二章 最后的六百块

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那是常年洗不掉的味道。

老婆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我那件磨得发白的工作服,借着窗外的光在缝补。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

“老王!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放下衣服,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急切地迎上来。

“还没到小年呢,是不是这趟活跑得顺?”

她的眼神落在我空荡荡的手上,又往我不存在的行李袋后面看了看。

“年货呢?也没买点腊肉?”

我站在门口,没敢换鞋,怕那双沾满泥水的劳保鞋弄脏了刚拖过的地。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堵得生疼。

“咋不说话啊?”

老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凑近我,“是不是太累了?没事,人回来就好。钱……结了吗?”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孩子下学期的学费,老家老人的医药费,还有房租,都指着这笔钱。

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伸手进兜里,摸出那几张带着体温的钞票。

六百块。

甚至没有装进信封,就那么散着。

老婆接钱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愣住了,目光在那几张薄薄的红票子上反复扫视,似乎想找出这只是“零头”的证据。

“这……这是啥意思?”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三万押金呢?还有这趟的一万多运费呢?不是说好了年前结清吗?”

“扣了。”

我声音沙哑,像是吞了把沙子,“说是轮胎磨损,油耗超标。押金也没了。”

“没了?”

老婆尖叫一声,那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三万块啊!那是咱们攒了三年的钱!那是给咱妈做手术的钱!”

她猛地把那六百块钱摔在地上,眼泪瞬间决堤。

“王建国!你是不是男人?啊?人家欺负你老实,你就让他们这么欺负?”

“那个刘强,那个马屁精,听说发了五万奖金!凭什么你就要倒贴?”

她抓着我的领子,用力摇晃,拳头雨点般落在我的胸口。

“你去要回来啊!你去拼命啊!”

“咱们不过了!去公司拉横幅!去堵门!我就不信没王法了!”

她哭得歇斯底里,头发乱了,脸涨得通红。

这是绝望。

是对生活彻底失望后的崩溃。

我任由她打,一下也不躲。

胸口很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我不说话,只是伸手,一把将她死死抱在怀里。

老婆还在挣扎,还在哭骂,但力气越来越小。

最后,她瘫软在我怀里,放声大哭,身子抖得像暴风雨中的树叶。

“老王啊……咱们怎么活啊……”

“孩子还想买那个遥控汽车,我都答应他了……”

“房东昨天又催房租了……”

她的眼泪浸湿了我的肩膀,滚烫滚烫的。

我看着这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出租屋。

墙皮脱落,家具是二手的,孩子睡觉的床是几块木板拼的。

我跑了十年车,除了落下一身病,什么都没留下。

那一刻,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不跑了。”

我在她耳边轻声说。

老婆的哭声顿了一下,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我。

“你说啥?”

“我说,这车,我不跑了。”

我松开她,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合同。

那是回来的路上,我在二手车行签的。

“车我卖了。”

老婆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卖……卖了?那是咱们吃饭的家伙啊!卖了咱们吃西北风去?”

“卖了八万。”

我把合同放在桌上,“加上咱们存折里那两万,凑个整。”

“我盘下了楼下转角那个早餐铺。”

老婆彻底傻了。

她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楼下那个铺子,位置好,人流量大,就是转让费贵,我们眼馋了好久。

“以后,我不走了。”

我拉过她满是针眼的手,轻轻搓着。

“我天天在家,早上卖包子,下午陪你买菜,晚上辅导孩子作业。”

“咱们不求大富大贵,就图个安稳。再也不用半夜提心吊胆怕偷油,再也不用看那些吸血鬼的脸色。”

老婆看着我,眼里的凶狠和绝望一点点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敢置信的柔软。

“真的?”她问。

“真的。”我点头,“路书我都烧了,断了后路了。”

她愣了几秒,突然扑哧一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烧了好……烧了好……”

她擦干眼泪,捡起地上的六百块钱,小心翼翼地展平。

“这六百块,给孩子买个遥控车。剩下的,咱买两斤排骨,今晚好好吃顿饭。”

那一晚,家里没有争吵。

孩子拿着遥控车在屋里乱跑,老婆在厨房哼着歌。

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那是十年来,我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不用担心堵车,不用担心超时。

只有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放下方向盘,才能真正拿起生活。

03

早餐铺的装修很简单,刮个大白,换个招牌就能开张。

我正踩在梯子上挂“老王包子铺”的牌匾,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老李,以前车队里跟我关系不错的一个老司机。

“喂,老王,听说你真不干了?”

老李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背景音是嘈杂的发动机轰鸣。

“嗯,不干了,卖包子呢。”我用脖子夹着手机,手里拧着螺丝。

“唉……你走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老李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现在的路况有多乱。刘强那孙子,拿着鸡毛当令箭,瞎指挥。”

“这趟去云贵,他不让走国道,非让我们走高速,结果全堵在收费站,光过路费就多花了两千。”

我笑了笑,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那是刘队长的‘智能规划’,你们得听。”

“屁的智能!他就是个棒槌!”

老李压低了声音,“老王,那个……之前咱们跑那条线,过清风岭的时候,是不是有个只有你能过的那个……”

他没说完,但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半年前,台风“山竹”登陆。

陈总为了赶一批冻肉的时效,逼着车队出车。

高速全线封闭,国道被水淹了。

只有我知道一条贴着悬崖边走的省道废弃线。

那条路,路宽只有三米五,旁边就是万丈深渊,稍微打个滑就是车毁人亡。

当时刘强就在我的副驾上。

那个平时咋咋呼呼的男人,在那条路上吓得尿了裤子,全程闭着眼念佛。

走到一半,遇到了泥石流。

前面的路断了。

如果是别人,肯定就弃车逃命了。

但我凭着这双脚对离合的控制,硬是在悬崖边倒车三公里,退到了一个废弃的观景平台。

保住了全车几百万的货,也保住了刘强的狗命。

结果呢?

回到公司,陈总表彰大会上,全是夸刘强“临危不乱,押车有功”,奖金两万。

而我,因为倒车时后保险杠刮到了石头,被罚款五百,理由是“操作不当造成车辆外观受损”。

那一刻,我就该走的。

但为了那点微薄的工资,为了家里等着吃饭的嘴,我忍了。

我像条狗一样,低头认错,交了罚款。

现在想起来,真想扇那时候的自己两个耳光。

“老李啊,”我打断了他的话,“我现在手里全是面粉,脑子里只有包子馅配方。”

“那些路,我早忘干净了。”

老李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也是个明白人。

“行吧,那你忙。改天去你店里尝尝手艺。”

挂了电话,我看着满手的白面,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那种把人当耗材的公司,离了谁都能转?

呵呵。

我看未必。

那条悬崖省道,唯一的那个避险平台,只有我知道在哪块石头后面。

刘强当时吓得魂都没了,根本没记路。

我从梯子上下来,看着焕然一新的店铺。

老婆正带着孩子在擦玻璃,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当家的,这面发得怎么样?”老婆回头问我。

“正好。”

我洗干净手,把那一团柔软的面团按在案板上。

以后,我要揉的是面,不是气。

至于那帮人?

天气预报说,今年春节前后,有五十年一遇的大暴雪。

那条通往南方的必经之路,正是暴雪中心。

没有了我的路书,没有了我那条能绕过所有限高杆和检查站的村道网。

他们,自求多福吧。

04

腊月二十六,老家祭祖,全族聚餐。

这本来是喜庆的日子,但对我来说,是一场必须要过的“面子关”。

饭店包厢里,热气腾腾。

但我这桌的气氛,却有点冷。

表弟张浩,在国企物流当司机,开着单位配的帕萨特回来的,还给每桌都发了中华烟。

亲戚们围着他转,像是众星捧月。

“浩子出息啊,这烟得六十多一包吧?”

“还得是大单位,稳定,福利好!”

转过头看我,眼神就变了味。

“老王啊,听说你把大货车卖了?去卖包子了?”二舅嗑着瓜子,眼皮耷拉着。

“嗯,卖了。”我给二舅倒茶。

“啧啧,糊涂啊。”

二舅摇摇头,“放着方向盘不摸,去摸面团。越活越回旋。那包子能挣几个钱?哪怕你给浩子打个下手也行啊。”

老婆坐在我旁边,脸涨得通红,刚想开口反驳,被我在桌底下按住了手。

“人各有志嘛。”我笑着应付,给每个人盛汤,姿态放得很低。

就在这时,表弟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故意清了清嗓子,按开了免提。

“喂?强哥啊!过年好过年好!”

电话那头传来刘强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几分醉意和嚣张。

“浩子,那批生鲜的单子,还得靠你们车队帮忙协调一下路政啊。”

“放心吧强哥!咱们这关系!”表弟满脸堆笑,声音大得恨不得全饭店都听见,“对了,听说那个傻X老王从你们那滚蛋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表弟似乎才反应过来我还在这,但他并没有关免提,反而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电话那头,刘强哈哈大笑:“可不是嘛!那个老顽固,守着个破本子当宝贝。现在走了也好,省得拉低我们车队的智商。现在全智能化调度,效率高多了!”

老婆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依然坐得笔直,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得很仔细。

“告诉刘队长,”我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让他多备点防滑链,今年雪大,智能导航可不会教他怎么在冰面上起步。”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传来刘强的骂声:“草,他在你旁边?让他听着!离了他这颗臭鸡蛋,老子照样做蛋糕!”

表弟赶紧挂了电话,看着我冷笑:“表哥,你这是嫉妒。人家刘强现在是红人,手握几百万的单子。你呢?还是多操心你的面粉涨没涨价吧。”

亲戚们也跟着笑,笑我不识时务,笑我落魄。

“吃菜,吃菜。”

我没再说话,给老婆夹了一筷子鱼。

只是在心里,我给他们每个人都判了死刑。

散席的时候,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

细碎的,冰冷的。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

暴雪蓝色预警,已经升级为黄色。

位置,正好是刘强他们跑的那条京珠北线。

“回家吧。”我给老婆围好围巾。

“他们太过分了!”老婆还在生气。

“别气。”我帮她拍掉肩头的雪花,“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这不,开始‘收税’了。”

“什么税?”

“智商税。”

我看着漫天的飞雪,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刘强以为智能导航是万能的。

但他不知道,那条线一旦下雪结冰,导航上显示的“畅通”,其实是一条通往地狱的溜冰场。

只有我知道哪条村道没有坡度,没有限宽墩,能在风雪中杀出一条生路。

而那条路,在我脑子里。

也在那堆灰烬里。

05

正月初八,宜开市。

我的“老王包子铺”正式开张。

鞭炮噼里啪啦一响,周围的街坊邻居都闻着味儿来了。

我是真材实料,肉选的前腿肉,面是老面发酵,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老板,再来两笼!”

“好嘞!”

我系着围裙,在蒸笼间穿梭,热气腾腾的白雾笼罩着我,虽然累,但心里热乎。

老婆在前台收钱,笑得合不拢嘴。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霸道越野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我的店门口。

那车太宽,直接堵住了半个店门,挡住了排队的客人。

车窗降下,露出刘强那张戴着墨镜的脸。

副驾上坐着的,正是陈总。

这俩人穿得人模狗样,显然是刚从某个饭局下来,满脸通红。

“哟,这不是王师傅吗?”

刘强摘下墨镜,故作惊讶地大喊,“真卖包子呢?这一天能挣个百八十块吗?不够我一脚油门钱啊。”

周围的食客都停下了嘴,看着这不速之客。

我把手里的蒸笼放下,没生气,反而笑着走了过去。

“刘队长,陈总,稀客啊。吃包子吗?我不收你们钱。”

“吃不起,怕拉肚子。”

陈总冷哼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我的小店,“老王,听说你这车也卖了?真是一点后路不留啊。本来想着你要是混不下去,跪下来求求我,我还能让你回来洗洗车。”

“是啊,”刘强接茬,“陈总说了,没你这颗螺丝,公司转得更快。这几天我们跑得那叫一个顺,气死你了吧?”

我看着他们,心里只有一种感觉:可怜。

天上的云层越来越厚,铅灰色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是大暴雪的前兆。

而这俩人,还在为眼前的蝇头小利沾沾自喜。

“来者是客。”

我转身盛了一杯热豆浆,递过去,“路滑,喝杯热乎的,慢点开,别翻沟里。”

刘强接过豆浆,并没有喝。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硬币,叮铃咣啷地扔进了豆浆杯里,溅起的豆浆洒了我一身。

滚烫的液体烫红了我的手背。

“赏你的。”

刘强哈哈大笑,“留着买烫伤药吧!”

说完,他一脚油门,霸道车轰鸣着冲了出去,留下满地的尾气和嘲笑。

老婆尖叫着冲出来,手里拿着擀面杖就要追:“欺人太甚!我要杀了他们!”

“回来!”

我一把拉住老婆,没让她追出去。

“你看你手都烫红了!”老婆心疼得直掉泪。

“没事。”

我平静地把那一杯混着硬币的豆浆倒进下水道,捡起那些硬币,在水龙头上冲洗干净。

“钱没罪,是人有病。”

我把硬币放进收银盒里,听着那清脆的响声。

“看他们的方向,是上高速的。”

我抬头看了看天。

第一片鹅毛大的雪花,正好落在了我的鼻尖上,冰凉刺骨。

“起风了。”

我喃喃自语。

转身走进店里,看着热气腾腾的蒸笼。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而他们,正奔向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