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我叫陈阳,一个从北方小县城考出来,在这座南方大都市里刨食吃的普通人。
为了省钱,我租的房子离公司要一个半小时地铁,早上六点就得起床,晚上画图到深夜,晚饭常常就是一碗泡面加根肠。
这地方,就是个名利场,所有人都戴着面具。你穿什么牌子的衣服,开什么价位的车,在哪个地段吃饭,就是你的名片。
我一直觉得这些玩意儿都虚得要命,直到我认识了李伟。
他是我大学同学,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总是一副什么都懂的过来人姿态。
那天下午,我的人生像是被老天爷开了个玩笑,一笔八万块的项目奖金,毫无征兆地打进了我的银行卡。
我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把我最好的几个朋友,叫出来,找个热气腾腾的火锅店,整几箱啤酒,好好地庆祝一下,分享我的喜悦。
可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李伟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味。
他一把抢过话语权,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你吃什么火锅?掉价!必须去‘观沧海’!”
我那点可怜的虚荣心,被他几句话就给煽动起来了,脑子一热,竟然就他妈的答应了。
我永远忘不了走进那个叫“听涛阁”的包间时的场景。
我明明只请了五个人,可那巨大的房间里,赫然摆着两张能坐十个人的大圆桌!
我愤怒,我憋屈,可当着大家的面,我那点可笑的自尊心,却让我把所有的质问都咽了回去。
01
“陈先生,你别挂电话啊!”
电话那头,一个完全陌生的中年男人声音,带着一种火烧眉毛的焦急,像是从很嘈杂的环境里传出来的,背景音里有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粗暴的呵斥。
“你那几位朋友……我们饭店小本生意,这好几万的尾款他们付不出来,人我们只能先给扣下了,你看这事儿到底怎么处理?”
我握着冰凉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窗外,这座我奋斗了七年的城市正下着淅淅沥沥的雨,霓虹灯被雨水晕染开,像一幅幅模糊而艳丽的油画。可这一刻,所有的繁华在我眼里,都只剩下一种刺骨的冰冷。
时间,需要倒回到六个小时之前。
那天下午,我正对着电脑屏幕修改一张设计图,手机“叮”地一声,进来一条银行短信。我本以为是信用卡还款提醒,随意地瞥了一眼,瞳孔却瞬间放大了。
“【建设银行】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X月X日15:32入账人民币80,000.00元,活期余额……”
八万。
整整八万块。
我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地加速起来。我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确认那串零没有数错。这是公司发的项目奖金,为我主导设计的那个“云栖”项目拿了全国性的室内设计金奖。这笔钱,对我来说不亚于一笔巨款。
我叫陈阳,三十岁,一个从北方三线小城独自来这座南方大都市闯荡的室内设计师。性格里带着点从小被教育出来的温吞和内向,不太会说“不”,总觉得让别人开心是自己的责任。好听点叫与人为善,难听点,其实就是我后来才明白的“讨好型人格”。
七年时间,我把所有的青春和精力都耗在了画图、跑工地、跟甲方周旋上。省吃俭用,去年刚用尽全部积蓄,又背上了三十年的贷款,在离市中心一个半小时地铁的郊区,买下了一套六十平米的小房子。
拿到房本的那天,我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只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每个月一万二的房贷,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而这八万块,就像是老天爷突然从山顶上给我垂下来的一根救命稻草。
我几乎是颤抖着手,把这张截图发进了我们那个五个人的微信小群里,群名叫“老铁一家人”。配上了一句现在想来无比愚蠢的话:“兄弟们,哥们儿出息了!”
群里瞬间就炸了。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李伟。
“卧槽!阳子!牛逼啊!我就说你小子肯定能行!”
李伟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这个圈子的核心。他是个本地人,家里条件不错,在一家销售公司上班,嘴皮子利索,为人处世透着一股混迹多年的油滑。他总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城里哪家馆子最火,哪个牌子又出了新款,朋友圈里晒的永远是普通人消费不起的场面。在我们这群外地来的朋友里,他就像一个“人生导师”,指点着我们如何融入这座城市。
紧接着,大强发了个憨笑的表情:“阳子,恭喜啊,真为你高兴。”
大强是我刚来这座城市时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以前是同事,后来他跳槽了,但联系一直没断。他人很老实,甚至有点木讷,但你跟他说什么,他都会认真地听。在我心里,他是我最信得过的朋友。
剩下的张鹏和刘莹是一对情侣,也是通过李伟认识的,发了几个“恭喜”的红包。
我正乐呵呵地挨个点开红包,李伟的语音就弹了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阳子,这必须庆祝!必须最高规格的!你现在是拿金奖的设计师了,身份不一样了,必须请客!”
我心里咯噔一下,其实我发出来,确实有想请大家吃顿饭的意思,但我的预期,是找个好点的火锅店或者家常菜馆,人均两三百,大家热闹一下就行。
我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行啊,地方你们挑。”
李伟的电话直接就打了过来,声音大的像是开了免提:“挑什么挑,我早就给你想好了!城南新开的那家‘观沧海’,听说过没?顶级粤菜,环境一流,人均一千多,绝对配得上你现在这身份!”
“一千多?”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拒绝,“那……那是不是太贵了点?咱们六个人,吃一顿得小一万啊。”
“哎!陈阳!”李伟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钱是什么?钱是王八蛋,花了再去赚嘛!你现在是大设计师了,格局要打开!你想想,你请我们在这种地方吃饭,照片往朋友圈一发,别人怎么看你?你的客户怎么看你?这顿饭不光是吃饭,是给你自己撑场面,是投资!懂不懂?”
他顿了顿,语气又缓和下来,循循善诱:“再说了,这钱是你白得的,又不是你工资。就当犒劳自己,也犒劳犒劳我们这帮一直支持你的兄弟,怎么了?”
他一番话,把我堵得哑口无言。我那点小小的虚荣心,被他精准地戳中了。是啊,在这座城市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得像个透明人,是不是也该“体面”一次?让别人看看,我陈阳,混得还不错?
“……那,好吧。”我听到自己几乎是下意识地答应了。
“这就对了嘛!”李伟在电话那头满意地笑起来,“就这么定了,今晚七点,‘观沧-海’见!我把地址发群里,你赶紧订位子,要个好点的包间!”
挂了电话,我捏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喜悦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取代了。我打开那个叫“观沧海”的餐厅评论,看着那些精致得像艺术品的菜肴和动辄四位数的价格,心在滴血。
但我还是拨通了餐厅的电话,用一种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很有底气的声音说:“你好,我预订一个今晚的包间。”
“好的,先生,请问几位?”
“六位。”我特意强调了一遍,“我们一共六个人,麻烦安排一个安静点的包间。”
“好的,陈先生,已经为您预留好了。”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个无比艰巨的任务。我安慰自己,就像李伟说的,就当是投资了。为了场面,为了所谓的“人脉”。
02
傍晚六点半,我提前到了“观沧海”。
这地方确实名不虚传。门口蹲着两尊巨大的汉白玉石狮,朱漆大门缓缓推开,一股混杂着名贵木料和淡淡檀香的气味扑面而来。大厅里没有寻常餐厅的喧闹,只有潺潺的流水声和若有似无的古典音乐。穿着改良式旗袍的服务员,个个身姿挺拔,脸上挂着职业而疏离的微笑。
这里的空气,都仿佛比外面贵上几分。
我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一个服务员立刻微笑着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陈先生,您好,您的朋友们已经到了,请跟我来。”
我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们比我还早。跟着服务员穿过雕梁画栋的走廊,我心里那点局促和不安,被即将见到朋友的期待冲淡了不少。
服务员将我引到一个名为“听涛阁”的包间前,轻轻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陈先生,请。”
我道了声谢,迈步走了进去。然后,我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包间非常大,大得有些夸张,更像是一个小型宴会厅。正对着门的墙上是一幅巨大的泼墨山水画,气势磅礴。可最让我震惊的,是房间中央,赫然摆着两张一模一样的、铺着明黄色桌布的十人座大圆桌。
李伟、小芳、大强、张鹏和刘莹他们五个人,正稀稀拉拉地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另一张桌子,则空荡荡地立在那里,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在明亮的灯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明明订的是六个人的位子,怎么会摆出两张大桌来?
我下意识地回头,想问门口的服务员,她却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体贴地带上了门。
“阳子,来啦!快坐!”李伟热情地站起来招呼我,脸上洋溢着一种主宰全场的兴奋。
我定了定神,指着那张空桌子,眉头紧锁地问:“李伟,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不就六个人吗?怎么开了两桌?”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包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大强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又看看李伟,显然他也不知道。张鹏和刘莹对视了一眼,没吭声。只有李伟的女朋友小芳,正拿着手机在各个角度自拍,脸上是理所当然的得意,仿佛这一切都本该如此。
服务员还没来得及回答,李伟就大步走过来,一把搂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让我有点不舒服。他哈哈大笑着,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哎呀,阳子,你看你就是太实在!我特意让餐厅这么安排的,显得宽敞、气派!咱们今天是什么日子?是你拿金奖的大喜日子!就得有点排场!一桌吃饭,一桌看景,这才叫格调,懂吗?”
他的解释,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里。牵强,荒谬,而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像墨汁滴入清水一样,迅速扩散开来。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我想质问他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擅自做主,想告诉他我不需要这种虚假的“排场”。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他那张笑得理直气壮的脸,看着其他几个人或探究或无所谓的目光,我又退缩了。我害怕争吵,害怕破坏这“喜庆”的气氛,害怕被他们看成是一个斤斤计-较的小气鬼。
我那该死的“讨好型人格”又一次占了上风。
“……哦,是、是吗?”我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僵硬,“还……挺特别的。”
“那当然了!”李伟得意地拍了拍我的背,把我按在主位上,“坐,坐!今天你最大!”
我坐立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骨瓷杯壁。我看着对面那张空荡荡的桌子,它就像一个沉默的怪兽,张着巨大的嘴,准备吞噬掉我的奖金,我的喜悦,还有我那点可怜的自尊。
我偷偷看了一眼大强,他冲我递过来一个担忧的眼神,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我知道,今晚这顿饭,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03
服务员恭敬地递上菜单,那菜单像一本厚重的古籍,镶着金边。
我刚想伸手去接,李伟却抢先一步拿了过去,熟练地翻开,完全没有征求我意见的意思。
“来,我来点,我知道他家什么最好吃。”他把菜单摊在桌上,像个指点江山的大将军,手指在那些昂贵的菜名上划来划去。
“澳洲龙虾,刺身,两斤半的,要最好的。”
“东星斑,清蒸。”
“帝王蟹,来一只,避风塘炒。”
“佛跳墙,按位上,先来六位。”
“还有那个招牌的脆皮乳鸽,也来两只。”
他每报一个菜名,我的心就跟着抽搐一下。这些菜,我只在美食节目里见过。我几次想开口说“差不多就行了”“点几个家常的吧”,但都被他用眼神和手势给压了回去。
“今天听我的,必须让你尽兴!不能给你丢份儿!”他冲我挤挤眼,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表情。
我只能尴尬地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甘醇,可我尝到的,只有苦涩。
点完菜,他又对服务员说:“酒水单拿来看看。”
他轻车熟路地翻到红酒那一页,指着其中一瓶说:“就这个,先来一瓶。”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价格——3888元。
我的喉咙瞬间发干,刚想阻止,李伟已经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豪气干云地说:“就这些,先上着,不够再加!”
服务员微笑着确认完菜单,转身离去。包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气氛有些微妙。小芳已经迫不及待地发了九宫格朋友圈,配文是:“感谢我们最牛的设计师陈阳总请客,观沧海名不虚传哦!”
看着那个刺眼的“陈阳总”,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菜还没上齐,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探进头来,看到李伟,立刻满脸堆笑:“伟哥,我没来晚吧?”
李伟立刻站了起来,热情地迎上去:“不晚不晚,刚坐下!来来来,阳子,给你介绍下,这是我表弟,刚从国外回来,特地过来给你道喜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年轻人就已经自来熟地坐到了我们这张桌子旁边的空位上。
我僵硬地冲他点了点头,心里却翻江倒海。我根本不认识他,他来给我道什么喜?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不到半小时,包间的门就像是酒店的旋转门,被人推开了一次又一次。
“王总!稀客稀客!快请进!”李伟像个迎宾一样守在门口,拉进来一个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阳子,快,这位是王总,做建-材生意的,以后你的项目肯定用得上!我特意请他过来跟你认识认识!”
“刘姐,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他又拉进来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这位是做软装的,你们是同行,多交流!”
“这是……”
“那是……”
李伟像个报幕员,不断地介绍着来人。这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他们进来后,都只是象征性地冲我点点头,然后就熟络地被李伟安排到了那张空着的桌子上。
很快,那张原本空荡荡的桌子,就坐满了人。甚至我们这张桌子,也被迫加了几个座位。整个包间里,人声鼎沸,烟雾缭绕,充满了劝酒声和商业互吹的噪音。
我彻底懵了。
我呆呆地坐在主位上,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我精心准备的,一场朋友间分享喜悦的聚会,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场我不认识、也无法融入的商务应酬。
或者说,这根本就是李伟自己组的一个局,而我,只是那个负责买单的冤大头。
所有人都围着李伟敬酒、聊天,一口一个“伟哥”,仿佛他才是今天真正的主角。没有人过来跟我说一句话,甚至除了最初那礼貌性的一瞥,再没几个人正眼看我。
我看着满桌的狼藉,看着那些觥筹交错的陌生面孔,听着他们嘴里蹦出的那些关于项目、资源和回扣的词语,心一点点地凉透了。
最初拿到奖金时的那份纯粹的喜悦,分享给朋友的那份真诚,此刻已经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被利用的愤怒和被愚弄的屈辱。
大强几次想凑过来跟我说话,都被喧闹的人声给隔开了。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无奈。
我端起酒杯,杯子里是那瓶三千多的红酒,我一口闷了下去,辛辣的液体灼烧着我的食道,却丝毫无法温暖我那颗已经冰冷的心。
04
酒过三巡,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而我却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冰窖,从里到外都冻僵了。
李伟喝得满脸通红,正一只手搭在那个“王总”的肩膀上,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的人脉和资源,另一只手指着我的方向,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我听见:“王总,你看,我这兄弟,陈阳,新锐设计师,有才华!今天这顿就是他安排的,以后大家多关照!都是自己人!”
他那轻描淡写的语气,那种把我当成一个炫耀资本的工具的态度,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我。
自己人?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酒精和兴奋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我们真的是朋友吗?朋友会这样肆无忌惮地消费你的善意,践踏你的尊严吗?
我不想再待下去了,一秒钟都不想。
我不想当众和他撕破脸,那只会让场面变得更加难堪,让我显得像个输不起的跳梁小丑。在这些陌生人面前,我仅存的一点自尊,不允许我这样做。
我只想逃离。立刻,马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对身边的大强轻声说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间。”
大强担忧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低着头,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快步走出了那个让我窒息的包间。门关上的瞬间,外面走廊里安静的空气,让我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我没有去洗手间,而是径直走向了灯火通明的前台。
站在光滑的大理石台面前,我对穿着制服的收银员说:“你好,买单。”我的声音出奇的平静,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收银员抬起头,职业化地微笑着:“好的,先生。请问是哪个包间?”
“听涛阁。”
“好的,”她低头在电脑上操作着,“听涛阁,两桌消费,一共是……”
“等一下。”我打断了她。
她疑惑地看着我。
我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只结一桌。就是我们最开始坐的那一桌,按我们原本六个人的标准结。另一桌,谁叫来的人,谁负责。”
收银员明显愣住了,脸上专业的微笑僵了一下。她大概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个包间里的客人,分开买单,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
“先生,您……确定吗?通常包间的消费都是一起结算的。”她为难地看着我。
“我确定。”我的态度不容置疑,“我是预订人陈阳,我只为我邀请的客人负责。那一桌的客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也不是我邀请的。他们的消费,请找那位李伟先生结算。”
收银员和旁边的另一个工作人员对视了一眼,似乎在用眼神交流。最后,她可能看出了我的坚决,还是点了点头,在电脑上重新操作起来。
“好的,先生。那么,您这一桌,加上您预订时确认的六位佛跳墙和酒水,一共是两万一千三百六十元。”
两万多……
这个数字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了一下我的心脏。这几乎是我三个月的伙食费,是我省吃俭备用来还房贷的钱。
但我没有丝毫犹豫。我从钱包里拿出那张存着奖金的银行卡,递了过去。
“刷卡。”
输密码的时候,我的手指有些轻微的颤抖。不是因为心疼钱,而是因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委屈,也有一种即将解脱的决绝。
拿到签好字的账单和银行卡,我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个金碧辉煌的“听涛阁”,转身大步走出了“观沧海”的大门。
午夜十二点的冷风,夹杂着雨丝,吹在我的脸上。我没有打车,就那么漫无目的地走在人行道上。冰冷的雨水打湿了我的头发和外套,我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解脱。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微信的界面。我找到那个曾经置顶的群聊“老铁一家人”,退出了群聊。然后,我点开李伟的头像,看着他朋友圈里刚刚更新的内容——正是今晚在“观沧海”的照片,九宫格里,每一张都有他,他在和不同的人推杯换盏,笑容灿烂,而我,只在一个角落里,露出了一个模糊的侧脸。
配文是:“感谢兄弟款待,局很成功,合作愉快!”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长按他的头像,在弹出的菜单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删除联系人”。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着这座被雨水冲刷的城市。街边的路灯拉长了我孤独的影子,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点湿了。
我失去的,或许从来都不是朋友。
05
回到那个位于郊区、属于我自己的小窝,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我脱掉湿透的外套,把它狠狠地扔在地上,然后走进浴室,打开花洒,让滚烫的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我希望能用这水流,冲掉一身的酒气,也冲掉今晚所有的晦气和屈辱。
可是没用。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包间里那些陌生的面孔,是李伟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是他把我当成背景板介绍给别人的轻慢语气。那两万多块钱,就像在我心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虽然不至于让我伤筋动骨,但那种被人当成傻子一样玩弄的感觉,却像伤口上的盐,火辣辣地疼。
洗完澡,我光着膀子,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啤酒,一口气灌下去半罐。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总算让那股无名的火气平复了一些。
我打开电脑,想随便找部无脑的喜剧电影来麻痹自己。可屏幕上的光影变幻,剧情的喜怒哀乐,却怎么也进不了我的脑子。我的思绪,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在桌上疯狂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皱了皱眉,心里一阵烦躁,下意识地觉得这通电话可能和今晚的事情有关。我不想再跟任何与“观沧海”有关的人和事扯上关系,于是直接按了挂断。
可我刚挂断,那个号码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挂断。
又响。
一遍,两遍,三遍……对方的执着,让我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起来。
“有完没完!”
我终于忍无可忍,抓起手机,划开了接听键,准备劈头盖脸地骂一句“打错了”。
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个焦急的中年男人声音。
“喂?请问是陈阳,陈先生吗?我是‘观沧海’的经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事?”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陈先生,你别挂电话啊!”经理的语气听起来快要哭了,“你那几位朋友……我们饭店小本生意,这好几万的尾款他们付不出来,人我们只能先给扣下了,你看这事儿到底怎么处理?”
果然。
我握紧手机,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冷冷地吐出几个字:“谁消费,谁买单。这事儿,与我无关。”
说完,我就准备挂电话。
“哎!陈先生,你等等!”经理的声音更急了,他似乎预料到了我的反应,“可是……那位李先生,他一口咬定是你请客,说你是中途有急事先走了,让我们给你打电话。他说他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我们查了通话记录,确实是这样。”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确实有十几个来自李伟的未接来电,我之前开了静音,根本没注意。
我冷笑一声:“他说是就是?我走的时候已经把我的账结清了。”
“是是是,这个我们知道。”经理的语气变得更加为难,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可是……陈先生,问题就在这里。李先生他们那一桌,在你走了之后,又加了不少东西。他说既然是你请客,就要尽兴。他们点的那瓶窖藏三十年的茅台,就要一万八。总共算下来,另一桌的消费,比你结账的那桌……还要贵得多!尾款一共是两万八千六!”
两万八千六!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响。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我离开之后,他们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那瓶一万八的茅台,是点给我看的吗?是在向我示威吗?
电话那头的经理还在继续说着:“陈先生,我们开门做生意,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你看,你是现在过来一趟,把这个事情处理一下,还是我们……我们只能选择报警处理了?到时候,警方介入,恐怕对您和您朋友的声誉都不太好。”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