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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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的秋天,北京城。

天上人间歌舞厅的大门口,霓虹彩灯将整条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贤哥,您往这边走!”

一位梳着锃亮油头的中年男子满脸堆着笑意,弯下腰比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小贤哥从黑色的奔驰600轿车里走出来,一米八五的身高在东北汉子当中算不上特别高挑,可那股自带的气场,愣是把门口几个迎宾的年轻小弟都震慑住了。

他身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系领带,衬衫的扣子松开了两颗。

身后跟着两名随行的男子。

左侧的那人名叫刘汉臣,四十岁刚过,脸上留着一道疤痕,从眉骨斜斜划到嘴角,即便不吭声的时候,神情也像是在冷笑。

右侧的那人外号叫“二老歪”,真实的名字早已没人记得,脖子粗得如同水桶一般,胳膊上的腱子肉把西装的袖子撑得紧紧的,没有一点空隙。

“老赵,你这阵仗搞得可不小啊。”

小贤哥抬手拍了拍那名油头男子的肩膀。

“应该的,这都是应该的!”老赵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贤哥能特意从长春跑这一趟,那可是给我赵某天大的面子!今晚咱哥几个好好消遣消遣,生意上的事咱留到明天再谈!”

三人一同走进了歌舞厅的大堂。

水晶吊灯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大理石的地面光滑得能照出人的影子。

走廊两侧站着十几位身着旗袍的姑娘,齐齐地弯下腰,齐声喊道:“欢迎光临——”

声音甜腻得让人心里发酥。

“哎哟喂,我这小心脏哟……”二老歪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这场面,可比咱长春那间夜巴黎气派多了。”

刘汉臣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声说道:“少多嘴。”

老赵领着三人往三楼走去。

整层最大的包厢是“帝王厅”,面积足有一百多平方米,真皮的沙发能坐下二十多个人,包厢正中间摆着一张大理石茶几,上面放着七八样各式的水果拼盘。

“贤哥,您先坐歇会儿,我这就安排几个姑娘过来伺候。”

老赵说完这话,便转身走出了包厢。

小贤哥往沙发上一靠,掏出一根中华烟点上。

缭绕的烟雾里,他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着这个包厢。

墙上挂着仿古的书画作品,角落摆着一个一人多高的青花瓷瓶,头顶的灯光调至了最暗的亮度,音响里缓缓播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

“这地方,待上一晚上得花不少钱吧?”二老歪开口问道。

“你管花多少钱干什么?”刘汉臣在沙发上坐下,打开一瓶啤酒,“反正不用咱们掏钱买单。”

“我就是随口好奇问问……”

“好奇能害死猫。”

小贤哥轻笑一声,说道:“行了,都放轻松点。老赵有求于咱们,想拿那批钢材,今晚就是他表现的机会。”

他的话音刚落,包厢的门就被推开了。

老赵领着七八名姑娘走了进来,这些姑娘个个身高都在一米七以上,穿着贴身的紧身连衣裙,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贤哥,您挑一挑,看中哪个就让哪个留下陪着。”

小贤哥摆了摆手,说道:“我就不用了,给他俩安排就行。”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身旁的刘汉臣和二老歪。

老赵愣了一下,连忙说道:“贤哥,您这是……”

“我最近信了佛,不再亲近女色。”小贤哥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老赵也不敢再多问什么,赶紧让姑娘们坐到刘汉臣和二老歪的身边。

包厢里的音乐声再次响起,啤酒也接连开了好几瓶。

二老歪搂着一位姑娘划拳喝酒,玩得不亦乐乎,刘汉臣则只是坐在一旁抽烟,姑娘给他倒酒,他也一口不喝。

小贤哥依旧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养神。

他的心里装着事儿。

这次来北京,表面上是和老赵谈钢材的生意,实际上是想探探四九城的深浅,看看这边的水到底有多浑。

在长春那边,他孙世贤的名号响当当,无人不知,可出了东北这地界,名声好不好使,还真说不准。

尤其是在北京这地方……

“砰!”

包厢的门突然被人用力撞开。

一名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差一点就撞在大理石茶几上。

“哎哟喂,走错了走错了……”

这名男子大概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梳着一个大背头,脸上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喝得酩酊大醉。

老赵赶紧站起身,上前说道:“先生,您走错包厢了。”

“走错了吗?”男子眯着眼睛扫了包厢一圈,“我看着这屋里有姑娘啊……借两个给我用用?”

这话听得太没规矩,也太不客气了。

刘汉臣手里的啤酒瓶重重放在了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二老歪一把推开身边的姑娘,猛地站了起来。

小贤哥缓缓睁开眼睛,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眼前的男子。

老赵赶紧上前打圆场:“先生,这是我们包下的包厢,您要是想要姑娘,我让经理给您另外安排……”

“安排什么安排?”男子不耐烦地一挥手,“这不就有现成的吗?我那边来了几个朋友,姑娘不够用了,你们这七八位,分我一半,我又不会亏待你们,不差事!”

说着,他竟然直接伸手去拉离自己最近的那名姑娘。

那名姑娘吓得赶紧往后缩,一脸惊慌。

“你干什么呢?!”

二老歪的大嗓门突然响起,这一嗓子把醉酒的男子吓了一跳。

男子转过身,上下打量着二老歪,挑眉说道:“哟,听口音是东北来的?”

“长春的。”二老歪冷冷答道。

“长春啊……”男子笑了起来,语气带着不屑,“那更该懂规矩了。在四九城的地界上,我说借姑娘,那就是借,懂吗?”

刘汉臣也缓缓站起了身,周身的气息冷了下来。

小贤哥这才开口,声音平淡:“朋友,喝多了就回去醒醒酒。我们这儿的人,不借。”

男子盯着小贤哥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行啊,有点脾气。我姓薛,在家里排行老三,道上的人给面子,都喊我一声薛三哥。你们几个,又是谁?”

老赵的脸色瞬间变了,赶紧凑到小贤哥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贤哥,这是薛家的人……咱们惹不起的。”

小贤哥没理会老赵的话,目光直视着薛老三:“我叫孙世贤,从长春来。薛三哥要是想喝酒,我陪你喝一杯。但借姑娘这事,没得谈。”

“呵。”薛老三冷笑一声,“给你脸你还不要是吧?”

他掏出手机,快速按了一串号码,对着电话吼道:“喂,带人过来帝王厅,有几个东北来的愣头青,不给我薛老三面子。”

挂了电话,他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翘起二郎腿:“今天这姑娘,我还就非借不可了。”

不过两分钟的时间。

包厢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十几个身着黑色西装的壮汉猛地冲了进来,瞬间把包厢的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老赵吓得腿都软了,连连求饶:“三哥,三哥您别生气,这都是误会,纯粹的误会……”

“误会你娘的!”薛老三抬脚狠狠踹翻了大理石茶几,果盘和酒瓶散落一地,“给我打!往死里打,打服了再说!”

那十几个壮汉立刻应声冲了上来。

二老歪率先动手,一拳狠狠砸在冲在最前面的那名壮汉脸上,直接将人撂倒在地。

刘汉臣随手抄起桌上的啤酒瓶,“啪”的一声砸在另一名壮汉的头上,啤酒瓶应声碎裂。

可对方的人实在太多了,寡不敌众。

七八名壮汉瞬间围住了二老歪,对着他拳打脚踢,还有三四个人死死按住了刘汉臣,让他动弹不得。

小贤哥依旧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两名壮汉走到他面前,其中一人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衣领。

“砰!”

小贤哥突然猛地起身,一记凌厉的肘击狠狠砸在那人的下巴上。

那名壮汉闷哼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倒退了好几步,捂着下巴疼得说不出话。

另一名壮汉刚要动手,小贤哥已经快速抄起桌上的水果刀,刀刃紧紧抵在他的脖子上,冷声说道:“再敢动一下试试?”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薛老三拍着手站起身,嘴角挂着玩味的笑:“行啊,有点本事。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北京!你拿一把水果刀想吓唬谁呢?”

小贤哥目光冰冷地盯着他:“薛老三,我跟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非要故意找事是吧?”

“我就找你事了,怎么着?”薛老三一步步走到小贤哥面前,脸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语气极尽嘲讽,“从东北来的土鳖,在长春那小地方称王称霸,真以为到了哪儿都能横着走,都好使了?”

小贤哥握着水果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又紧了紧。

“把刀放下。”薛老三冷冷说道,“现在放下刀,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让你活着走出北京。”

“你做梦。”小贤哥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薛老三往后退了一步,对着身后的壮汉吼道,“给我按住他!”

四五名壮汉立刻应声冲了上来。

小贤哥挥刀逼退了身前的两个,可另外三个壮汉从身后死死抱住了他的胳膊和腰。

手中的水果刀被硬生生夺走。

他被几个人死死按在冰冷的大理石茶几上,脸紧紧贴在冰凉的石面上,动弹不得。

“贤哥!”二老歪红了眼睛,嘶吼着想要冲过来,可被七八个人死死按住,根本动不了。

刘汉臣咬着牙,奋力挣扎,嘴角已经被打出了血,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流。

薛老三走到小贤哥面前,缓缓蹲下身子,语气轻蔑:“现在知道在这四九城,谁是爷了吧?”

小贤哥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小贤哥的脸上。

“我问你话呢,知道谁是爷了吗?”薛老三的声音带着狠戾。

小贤哥依旧闭着嘴,不肯吭声。

“啪!啪!啪!”

薛老三连着扇了十几个耳光,每一下都用足了全身的力气,毫不留情。

小贤哥的半边脸很快肿了起来,嘴角被打裂,鲜红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茶几上,晕开一片片血渍。

老赵吓得“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三哥,三哥我求您了,别打了……这都是我的客人,有什么事冲我来……”

“滚!”薛老三抬脚狠狠踹在老赵的胸口,将他一脚踹开。

他伸手揪住小贤哥的头发,硬生生把他的头拽起来,眼神凶狠:“现在,给我跪下。”

小贤哥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薛老三,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红得吓人。

“跪,还是不跪?”薛老三一字一顿地逼问。

“不跪。”小贤哥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

“好,算你有骨气。”薛老三松开揪着他头发的手,转头对身边的壮汉说道,“把那两个也带过来。”

刘汉臣和二老歪被几名壮汉拖拽着来到跟前,强行按在地上,逼着他们跪了下来。

“看见没?”薛老三用手指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对着小贤哥说道,“你的兄弟都跪了。你要是不跪,我就让他们一直跪着,跪到腿断为止,跪到爬不起来!”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音响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人关掉了,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刘汉臣和二老歪压抑的喘息声。

小贤哥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然后,他的膝盖,慢慢弯了下去。

“贤哥!”刘汉臣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悲愤和不甘。

“砰。”

一声闷响,小贤哥的双膝重重砸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跪在了薛老三的面前。

薛老三乐了,笑得东倒西歪:“哈哈哈!瞧见没?这就是所谓的东北王?就这能耐?”

他迈步走上前,用皮鞋的鞋尖抬起小贤哥的下巴:“喊三哥。”

小贤哥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声音再大点儿。”

“……三哥。”

“哎!真听话!”薛老三抬手拍了拍他的脸颊,“记清楚了,在四九城这片地界,是龙你也得蜷着,是虎你也得趴着。尤其是你们这些从外地来的乡巴佬,别他妈瞎显摆。”

说完这话,他摆了摆手:“行了,滚吧。今儿这事儿,就当是给你们提个醒,长点教训。”

那十几个壮汉随即松开了刘汉臣和二老歪。

两人立刻冲上前,把小贤哥扶了起来。

小贤哥撑着身子站定,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目光直直地看着薛老三。

“怎么?心里还不服气?”薛老三挑了挑眉毛。

小贤哥没吭声,转过身朝着外面走去。

刘汉臣和二老歪连忙跟了上去。

老赵连滚带爬地追出门外:“贤哥,贤哥对不起,我是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小贤哥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让老赵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车钥匙。”

“啊?”

“把车钥匙给我。”

老赵赶紧掏出奔驰的车钥匙递了过去。

小贤哥接过钥匙,走到门口,忽然又转回身,看向薛老三那一伙人。

薛老三正搂着两个姑娘喝酒,压根没往这边瞧一眼。

小贤哥掏出手机,对着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奥迪拍了一张照。

车牌照清晰可见:京A·88888。

“贤哥,咱……”二老歪刚想开口问些什么,就被刘汉臣拉住了。

三个人一同坐上了奔驰车。

小贤哥坐在驾驶座上,并没有急着发动车子。

他目光死死盯着手机里的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五分钟。

紧接着,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喂,汉军,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粗声粗气的嗓音:“贤哥,事儿谈得怎么样了?”

“谈黄了。”小贤哥说道,“你现在通知所有兄弟,明天早上八点,到公司集合。”

“出什么事儿了?”

“我在北京,让人扇了十几个耳光,还被逼着跪下了。”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三秒钟过后,汉军的声音压得极低:“是谁干的?”

“一个叫薛老三的,开的车是京A·88888的牌照。查清楚他的底细。”

“明白。”

“还有,准备车,准备家伙事。三百个人,够不够用?”

汉军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了。

“贤哥,你这是要……”

“我要血洗四九城。”

小贤哥说完这句话,直接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汽车。

奔驰车缓缓驶离了天上人间。

后视镜里,街边的霓虹灯越来越远。

二老歪坐在后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贤哥,这事儿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汉臣递过一张纸巾:“擦擦嘴角的血。”

小贤哥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

他依旧没说话。

但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刚才在包厢里的隐忍。

只剩下刺骨的杀意。

车子开上了三环。

夜晚的凉风吹进车窗,带着深秋的寒意。

小贤哥忽然开口:“汉臣。”

“在。”

“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十二年。”

“十二年啊……”小贤哥扯了扯嘴角笑了笑,“这十二年里,我跪过谁吗?”

“从来没有。”

“今天,我跪了。”

刘汉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我这一跪,不会白跪。”小贤哥说道,“薛老三今儿给我上了一课,我得好好‘谢谢’他。”

“怎么谢?”

“用咱们东北人的方式。”

小贤哥一打方向盘,车子朝着出京的高速路口开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北京城的夜景。

满城灯火璀璨,路上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里的人,或许还不知道。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奔驰车最终消失在高速公路的尽头。

天上人间的帝王厅里,薛老三依旧搂着姑娘,喝得不亦乐乎。

“三哥,刚才那东北来的,不会真敢来找麻烦吧?”旁边一个小弟小心翼翼地问。

“找麻烦?”薛老三嗤笑一声,“他敢吗?一个外地的土包子,在长春那小地方称王称霸,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我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再踏进北京半步。”

“可我看他刚才那眼神,怪吓人的……”

“吓人?”薛老三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摔,“在四九城,我薛老三就是天!他敢来,我就敢让他永远埋在这儿!”

小弟被吓得不敢再说话。

薛老三继续喝酒,可不知怎的,心里却突然泛起一丝不安。

他掏出手机,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老陈,帮我查个车牌。京A·88888,看看今儿是谁开出去的。另外,再查查长春那边,有没有个叫孙世贤的,外号好像是什么……长春王。”

挂了电话,他摇了摇头。

“妈的,真是想多了。一个东北来的,还能翻起什么大浪?”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却浑然不知,这杯酒,会是他这辈子喝得最昂贵的一杯。

长春这边。

凌晨两点,刘汉军的电话打遍了半个城市。

“喂,大伟,明天早上八点,到公司集合。”

“小飞,把你手下那帮兄弟全都叫上。”

“老五,准备车,越多越好。”

“家伙事?都带够了。”

一个小时后,刘汉军站在自家的阳台上抽烟。

他今年四十二岁,跟着小贤哥,已经十五年了。

这十五年里,从摆地摊卖袜子,到开钢材市场,再到垄断长春半个建材行业。

小贤哥从来没有亏待过任何一个兄弟。

也从来没让任何一个兄弟,受过今天这样的窝囊气。

“汉军,还不睡啊?”

妻子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睡不着。”刘汉军掐灭了烟头,“明天要出一趟远门。”

“去哪儿?”

“北京。”

“去北京做什么?”

“办点事。”

妻子看着他的背影,没再继续追问。

她嫁给他十五年,心里清楚,有些事,不该问,也不能问。

刘汉军走回客厅,打开了电视。

凌晨的电视屏幕上,只有一片雪花点。

他坐在沙发上,想起了十二年前的那个冬天。

小贤哥带着他们七八个人,跟二十多个混混抢地盘。

那天,天上也飘着雪。

小贤哥的后背被人砍了一刀,鲜血把地上的雪地染红了一大片。

但他半步也没退。

硬是带着他们,把对方打跑了。

从那以后,“长春孙世贤哥”的名号,才算真正在道上立住了。

“贤哥……”

刘汉军低声喃喃。

“这一次,兄弟们陪你一起。”

北京到长春的高速公路上。

奔驰车在夜色里飞速行驶。

小贤哥握着方向盘,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路。

二老歪在后排睡着了,还打着呼噜。

刘汉臣坐在副驾驶座上,自始至终都没合眼。

“贤哥,真要调三百个兄弟进北京?”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嗯。”

“这动静也太大了。四九城那边的情况……”

“我管他是四九城,还是紫禁城。”小贤哥打断了他的话,“今天这口气,我要是咽不下去,我孙世贤以后就别在道上混了。”

刘汉臣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他心里清楚,小贤哥一旦决定的事,没人能拦得住。

车子驶过山海关。

天,快要亮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小贤哥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他的脸还肿着,嘴角的伤口也结了痂。

但他却笑了。

笑得无比冰冷。

“薛老三,你等着。”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东北老爷们的脾气。”

清晨的阳光照进车窗。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四九城的某个高档小区里,薛老三还在睡梦中。

他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成千上万的东北人,手里拎着家伙事,从四面八方涌进了北京城。

他拼了命地跑,却怎么也跑不掉。

最后,那些人把他团团围住。

领头的那个人,脸上带着伤,嘴角还沾着血。

“薛老三。”

那人开口说话了。

“我回来了。”

薛老三猛地从梦中惊醒。

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经亮了。

“妈的,什么破梦……”

他骂了一句,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却不知道,这个噩梦,马上就要变成现实了。

1998年10月21日,清晨七点三十分。

长春市南关区,一栋五层建筑的大门口。

这栋楼看着平平无奇,门口挂着一块写有“宏发建材贸易公司”的牌匾。

可今日这阵仗,却半点都不寻常。

门口停着三十多辆各式车辆。

从捷达、桑塔纳这类轿车,到丰田霸道、三菱帕杰罗的越野,还有数辆面包车混在其中。

车子旁边站着不少人。

众人三五成团,有人抽着烟,有人聊着天。

穿着打扮更是各式各样——有身着西装系着领带的,有穿皮夹克配牛仔裤的,还有的套着工地的工装。

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神里都透着不善。

“汉军哥到了!”

有人高声喊了一句。

一辆黑色的奥迪A6驶了过来,停在最靠前的位置。

刘汉军从车里走下来,身上穿了件黑色夹克,脸上没露半点神情。

“军哥!”

“军哥早!”

人群立刻围了上去。

刘汉军抬手摆了摆:“人都到齐了吗?”

“差不多都到了,就差大伟那伙人,被堵在路上了。”

“去催催他。”

刘汉军说着,抬脚往楼里走。

一楼的大厅,平日里是接待客户的地方,今日却摆了十几张桌子,每张桌上都堆着物件。

有的用报纸裹着,有的用帆布盖着。

懂行的人都清楚,那都是些“硬家伙”。

“军哥。”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上前,戴着一副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

这人是小贤哥的军师,名叫张文。

“文哥。”刘汉军点了点头,“贤哥到哪了?”

“刚过锦州,中午就能到。”张文扶了扶眼镜,“贤哥在电话里说,让咱们先把人整好队,等他回来再细说具体情况。”

“知道了。”

刘汉军走到一张桌子旁,掀开了上面的帆布。

帆布下整整齐齐摆着二十多把“真理”。

他拿起一把,检查了下弹夹,随后又放了回去。

“这些东西,够用吗?”张文问道。

“不够的话再想办法。”刘汉军说道,“这次主要还是靠人。”

“调过来多少人了?”

“三百多个。”

张文沉默了片刻:“真要往北京去?”

“贤哥说过的话,啥时候变过?”

“可那是四九城啊……”

“四九城又能怎样?”刘汉军转头看向张文,“贤哥在四九城让人扇了耳光,还被逼着跪下了。这事儿要是忍了,往后咱们也别在东北立足了。”

张文叹了口气,没再继续劝说。

他心里清楚,劝了也没用。

早上八点整。

公司门口的人越聚越多。

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二百多人。

抽烟的烟雾飘得漫天都是。

“大伟到了!”

一辆面包车急匆匆开过来,差点撞到旁边的人。

车上跳下来七八个人,领头的是个胖子,身高不到一米七,体重怕是得有一百八十斤。

“军哥!对不住,路上碰到查车的,绕了段路才过来。”大伟擦了擦脸上的汗。

刘汉军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些人:“家伙都带了吗?”

“带了带了。”大伟掀开面包车的后座,里面堆着十几个帆布包。

“行,先上楼。”

一行人走进了公司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烟雾四处缭绕,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刘汉军走到最前面,拍了拍手:“都静一静。”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今天把大家喊过来,什么事,估计大伙都听说了。”刘汉军的声音不算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贤哥在北京,出事了。”

底下有人骂了一句:“娘的!”

“具体是什么情况,等贤哥回来亲自跟大伙说。”刘汉军接着说道,“我现在就说一点:贤哥说了,要带三百人进北京。”

“我去!”

“算我一个!”

“早就该去了,四九城那帮小子,真当自己有多厉害!”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吵吵嚷嚷的。

刘汉军等众人喊完,才继续开口:“这次去,不是去游玩。可能会动手,可能会见红。愿意去的,就留下。不愿意去的,现在走,我不怪任何人。”

现场没有一个人动。

“好。”刘汉军点了点头,“那我定几条规矩。”

“第一,一切都听指挥。贤哥让打再打,贤哥让停就停。”

“第二,不准单独行动。到了北京,三人一组,互相照应看着点。”

“第三,不准动老百姓。谁要是碰了老百姓,我亲自收拾他。”

“第四……”刘汉军顿了顿,“要是真出了事,有人进去了,家里的事全由公司管。孩子上学,老人看病,所有开销都由公司出。”

这话一出,底下变得更安静了。

“军哥。”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站了起来,“我爹去年住院,医药费是贤哥垫的。这次去北京,我打头阵。”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刘汉军看着眼前这群人,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行,够义气。”他深吸了一口气,“现在都去楼下领东西。记住,领了东西,就没有回头路了。”

人群陆续往楼下走。

张文走到刘汉军身边:“真要动身去?”

“必须去。”

“三百人进北京,根本瞒不住。北京那边肯定会得到消息。”

“知道就知道。”刘汉军说道,“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东北人不是好欺负的。”

中午十二点整。

一辆黑色的奔驰600开进了公司的院子。

车门打开,小贤哥走了下来。

他的脸还肿着,嘴角的伤口格外显眼。

“贤哥!”

“贤哥回来啦!”

人群立刻围了上去。

小贤哥抬手摆了摆,径直往楼上走。

会议室里,刘汉军、张文,还有十几个核心兄弟都在等着。

“都坐吧。”小贤哥坐了下来,点了一根烟。

没人敢先开口说话。

“我长话短说。”小贤哥吐出一口烟雾,“昨天晚上,在天上人间,我被一个叫薛老三的人扇了十几个耳光,还被他逼着跪下了。”

“咔嚓!”

大伟手里的杯子直接被捏碎了。

“贤哥,这个薛老三,是什么来头?”张文问道。

“我问了北京的朋友。”小贤哥说道,“他爹叫薛长林,在京城当官,位置还不低。他的叔伯里头,有两个在衙门做事,还有一个在市分公司当经理。”

会议室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怎么,怕了?”小贤哥看向众人。

“怕个屁!”大伟腾地站起来,“他爹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讲个理字!”

“对!就得讲理!”

小贤哥笑了,笑得格外冰冷:“我孙世贤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靠过任何人。今天这事儿,我不靠任何关系,就靠身边的这帮兄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黑压压的人群整整齐齐站成一片。

“一共三百二十七个兄弟。”刘汉军站在他身后,“家伙准备了八十多把,车备了五十六辆。贤哥,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晚上。”小贤哥说道,“分批走,别太引人注目。到了北京,就在六环外的物流园集合。”

“明白。”

“还有。”小贤哥转过身,“给北京的朋友都打个电话,就说我孙世贤要去北京了。愿意帮忙的,这份情我记着。不愿意的,我也不怪谁。”

“好。”

会议结束了。

小贤哥一个人留在了会议室里。

他掏出手机,翻出那张车牌的照片。

京A·88888。

“薛老三……”他低声喃喃,“我会让你跪着,把今天的账一点一点磕回来。”

北京,三里屯的某别墅区里。

薛老三刚起床,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昨天晚上喝得太多了。

“老三,醒了?”

客厅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架着金丝眼镜,正看着报纸。

“爸,您怎么过来了?”薛老三有些意外。

薛长林放下报纸,看着他:“昨天晚上,在天上人间,你是不是跟人起冲突打架了?”

“啊?没……没有啊。”薛老三的眼神开始躲闪。

“说实话。”

“……就是跟几个东北来的乡巴佬闹了点矛盾,小打小闹而已。”

“小打小闹?”薛长林冷笑一声,“人家都被逼着跪下了,这还叫小打小闹?”

薛老三愣住了:“您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薛长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今天早上,长春那边的朋友给我打了电话,说长春的孙世贤要带三百人进北京,找你算账。”

“什么?!”薛老三笑了,“他敢?一个东北来的土鳖罢了……”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了薛老三的脸上。

薛老三直接被打懵了。

“你知不知道孙世贤是什么人?”薛长林气得脸色发青,“他在东北三省,手底下养着上千号人!钢材、建材、运输,半个长春的生意都是他的!你真以为他只是街边的小混混?”

“那……那又能怎么样?”薛老三捂着脸,不服气地说,“这里是北京!他还能把我怎么样?”

“他能把你怎么样?”薛长林指着他的鼻子,“他能带着三百人闯进北京,把你绑回东北,扔到松花江里喂鱼!你信不信?”

薛老三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给我滚去道歉!”薛长林怒吼道,“现在就打电话,联系上那个孙世贤,赔钱,赔礼道歉,把这事儿彻底平了!”

“我不去!”薛老三也来了脾气,“我凭什么给他道歉?他算个什么东西?”

“你……”

“爸,您别管这事儿了。”薛老三整理了一下衣领,“他要是敢来,我就敢收拾他。我倒要看看,一个外地来的,能在北京翻出什么浪花。”

说完,他转身径直上了楼。

薛长林立在客厅当中,怒火攻心,整个人抖个不停。

他摸出手机,按了一串号码拨了出去。

“喂,老陈,帮我牵个线,联系下深圳的加代……没错,就是那位深圳王。你跟他说,我薛长林记他一个人情,让他出面帮着调和下这事。”

挂掉电话,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

深圳,罗湖区。

加代正坐在那儿品着茶。

他对面的位置,坐着江林和丁健。

“代哥,北京那边有消息传过来了。”江林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长春的孙世贤哥要带三百号人进北京,找薛老三报这仇。”

加代端着茶杯的手猛地顿了一下,开口问:“到底因为什么事?”

“昨天晚上在天上人间,薛老三扇了小贤哥十几个巴掌,还逼着小贤哥给他跪下了。”

“啪”的一声。

茶杯被重重搁在了桌上。

“这个薛老三,越来越没个分寸了。”加代沉声道。

“薛长林刚托人打了电话过来,想请您出面帮忙调解。”江林又说道。

加代没吭声,摸出一根烟点上了。

丁健在一旁忍不住开口:“代哥,这事儿咱们要管吗?两边咱们都不算熟。”

“小贤哥我倒是听过。”加代吐出一口烟圈,“在东北那边的名声挺好,为人讲义气,也守规矩。至于薛老三……”他摇了摇头,“就是个娇生惯养的纨绔,靠着家里的那点背景,到处惹是生非。”

“那您的意思是?”江林追问。

“给薛长林回个电话,就说我愿意出面帮着调解。”加代说道,“但有个条件——薛老三必须当众赔礼道歉,赔偿的钱也一分不能少。”

“那小贤哥那边,该怎么说?”

“我亲自给他打电话。”

加代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

这号码是长春一位朋友给的,存了好几年,一直都没打过。

电话响了七八声,那头终于接了。

“喂?”

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东北口音。

“是小贤哥吗?我是深圳的加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加代?是哪位深圳王加代?”

“不敢当,就是个做点小生意的。”加代笑了笑,“小贤哥,听说你打算带人进北京?”

“消息传得倒是挺快。”

“江湖本就不大,消息传得自然快。”加代说道,“小贤哥,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劝你一句——四九城的水太深了,三百号人浩浩荡荡进北京,动静实在太大了。”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薛长林托人找到我,想让我出面调解这事。”加代说,“你给我三天时间,我让薛老三当众给你赔礼道歉,再赔你两百万。要是你对结果不满意,到时候再动手,我绝不拦着。”

电话那头又陷入了沉默。

加代也不着急,就安安静静地等着。

“加代,你的名字我听过。”小贤哥终于开了口,“都说你为人处世,向来公道。”

“谈不上公道,只是凡事都讲个理罢了。”

“行,我卖你这个面子。”小贤哥说道,“就三天。三天之后,要是薛老三不来道歉,我就带着人进北京。”

“好,一言为定。”

挂了电话,加代松了一口大气。

“他答应了?”江林连忙问。

“嗯,答应了。”加代站起身,“走,去北京。”

“现在就走?”

“就现在。”加代拿起搭在一旁的外套,“这事儿,必须当面谈才行。”

三人一同走出了门。

楼下停着两辆车,一辆是劳斯莱斯银刺,另一辆是丰田霸道。

“丁健,你开着霸道跟在后面。”加代坐上了劳斯莱斯的主驾,又对江林说,“江林,给北京那边打个电话,约薛老三见一面。”

“明白。”

车子朝着深圳机场的方向驶去。

路上,加代心里一直琢磨着。

薛老三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

仗着家里有背景有门路,目空一切,无法无天。

只是这次,他算是踢到硬铁板了。

小贤哥能在东北闯下这么大的名头,绝不是靠运气而已。

“代哥,到机场了。”江林提醒道。

加代推门下了车,径直走进了机场的贵宾厅。

他再次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三哥,是我,加代……对,我要去趟北京办点事,你帮我照应着点,别让市分公司那边插手进来……好,谢了三哥。”

挂了电话,加代闭上眼,靠在沙发上。

这一趟北京之行,怕是不会太轻松。

傍晚时分,北京首都机场。

加代从VIP通道走了出来,外面已经有车在等着了。

是一辆黑色的奥迪,车牌是京A·00086。

“代哥,这边!”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迎了上来,戴着眼镜,看着十分干练。

“小周,辛苦你了。”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

“应该的。”小周拉开后座的车门,“薛老三那边,约在了晚上八点钟,东三环的王府会所。”

“他那边是什么态度?”

“一开始死活不愿意来,说没空。”小周笑了笑,“我一说这是您约的,他才松口答应了。”

加代点了点头,弯腰上了车。

车子驶出机场,开上了高速。

北京城的夜景,一片灯火璀璨。

“代哥,这事儿您真要管到底啊?”小周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不管不行。”加代说,“薛长林亲自开了口,这个面子不能不给。更何况……我也不希望小贤哥真的带着三百人进北京,那要是闹起来,非出大事不可。”

“薛老三那个人,您也知道的。”小周说,“嚣张惯了的,未必会听劝。”

“他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加代望着车窗外,“他爹能护着他一次,护不了他一辈子。这次的事,他必须低头。”

车子开进东三环,停在了一栋古色古香的建筑门口。

这里就是王府会所。

门口站着两位穿旗袍的迎宾,见到加代,立刻弯腰行礼。

“加代先生,里面请。”

加代跟着迎宾上了二楼。

最里头的那个包厢,门敞着。

薛老三正坐在里面,和一个姑娘说说笑笑。

“三哥,加代先生到了。”迎宾轻声提醒。

薛老三抬眼瞥了加代一眼,压根没起身。

“你就是加代啊?坐吧。”

语气随意得很,丝毫没放在眼里。

加代也不在意,自顾自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三哥,我就长话短说。”加代放下茶杯,“小贤哥那边,我已经联系上了。人家给了我三天时间,让你过去道歉。”

“道歉?”薛老三嗤笑一声,“让我给他道歉?他也配?凭什么?”

“就凭你扇了人家十几个巴掌,凭你逼着人家给你跪下。”加代目光直视着他,“三哥,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这事儿明摆着是你做得不地道。”

“我就是做得不地道,又能怎么样?”薛老三往沙发上一瘫,“这是北京,不是他东北的地盘。他敢来,我就敢收拾他。”

“他是真的敢来。”加代说,“三百号人,现在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薛老三的脸色瞬间变了变,没了刚才的嚣张。

“三哥,我给你提个建议。”加代继续说道,“三天后,找个公开的地方,当众给小贤哥赔礼道歉,再赔偿两百万。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你就等着吧。”加代站起身,“小贤哥是什么人,我清楚。你今天不道歉,明天他就能带着人闯进你家,把你绑走。到那时候,就算你爹出面,也救不了你。”

说完,加代转身就要走。

“等等!”薛老三急忙喊住他。

加代停下脚步,没回头。

“两百万……是不是太多了点?”薛老三的语气软了下来,“五十万行不行?”

“你觉得呢?”加代转过身,眼神冰冷,“你动手扇人家巴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薛老三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三哥,想清楚了就给我打电话。”加代说,“记住,你只有三天的时间。”

他说完,径直走出了包厢。

包厢门关上的那一刻,里面传来了砸东西的巨响。

“妈的!什么东西!也敢来管老子的事!”

加代听到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种人,就是得好好吓唬吓唬,才知道天高地厚。

晚上十点,长春。

小贤哥站在公司的楼顶,望着楼下的车队。

五十六辆车,整整齐齐地排着队。

三百多个兄弟,正分批上车。

“贤哥,第一批兄弟已经出发了。”刘汉军站在他身后,低声汇报。

“好。”小贤哥点了点头,“告诉他们,路上注意安全,别出岔子。”

“明白。”

刘汉军转身下楼安排。

楼顶只剩下小贤哥一个人,夜风吹过,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掏出手机,看着加代发来的短信。

“小贤哥,我已到北京,此事正在处理中。请再给我三天时间。”

他手指一动,回复了两个字:“等你。”

然后收起手机,放进兜里。

三天。

就等三天。

如果薛老三还不肯道歉,那就休怪他心狠手辣,不留情面了。